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議和（1 / 1）
廣州總督府內，兩廣總督李鴻賓手中的茶盞“啪“地摔碎在地。他面色慘白，雙手顫抖著展開剛從驛卒手中接到的戰報，嘴唇哆唆著念道：“涼山兵敗......李能臣自盡......“
幕僚梁廷枏見狀，急忙上前攙扶：“制臺大人保重！當務之急是速報朝廷！“
李鴻賓強自鎮定，對書吏厲聲道：“即刻擬寫六百里加急奏摺！“他轉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喃喃自語：“這德意志夷人，竟如此兇悍......“
驛卒快馬加鞭，將戰報一站站傳遞北上。五日後，奏摺送達軍機處。首席軍機大臣曹振鏞展開奏本時，手不自覺地一抖。
“十萬大軍......竟敗於萬餘夷兵？“曹振鏞的聲音透著難以置信。
軍機大臣文孚拍案而起：“李能臣誤國！當嚴懲其家人！“
王鼎皺眉道：“奏報上說夷人火器犀利，射程遠超我軍鳥槍......“
“荒謬！“穆彰阿打斷道，“我大清火器營裝備精良，豈會不敵蠻夷？“
正當爭論不休時，太監總管曹進喜匆匆趕來：“諸位大人，皇上急召！“
養心殿內，道光帝面色鐵青，來回踱步。見軍機大臣進來，他劈頭就問：“南疆戰事，卿等可有對策？“
曹振鏞正要回奏，兵部尚書玉麟突然闖進，跪地急報：“皇上！鎮南關失守！夷艦已入珠江，廣州......淪陷！“
殿內一片死寂。道光帝踉蹌後退，跌坐在龍椅上。良久，他頹然道：“傳旨......著直隸總督琦善為欽差大臣，速與夷人議和。“
數日後的珠江口的德意志旗艦上，施佩正與參謀們研究地圖。
副官遞上情報：“清國已派欽差議和。“
施佩手指輕輕敲擊著鋪在橡木桌上的東南亞地圖。他想起之前來自柏林的密信，熱羅姆的親筆批示：“東南亞優先“。
“傳令各艦，“施佩對參謀們說，“陸戰隊停止北上，主力轉向西進。“他拿起紅鉛筆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但談判桌上，我們要保持攻勢。“
次日清晨，欽差大臣琦善的官船在珠江口靠岸。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扶著隨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踏上跳板。海風掀起他官服的下襬，露出裡面繡著錦雞的補子。隨行的通譯低聲提醒：“大人，夷人艦上規矩，需脫靴登艦。“
琦善眉頭一皺，但看到兩側持槍肅立的德意志士兵，還是勉強脫下了厚底官靴。赤腳踩在冰冷的鐵甲板上，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談判在艦尾的軍官餐廳進行。施佩特意命人搬來一張紅木圓桌，桌上擺著精緻的瓷器茶具。當琦善在通譯攙扶下入座時，侍從正往銀質茶壺裡注入滾燙的紅茶。
“我國要求，“施佩開門見山，通譯將德語轉成生硬的官話，“第一，清國承認德意志在東南亞的佔領；第二，開放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處通商口岸，關稅按值百抽三；第三，賠償軍費三百萬兩白銀。“
琦善手中的茶盞一顫，幾滴紅茶濺在袖口。他強作鎮定地放下茶盞：“貴國所佔之地，皆為我朝藩屬。天朝體統，豈可輕棄？至於通商之事...“
施佩突然打斷通譯的翻譯，用佩劍鞘重重敲了下地板：“我沒時間聽這些！“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琦善，“這些條件得不到答覆，我的艦隊就開往天津！“
隨行的筆帖式嚇得毛筆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琦善臉色發白，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此事...本官需請示聖裁。“
離開時，琦善的官靴在甲板上踩出凌亂的腳印。直到回到自己的官船上，他才敢對隨從發洩：“蠻夷！禽獸！“他哆嗦著手指向珠江口的方向，“挾兵威以逞兇，非君子所為！“
官船緩緩駛離德意志艦隊時，琦善望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突然對通譯說：“告訴船伕，再劃快些。“
