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胖師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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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天機的喪禮一月過後,無雙按規矩來到了授藝師傅樊天器的小院。

那是一個樸素的宅子,因胖子長老平常懶散慣了,不喜門派裡雜七雜八的瑣事,所以他的宅院距離演武場稍稍遠了些,出了少陽派三四里外的一座山上,半山腰間便是他的小院了。

院裡一棵梨樹一口水缸再別無他物,幾間屋子建得十分普通,只是房外的院子倒是十分寬闊,許是為了方便活動,偶爾能舒展舒展筋骨。

早早便到了的無雙獨自在院內逛著,他瞧著這院子雖是建造時用的料子考究,但住在其中的人卻倒是不怎麼講究,牆角雜草叢生院內的石階上也長了不少青苔,極像是已經荒廢了許久的模樣。

閒逛了半晌仍不見樊天器的身影,無雙等的有些不耐煩,索性跑到了的屋內椅子上撐著腦袋迷上了大覺。

“咳咳。”睡著的無雙沒有一點反應如同死豬一般,全然沒聽到這一聲咳嗽。

見無雙沒醒,方才咳嗽的人用力又使勁咳了一聲。

“咳咳。”可當來人又一聲咳嗽後,再看椅子上的無雙不僅沒醒反倒呢喃著開始吧唧嘴了,大概是夢裡吃了什麼美味佳餚,就差流下口水來了。

“喲,睡得還挺香的。”來人瞧著無雙這般模樣,說著便走上前去,使勁地捏了一下無雙的耳朵,提著耳朵將無雙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啊!疼疼疼。”突然被用力捏住耳朵,這下子無雙終於醒了,捂著泛紅的耳朵叫喊著。

“你醒啦!”

“胖師兄?”無雙捂著耳朵睜開眼剛想叫罵,卻發現眼前的人竟然是許久未見的胖師兄,便將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給憋了回去。

“哈哈哈”胖師兄見無雙搓著耳朵一臉驚訝的表情,十分有趣,爽朗的笑了起來。

“師兄,怎麼突然出現?你這幾日都去哪裡了?掌門大喪都未見你露面!”無雙見了胖師兄又是歡喜又是疑惑,沒頭沒腦地扔了一連串的問題出來。

胖子師兄聽了頭疼不已,拍著自己的腦門說到;“停停停。”隨後擺了擺手,將臉上的臉皮從下巴處慢慢撕了下來。

無雙看著胖子師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在徒手將自己的臉皮慢慢撕開,嚇的他嘴巴慢慢逐漸張大,眼珠子都快飛了出來,表情也從疑惑變成驚訝到然後變成了驚恐,最後差一點被當場嚇暈了過去。

但當胖師兄的臉皮撕到最後拽了下來之後,無雙緩了緩神仔細瞧了瞧自己眼前的人。

那人竟然是胖子長老樊天器!

“師兄?不……師傅?”無雙瞧著這個當著自己的面將臉皮徒手撕下來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哈哈哈哈……是我!方才你瞧見的都是我。”

“可是,那臉皮……”無雙指著被樊天器扔在地上的臉皮疑惑的問到。

“這叫易容術,你想不想學啊?”

“易容術?”

“就是可以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的功夫,你個土包子這都不知道,真是該多帶你見見世面!”

“還有如此奇妙的招數?我想學,我想學!”無雙瞧見如此神奇的術法激動地說著。但還沒等到樊天器開口,無雙卻又緊接著擺了擺手。

“嗯?怎麼又不想學了?”樊天器見無雙一會想學一會不想學的很是奇怪。

無雙低下頭猶豫了片刻說道;“無雙想學能為掌門師傅報仇的功夫,從而闖蕩江湖為掌門師父報仇,然後……然後去尋找小桃子,替雲瀟討個公道。”無雙說著說著眼圈慢慢開始紅了起來。

樊天器欣慰的笑著拍了拍無雙的頭嘆了口氣道;“好孩子,你有這份心就是好的,我沒看錯你,果然像......”

話未說完樊天器突然閉嘴,沒等著無雙發問他立即偏轉話鋒又再說道;“可是不論是行走江湖、還是報仇雪恨、又或是去尋找你的心尖兒,只憑一身武功還是單單不夠的。就好比這易容術,雖然不能打架殺人,但卻是在關鍵時候能派上大用場的!”

樊天器看了一眼無雙繼續說道;“雖然我打架的功夫不如掌門師兄,可是在這江湖上也是能排得上名號的,但這些卻不是我最好的得意的。”

“哦?”

“你知道江湖同道當年送我的外號是什麼嗎?”

