第197章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1 / 1）
天空之城，盧家。
在盧承慧的帶領下，石盜泉第一次見到了老將軍——盧北進。
黑髮齊整，輪廓分明的臉龐刻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高挺的鼻樑之下，薄唇緊緊抿著，歲月留下的痕跡，令其混身散發著堅毅與果敢。
“父親。”
在貴太太輕聲呼喚中，盤腿而坐的老將軍緩緩睜開雙眸，冷冷看向石盜泉。
“高峻，你身邊這位是……？”
老將軍對曾經的部下金高峻發問，而那雙檢視般的目光卻牢牢盯著年輕檢察官。
“忠！誠！”
金上尉鼓足胸腔喊了一聲，敬禮過後，立刻接上自己的回答：
“首長，他是我這段時間結識的好兄弟，南部地檢的檢察官，石盜泉！”
說著，金上尉用眼神示意石盜泉可以開口了。
打從進入房間，就默默觀察的年輕檢察官微微垂下腦袋，視線落在老將軍的棕紅色領帶，嘴裡說道：
“盧前輩，初次見面，我是在檢察廳工作的石盜泉，很榮幸能和您這樣一手促成大韓民國現代化程序的老前輩，老軍人當面交流。”
看著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對自己恭敬無比的年輕檢察官，盧北進微微頷首，眼神當中暗藏的陰鷙淡了幾分。
“嗯，我聽我家承慧說起過你，年紀不大，經歷的風雨倒是不少。”
老將軍此話一出，屋裡其他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看來，石盜泉給對方留下的第一眼印象還不錯。
“父親，我喊下人送些瓜果，您慢慢聊。”
盧承慧彎了彎腰，語氣裡帶著拘謹。
看得出，她這個將軍的女兒平日在家中是按照大家閨秀培養的，對禮儀和尊卑極為看重。
‘也許，就是因為被老將軍管束久了，一旦有放縱的機會，就會欲罷不能？’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石盜泉，不禁想道。
“咔噠。”
隨著房門被關上，盧將軍看著站在眼前的兩人，頷首道：“都坐吧。”
“是！”
金上尉應了一聲便席地而坐。
見狀，石盜泉挑了一個恰當距離，盤腿坐在他身旁。
也是在這時，他才察覺到一個細節。
老將軍的房間竟然是用榻榻米打造的，難怪兩人進來前被盧承慧提醒先脫鞋。
雖然韓國人鍾情日本美食和日式建築並不算稀奇，但是像盧將軍這樣的老軍人，居然要求女兒家中為自己特意餘留一間榻榻米打造的客房，這是否有些……不妥？！
‘好吧，畢竟是高木正雄閣下帶出來的兵，對日本文化有點特殊偏好也不足為奇。’石盜泉心想。
他為什麼認定這間房是老將軍要求打造的？
天空之城的別墅構造，大致相似。
石盜泉更是剛剛被貴婦帶著，被動參觀了一番盧家的客房。
兩相結合，自然能得出這個結論。
“……高峻，手藝沒生疏吧？”
當石盜泉回過神，他就看見老將軍從身後取出一張紅毯，大小約莫和兩本韓國民法攤開一般大。
把方正的紅毯擺在身前，老將軍從針織馬甲裡掏出一摞花牌，一邊熟練的洗牌，一邊朝石盜泉的方向擺擺頭，說道：
“他呢？多少會點吧！”
“這……”金上尉有些遲疑地看向石盜泉，他快速地眨眨眼，似乎在傳遞某種訊號。
“我在大學玩過幾把，不太熟練。”石盜泉露出純真的笑容，像是露怯的大學生，撓撓頭。
他這個表現無疑讓金上尉暗自鬆氣，老將軍酷愛打牌這件事，身邊人都知道。
既然兩人想要討好盧北進，自然要迎合對方的喜好，切莫不能在此刻煞風景。
“哈哈哈，年輕人不會打花圖沒關係，多練練自然就熟悉了！”
聽得老將軍開懷大笑，對面兩人愈發放鬆。
雖然石盜泉此行是為了勸說盧將軍支援自己對付明會長，但是初次見面，他也不好上來就直抒心意。
索性裝作不懂玩法，打牌的時候有意無意給老將軍送分。
不過他送牌很有章法，既不會顯得太過刻意，同時在事後又表現出懊悔莫及的樣子。
一來二去，老將軍的語氣愈發親近。
“呀啊，我說小石，你當檢察官的時候要是也這麼粗心大意，可是會吃大虧的……ThreeGo！”