這份條約很快就傳回了京師，養心殿內，炭火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殿中的寒意。道光帝坐在御案前，手中捏著琦善送來的議和條款，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軍機大臣們垂首肅立，殿內只聽得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三百萬兩......“道光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還要朕捨棄藩屬？“
曹振鏞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德意志人船堅炮利，若再戰......“
“朕知道！“道光帝猛地拍案，茶盞震得叮噹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可若簽了這約，朕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穆彰阿跪伏在地：“皇上明鑑，當務之急是保全社稷。待他日整頓軍備......“
道光帝疲憊地閉上眼睛，良久才道：“擬旨吧。“
數日之後，琦善接到聖旨時，正值臘月寒風呼嘯。他展開黃綾諭旨，逐字讀完，長嘆一聲：“罷了，罷了......“
幕僚輕聲問道：“大人，何時與夷人簽約？“
琦善將聖旨小心收好：“明日吧，早些了結這樁事。“他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備好筆墨印信，再準備些禮品......總歸要做足場面。“
第二天珠江口，德意志旗艦，施佩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廣州城的輪廓。副官上前報告：“將軍，清國使者到了。“
“帶他們上來。“
琦善這次登艦，腳步比上次沉穩許多。他穿著正式的朝服，胸前補子上的錦雞紋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施佩注意到，這位老臣的眼神比上次見面時更加疲憊。
簽約儀式在艦長室舉行。琦善親手展開黃綾聖旨，用沉穩的官腔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通譯將內容逐句翻譯，施佩面無表情地聽著。
當兩份條約文字擺在桌上時，琦善的毛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施佩冷冷地看著他：“閣下還有疑慮？“
琦善搖搖頭，終於落筆。墨跡在紙上暈開，像是一滴化不開的汙漬。
簽字完畢，侍從端上葡萄酒。施佩舉杯示意，琦善卻只是淺淺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本官告辭。“
離艦時，珠江上颳起了大風。琦善站在船頭，望著逐漸遠去的德意志艦隊，對身旁的幕僚低聲道：“回去後，立即上奏整頓海防......“
幕僚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又是數日後，北京，紫禁城，軍機處收到琦善的奏報時，正值歲末大雪。曹振鏞將奏摺呈給道光帝，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擺擺手：“知道了。“
當晚，養心殿的燈火徹夜未熄。值班太監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以及偶爾的踱步聲。直到東方泛白，道光帝才疲憊地靠在龍椅上，望著殿外飄落的雪花，喃喃自語：“朕......愧對祖宗啊......“
而在遙遠的東南亞，德意志的旗幟已經插上了順化城的最高處。當地百姓躲在家中，透過窗縫窺視街上巡邏的異國士兵。沒有人知道，這場變故會帶來怎樣的未來。
與此同時加爾各答的東印度公司總部內，總督威廉·本廷克爵士將來自廣州的信報重重摔在桃花心木辦公桌上。
“清國人竟然就這樣放棄了整個東南亞？“他轉向身旁的參謀們，灰白的鬢角在煤油燈下泛著微光，“數十年前他們還能滅亡準噶爾，現在卻連自己的藩屬都保護不了。“
軍事秘書約翰·勞倫斯中校俯身檢視鋪在桌上的地圖：“閣下，這意味著我們將直接面對德意志人的擴張。“他的手指劃過暹羅灣，“他們在順化的基地距離我們的緬甸領地不到五百英里。“