“是什麼?”無雙一臉好奇地追問著。

“千面郎君!”樊天器驕傲地說著,還比劃了一個大拇指給自己。

“哇!”無雙聽著聽著不自覺地鼓起了掌,活像一個傻小子一般。

“話說你師傅我當年行走江湖之時……”樊天器說著說著得意起來,便開始給無雙講著自己年輕時候,行走江湖時的奇聞怪談和自己如何如何風流倜儻的種種。雖然樊天器越說越離譜,越說越誇張。但沒啥見識的無雙卻聽得越發著迷。樊天器一通胡說八道後口中乾澀,便拿起茶壺張著嘴就往裡倒。喝完水用袖子一抹嘴對著無雙問道;“現在想不想學啊?”

“想!想!想學!”

“好……”

新魏演武場不遠處的一座小宅院內,經常能看見一個胖子和一個少年的身影。

早春時節萬物復甦,那少年揉鐵砂、跳屋簷、擊打著木人樁子。

那胖子坐在屋裡喝著茶,哼著小曲、打著哈欠。

酷暑時分蟬鳴蛙噪,那少年扛沙袋、舞刀劍、躲閃著飛來暗器。

那胖子蹲在院中吃著肉,吟著戲文、打著哈欠。

暮秋之際大雁南飛,那少年揮長棍、展拳腳、練習著腰馬合一。

那胖子靠在窗邊飲著酒,唱著山歌、打著哈欠。

凜冽寒冬萬籟俱寂,那少年打赤膊、苦冥思、辨認著醫藥蠱毒。

那胖子躺在床上睡著覺,打著呼嚕、咧著嘴角笑著。

這個兩人有趣的是每一日都會變換一張不同的面孔才會相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兩人不停地變換著面孔竟然沒有一日是重樣的。

雲瀟在院內的一間小屋子裡安靜地陪著無雙。白日裡無雙在院內練武,她在屋內給師徒倆做著吃什。黑夜裡無雙在床榻上殺豬一般哀嚎,她便守在一旁悉心照料給無雙按揉著練功時受的傷。

三年光陰轉瞬即逝……

在無雙閉關學藝這三年裡,天下時事也發生了諸多變化。

曾經是敵如今未嘗不可是友,曾經是友現如今也並非不可為敵。

天下六國,烽火三載,無數陰謀詭計、明爭暗奪。

三載之中,六國之,內背信棄義、化敵為友的好戲一出出一幕幕的接連上演。王權貴族們在這三年裡你方唱罷我登臺,可謂是唱得一手好戲,青衣花旦詭詐老生的角色被他們演繹得淋漓盡致。

三年過後原本的六分天下,現如今變成了三足鼎立。

新魏、舊魏、東魏三國征戰三年,死傷無數。三隻大魚將另三隻小魚吃得一乾二淨沒留下一根骨頭。

大魚們吃飽了喝足了決定休養生息,於是三國之間立下約定,止兵休戰、和平共處。

轉而再看太儀,掌管了少陽派已有三年之久,新魏闊帝給了他不少扶持。不論是人馬還是權力亦或者是錢財。反正他太儀一開口闊帝便毫不猶豫便會答應,少陽派在太儀的掌管下也比樊天機的時代更為昌盛。

當然新魏闊帝也不是個傻子,更不是個冤大頭,他給予的扶持也不是毫無緣由。太儀在闊帝的指使下藉著為樊天機報仇的幌子,在這三年裡四處殘害武林人士,凡是他國有跡象為當朝皇帝做事的武林同道,皆先後都遭到過少陽派的毒手。

三年來少陽派背上人命越積越多,武林各門派對少陽派的仇怨也是越來越深。

江湖各大門派早已摩拳擦掌欲要討伐,無奈少陽派的太儀背靠新魏闊帝這顆大樹,幾年來不斷招收弟子發展壯大,僅靠單獨的一個江湖門派之力如今已斷不能與之抗衡。

於是江湖武林名門正道的其他七大門派,與凡是能叫得上名號的,與少陽派有過恩怨的一眾小門小派共同商議,次年七月十六在大漠邊緣之處的月牙洲頭,是個二十年再次舉辦天下群雄宴。誓要選出武林盟主號令群雄,帶領著正道武林一齊剿滅少陽派這一武林毒瘤……

胖子長老府邸。

這一日無雙一早便在院內打坐冥想,雲瀟也在屋內如往常般的忙活著。

“胖師傅!吃飯了,無雙!吃飯了。”雲瀟推開門向院裡招呼道。

聽到雲瀟招呼他,無雙慢慢睜開雙眼打著哈欠起身,向屋裡的樊天器也招呼了一聲;“師傅,晌午了!該吃東西啦!”而後他便咂著嘴向屋內走去,咧著嘴笑著問到雲瀟。“妹子,今日做的什麼好東西給我補身子呀?”