說教的同時，盧將軍把手中的光牌一丟，樂呵呵數起自己掙了多少分。
三人玩的是最傳統的Gostop，即所有玩家各抽一張牌，根據牌面大小確定莊家。
遊戲裡，閒家各自為戰，莊家可以通吃。
基礎分值是七分，選擇繼續進行遊戲——GO，還是結束遊戲——Stop！
身為莊家的老將軍剛剛吃掉石盜泉的牌，分數翻了兩倍，樂得老臉上的褶皺都像是一朵秋菊。
“盧前輩這技術真是……”石盜泉懊悔地咬住嘴唇，搖搖頭，很是失落的樣子。
他若是不使用面板看透人心的能力，就憑那一竅不通的熟練度，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就能完美演繹出菜鳥本色，連著給老將軍送大分。
這一手，就連身旁的金上尉都有些驚異。
趁著老將軍沉浸在贏牌的喜悅之中，偷偷給石盜泉比大拇指。
很明顯，在對方眼裡，石盜泉這是在刻意送分。
‘這小子演技可真夠犀利的，連我都看不出半點破綻，嘖嘖，就算去忠武路演習都綽綽有餘了吧？！’
金高峻心中嘖舌。
花圖在韓國的流行度極高，就算沒有沉迷其中，那也是十個人裡九個精通，還有一個是老千。
因此，他根本就沒想過石盜泉是真的不懂。
就這樣，又打了幾輪。
石盜泉眼看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便丟牌的同時，不經意地說道：
“金老哥，你那個當軍檢察官的侄女，我前不久見過，能力很不錯，怎麼去了軍隊，沒在檢察廳工作？”
金上尉丟牌的手微微一頓，顯老的臉龐泛起一抹苦笑，說道：
“欸，誰不知道在檢察廳工作更有前途，可是那孩子死活要辭職，我也是沒辦法，只好把她送進軍隊，好歹留個念想嘛！”
兩人的對話被老將軍聽在心裡，連續贏牌讓他的情緒很放鬆，於是沒有多想，隨口問道：
“小金，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個叫做珺京的丫頭？”
金上尉有個叫樸珺京的侄女，盧北進是知道的。
看到老將軍上鉤，石盜泉眸光一閃，沒有著急開口，把機會交給金上尉。
“首長，您還記得樸丫頭啊？”
金高峻先是誇讚了兩句老將軍的記性，正戳老人的心懷，緊接著就嘆了一聲，吸引對方目光。
“當年那件事，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能夠少些顧忌，直接來首爾找她們母女，也不會發生後來那件事了。”
成功吊起老將軍的好奇心。
金上尉用幾分沉重，幾分緬懷的語氣，說起樸珺京母女遭到明會長欺壓，最終母親跳崖，女兒遠走他鄉的過去。
“當時我剛剛接到調令，被派到仁川的地方部隊輪值，整天忙著訓練，沒有察覺到樸丫頭她們的處境有多兇險，直到她母親跳崖的訊息傳來，我才後悔莫及啊……！”
金上尉那張滄桑老臉，閃過一絲壓抑許久的憤怒。
若是他當初意識到樸珺京母親在電話裡的強裝鎮定，只是為了不讓金上尉擔心。
拎著槍連夜殺回首爾，就算給明會長三個膽，他也不敢把這對母女逼到絕路啊！
“這件事，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放下手裡的花牌，老將軍臉色沉重。
他是老了，不是傻了。
雖然金上尉說得聲情並茂，淚眼婆娑。
但是他盧北進什麼沒見過？
當年跟隨全大統領鎮壓光州刁民的時候，血流得比眼淚還多。
樸珺京一家的慘痛過往，在盧將軍心裡激不起半點波瀾。
若不是和金高峻有關，他指定明天就忘在腦後。
死個老女人，哪有打牌重要？
“金老哥不敢提！”
石盜泉此刻開口了，他的神色平靜，反而給人一種客觀立場闡述的錯覺。
“害死樸珺京母親的兇手叫明仁柱，他這些年生意做得很大，金老哥擔心對方會斬草除根，對樸珺京下手。”
“生意人？”盧將軍眉頭一挑，“西八！這個人是做什麼生意的！做得多大？特麼的敢動軍隊的人？！”
他的語氣透著不滿，似乎下一秒就要拍胸脯給部下報仇。
然而，石盜泉注意到盧將軍關注的重點，其實是明會長的生意規模。