本廷克走到窗前，望著總督府外繁忙的碼頭。十幾艘商船正在卸貨，其中兩艘的桅杆上掛著東印度公司的旗幟。“立即增派兩個步兵團進駐曼谷，“他頭也不回地下令，“再派貿易代表去永珍和金邊，告訴那些土王，我們可以提供最新式的燧發步槍和六磅野戰炮。“
三個月後，暹羅王宮的大殿裡，英國使節查爾斯·福賽斯正向拉瑪三世展示一杆燧發槍。“陛下請看，“他熟練地裝填彈藥，“這比貴國現在使用的火繩槍射速快三倍。“殿外的校場上，英國教官正在指導暹羅士兵操作一門嶄新的青銅野戰炮。
與此同時，在順化的德意志總督府內，施佩將軍正聽取偵察兵的報告。“英國人在暹羅訓練了至少一萬人的部隊，“偵察兵指著地圖上的曼谷，“他們還向柬埔寨和寮國輸送了大量武器。“
施佩的副官馬克斯少校皺眉道：“這些土著就算拿著新式武器，也改變不了什麼。“
“不要輕敵，“施佩敲了敲桌面，“傳令第一陸戰旅做好進攻準備，我們要在英國人完成佈防前拿下柬埔寨。“
1831年雨季剛過，德意志軍隊就跨過了湄公河。裝備著德萊賽擊針槍計程車兵在野戰炮掩護下，輕鬆擊潰了柬埔寨守軍。金邊的王宮裡，諾羅敦國王顫抖著簽署了投降書，他剛剛收到的十二門英國火炮甚至還沒來得及開火。
訊息傳到曼谷，英國駐暹羅總領事詹姆斯·布魯克立即求見拉瑪三世。“陛下必須立即動員全國兵力，“他指著地圖上節節逼近的德軍標誌，“否則下一個就是暹羅。“
拉瑪三世卻盯著窗外正在操練計程車兵發呆，那些士兵笨拙地擺弄著英國步槍的樣子，讓他想起去年檢閱時走火的尷尬場面。“德意志人的大炮，“他喃喃道，“聽說一炮能轟塌城牆...“
1832年旱季，當德意志軍隊逼近曼谷時，拉瑪三世最終選擇了投降。布魯克領事在焚燒完機密檔案後，乘船逃往新加坡。站在甲板上，他望著逐漸遠去的曼谷王宮，對隨從苦笑道：“我們高估了這些土著的戰鬥力。“
至此，整個中南半島東部都落入了德意志之手。
在加爾各答，本廷克總督看著最新的戰報，對參謀們嘆道：“現在，該我們親自上場了。“他指了指地圖上馬來半島的位置，“調集駐印軍團主力，我們要在新加坡建立防線。“
然而，德軍在鯨吞東南亞之後，便停止了向西擴張，熱羅姆派遣一些官員前來東南亞，治理當地。
順化城的王宮如今已掛上了黑鷹旗幟，大廳內，新任德意志東南亞總督弗里德里希·馮·霍恩洛厄正翻閱著各地送來的報告。窗外傳來陣陣打樁聲——工人們正在湄公河畔修建新的碼頭。
“橡膠園的情況如何？“霍恩洛厄頭也不抬地問道。
站在一旁的殖民地秘書扶了扶眼鏡：“河內附近的種植園已經擴大到兩千公頃，但當地勞工經常逃跑。“
霍恩洛厄冷笑一聲，拿起鋼筆在檔案上籤了字：“告訴駐軍指揮官，再抓到逃工，當眾鞭笞二十下。“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冒著黑煙的工廠煙囪，“柏林那邊催得很緊，陛下要看到實際收益。“
與此同時，在金邊的德資紡織廠裡，數百名當地女工在悶熱的廠房內操作著新式紡紗機。德國監工克虜伯拿著皮鞭在過道間巡視，不時用生硬的柬埔寨語呵斥：“快點！再慢就扣工錢！“
廠門外，一個瘦弱的少年正拽著工頭的衣袖哀求：“先生，我妹妹才十二歲，她真的幹不了夜班...“
工頭不耐煩地甩開他：“不想幹就滾！後面排隊的人多的是。“說著指了指廠外長長的應徵隊伍。
這種景象在東南亞各殖民地屢見不鮮。在曼谷的德意志貿易公司總部，經理舒爾茨正與漢堡來的商船船長核對貨單：“這批錫錠純度不夠，下次再這樣，我就去找荷蘭人進貨。“
船長擦著汗辯解：“雨季影響了冶煉廠的進度...“
“我不管什麼雨季！“舒爾茨拍著桌子，“下個月必須按質按量交貨，否則你就等著被調去非洲吧！“
隨著殖民地的原材料源源不斷運回德意志本土，萊茵河畔的工廠日夜不停地生產著各種工業品。在科隆的貿易行裡，夥計們忙著將成箱的鐘表、玻璃器皿和五金工具裝上馬車。
“這批貨要儘快運到漢堡，“掌櫃對車伕囑咐道，“趕下個月初的商船發往廣州。“
珠江口的黃埔港，德意志商船“黑鷹號“正在卸貨。海關通事陳明德看著貨單直皺眉：“這麼多洋釘、棉布...我們的作坊還怎麼活？“
一旁的買辦苦笑道：“陳先生，現在這些洋貨比咱們自己造的還便宜，老百姓都搶著買呢。“
夜幕降臨，廣州十三行的茶館裡，幾個綢緞莊老闆愁眉不展地算著賬。
“這個月又虧了三百兩，“最年長的老闆嘆氣道，“德意志人的機織綢，一匹才賣二兩銀子。“
年輕些的商人猛灌了口茶：“我聽說他們在東南亞的工錢，還不到咱們這兒的三分之一。“
眾人沉默不語，只聽見茶壺在炭火上咕嘟作響。窗外，又一艘滿載貨物的德意志商船正緩緩駛入港口，船上的汽笛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