雲瀟輕輕的推開了無雙伸向鍋蓋的手,噘著嘴道;“無雙哥哥當心燙著你,你還是先去請胖師傅吧,別沒了禮數。”

“好好好,我去請,我這就去請!”無雙縮回了手,轉身向樊天器的屋內走去。

“老色鬼,你昨兒個是不是又去逛官樓啦!”

“不是我說你,你就少折騰吧你,回回逛完官樓都要睡一整天。遲早有一天把你的老胳膊老腿兒都折騰散架了。”

“別睡了,起來吃飯了。”

無雙一路走一路碎碎念,見屋裡沒回音便以為這個色老頭昨夜又去逛官樓了,搞得筋疲力竭在屋內呼呼大睡呢。可當無雙推開房門之後,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床榻上的被子也毫無翻動過的跡象。

無雙心想這老色鬼今日當真過分了,竟夜不歸宿了!通常卯時就回來了,而今日到了晌午竟還不見人影。無雙嘴下一點不饒人的罵道;“這個老色鬼難道今日當真在那官樓裡散了架兒了?”

正當無雙嘴裡嘟囔著罵著樊天器的時候,他轉眼瞥見床榻被子裡夾了一封信。無雙皺了皺眉頭將夾在被子裡的信抽出來唸到。

無雙我徒;

為師走了,不是去逛官樓了!

三年時光不快也不慢,為師已然沒什麼可教你了。

原諒為師的不辭而別,勿要尋找為師,為師要浪跡天涯,去逛遍天下官樓,尋嘗過千種酒,品得萬般香。勿要尋我,勿要擾我!!!

你欠我的銀兩且就不必還了,再送你一把兵刃日後行走江湖好用,不用謝我了。

再一說雲瀟是個好姑娘你莫要負了她,倘若那日你要負了她,那你就連本帶息將欠我的錢銀,還有我教你的功夫,統統歸還與我!

另外你有仇便去尋仇,要尋人便去尋人,萬事定加小心。只不過少陽派今日便與你再無瓜葛,掌門師兄的仇也不許你去報,以後不論少陽派有任何的事情你都不許去管,你也不再是少陽派弟子,門派再與你無關。莫問!切記!

江湖道險,望自珍重。”

無雙哭笑不得的看完了樊天器留給他的這封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罵道;“這個老色鬼!”

但他轉念一想,為何不許他去為樊天機尋仇?為何不讓他與少陽派再有瓜葛?萬般疑惑湧上心頭。

是那胖子師傅關心我,不想讓我攪入這複雜的江湖世事?還是擔心我會因為這些事沾上危險命喪其中?又或是他有別的什麼苦衷?留下這封莫名其妙的信,到底是什麼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的無雙放下手裡的信,伸手從被子裡將樊天器留給他的一柄長劍摸了出來,放在手中細細的端詳了起來。

雲瀟見無雙和樊天器久久沒有出來吃飯,便推門進屋去尋。沒看到樊天器只看到無雙站在床榻前,手裡捧著著一柄劍來來回回仔細的端詳。扯了扯無雙的衣袖問道;“胖師傅人呢?”

無雙將信遞給了一旁的雲瀟,自己將長劍慢慢的拔出了劍鞘。只見這柄長劍又細又長與通常的兵刃截然不同,簡簡單單直來直去,沒有一丁點的裝飾,純白色的劍鞘和劍柄連個花紋都不曾刻畫,只有劍柄的末端有一個圓環,但那圓環上也是空空地沒有纏繞劍穗。這柄長劍顯得十分古怪又看起來極為普通,就像是一塊精心打造的長鐵條,加上劍鞘又像是以不倫不類的白鐵棍子,反正就是不像一柄劍。

無雙手持長劍來到了院中,順手握著長劍隨便一揮。只見院裡栽種的那一株梨樹的枝丫,在微風吹過之後,整整齊齊的掉落在地,那切斷枝丫上的截口沒有一絲毛刺異常的平滑。

無雙用手輕輕拂過劍鋒,緩緩將長劍收入劍鞘,輕輕地對著遠方說了一句;“徒兒,多謝師傅了!”

雲瀟唸完了信出了屋子,走到了無雙身旁默默地站著。

無雙側了側臉,微微一笑。

“雲瀟,是時候了!”

“咱們……現在該尋人尋人,該報仇便報仇!”

新魏,少陽派三四里外的一座沒有名字的野山上,一團沖天火光在夜裡奪目非常。荒郊野嶺無人問津,大火直至天明才逐漸熄滅,山腰上原本有座小院如今已成破瓦殘磚,幾具被燒成黑炭不成人形的屍體橫陳院中。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上,一個遮著面的胖子自大火燃起後便一直坐於樹幹上靜靜地瞧著,直到大火將熄少陽派弟子紛紛趕來後,他才面帶微笑的消失在了山林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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