很顯然，老將軍嘴裡喊著同胞之誼，實際上更關心金上尉會不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畢竟。
在韓國，做生意的人有兩種。
一種是軍人可以欺負的，另一種叫財閥。
迎著老將軍緊盯的目光，石盜泉給出自己的回答：
“此人靠著放貸賺了不少錢，現在想要洗白上岸。”
這句話透漏兩個資訊。
第一是明會長乾的是灰色產業，天然不正義。
第二則是明會長還沒洗白。
後者尤為重要。
手裡有錢是一回事，有錢的同時得到官方背書則是另一回事。
“放貸的，嗯……”
果然，盧將軍聽出話裡暗藏的資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過他沒有立刻表露自己的態度，轉頭就朝大門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去喊承慧，我今天的血壓藥還沒吃呢！”
門外有人應答：“是，將軍。”
像是看出石盜泉的驚疑，抹去眼淚的金上尉低聲解釋道：“是老將軍的警衛員……”
其實還有句話，他沒說。
門外的警衛員早已經退伍，只是被老將軍聘了回來。
雖然服役滿二十年的軍官和下士退役後有終生的退役金，但是和老將軍開出的薪資相比，後者顯得無比豐厚。
至於老將軍下臺後，為什麼可以給女兒買大別墅，自己還過著非常富裕生活這件事，誰問誰死……檢察官例外。
當初大檢察廳調查盧家的那幾個檢察官，可是把老將軍折騰的夠嗆。
要不是新軍部的老人尚有幾個沒倒下，他盧北進可就要跟隨全大統領，一起上法庭受審了。
車教授當初能被他看中，把女兒嫁給他，也是多虧檢察官這個身份。
當然。
如今看車教授不順眼，同樣是因為上門女婿從部長檢察官淪為沒用的大學教授。
……
“叩叩！”
端著一杯清水和一盒血壓藥的盧承慧走進屋裡，她換了一身素色長裙，進門脫鞋，露出黑絲裹著的豐盈美腳。
石盜泉目光落在女人的雙腳，微微一頓，隨後迅速移開，默默等待老將軍的逐客令。
他猜得出盧將軍喊盧承慧吃藥的目地，就是找藉口讓外人離開。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老將軍拒絕了金上尉的祈求，而是打算獲得更多情報後，做出決斷。
而這個情報來源，自然是將軍的女兒——盧承慧。
“父親需要休息一會兒，你們兩位還請移步。”
在盧承慧淑雅的聲音面前，金上尉還想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卻不想石盜泉已經起身。
“金老哥，我正好有些乏了……一起喝杯清酒？”
這時候提什麼喝酒啊？！
金上尉心裡惱火，老將軍沒給答覆前，他怎麼能離開半步？
可下一秒，他就瞧見石盜泉朝自己迅速眨眼，有些遲疑，思索片刻後起身。
這邊剛走出屋門，金上尉就迫不及待地拽住石盜泉胳膊，湊近小聲問道：
“石老弟，你是不是有辦法了？”
他看得出來，老將軍其實不太想幫自己。
雖然提了兩箱金子過來，但是隻憑几億的金條就想讓盧將軍幫他們對付明會長，無疑是痴人說夢。
更不要說，兩人默契沒提的政壇大佬——李相得！
若是知道明仁柱背後站著這位，恐怕老將軍就不是想一想，而是怒罵兩人滾蛋了！
“金老哥，稍安勿躁。”
石盜泉神秘莫測地笑了笑，他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想：盧太太，輪到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不經意地揉了揉後腰，年輕的檢察官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如果老將軍真的很寵愛女兒盧承慧，他們就有再和將軍見面的機會！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啊……”
在金上尉莫名的注視下，石盜泉扶腰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