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琉璃夢之十七 彆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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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兩人皆驚。

靳玉以為,柔安是因為心情矛盾才態度生硬——她或許為留他在此而憂愁,又為將他拒之門外而不忍,左右搖擺不定。所以,他儘管對她的態度劇變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也不欲令她為難,直陳去意,好讓她安心。

柔安冰雪聰明,聽他所言,就明白了他的誤解,頓時羞憤和委屈交加,低喊出了那句話。

羞憤是因為自己的彆扭心情被察覺了,委屈是因為自己的人品被看低了。

難道她在他心裡是這麼忘恩負義、自私寡情的人嗎?且不說他對她有大恩,就算什麼都沒有,對於她欣賞的人,她當然也會慨然出手相助的。

她只是在彆扭……一時不知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他,才顯得這麼笨拙而生硬。

她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在她竭力平復綺念、決心安分度日的關頭出現。

他根本不知道他對她有多大的影響,不知道她花費了多大的力氣自我欺騙——她告訴自己,那個月下白衣的絕世劍客只是她的一場夢,夢醒後,她就該回歸夢前的狀態。

好不容易,她讓躁動的心勉強平靜下來,借大事警己、小事娛情,心中才雨過天青。

可就在此時,那個攪亂一池春水的存在又若無其事地出現了?還能有比這更讓人挫敗和難堪的嗎?

她一點都不願意承認,在認出他聲音的那一瞬間,她竊喜了,心又如乳燕一般上下翻飛了,整個州牧府都裝不下它了!

當然,她也知道,她不能遷怒於他,對於他來說這一切都不是“若無其事”,而是“確無其事”——他一點都不知道她“迷途知返”的艱難和無望……

真像笑話啊。

她快笑哭了。

她感激他、仰慕他、對他有過一瞬心動,能有機會幫助他,她很開心,也很滿足。

但她也因他而矛盾、而委屈,她不敢想象過分接近之後的別離,也不敢設想再次別離之後怎麼死心。

她不想再重複這個糾結而壓抑的過程了,也不知該如何對待他,只能用簡單到粗暴的態度對待他……

然而,等她識意識到了這種態度的不妥,想要掩蓋僵硬和排斥、恢復一貫的柔和信賴,似乎也有點晚了……

柔安看著靳玉愕然的眼神,突然心一橫,破罐破摔道:“傷愈以前,你不許離開。”

話一出口,看著靳玉顯露於外的驚色,她自己也被驚住了……

她已經很久沒用過這麼不客氣的語氣了。她雖算不得長袖善舞,但也常常得到“溫柔可親、頗肖其母”的稱讚。最近,她簡直像被端慧傳染了一樣,動輒任性起來……難道跋扈的傳染還有潛伏期嗎,遠行千里,眼見要踏出景國,這才爆發出來,讓她變得這麼矯情?

想到這裡,她嚇得一個寒顫。

——其實她也隱約明白原因,當然不是什麼“傳染”“潛伏期”之類的荒謬理由,而是他的縱容。她知道他不會計較,甚至會包容,才在不知何時對他放下了戒備,讓自己任性的一面這樣輕易地顯露出來……

靳玉已經無奈了——

對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公主……

為她用一種不管不顧、蠻橫而兇悍的語氣所道出的留他養傷的要求。

他毫不意外——自己並不覺得這樣的語氣無禮而心存不滿,與之相反,在他的心頭,輕盈的喜悅揮之不去。

不知何時,他已經對她那麼瞭解,看出了她嬌蠻背後的畏怯和兇悍之內的荏弱。他還看出,畏怯和荏弱並非來自於對他的收留,而似乎因為……他急切表明的去意。

他來不及探究喜悅的由來,他一向理智,此時亦是如此。

他的心為她的矛盾而酸澀,為她的不捨而喜悅,但此時,他的理智還不容許他對此深究。

認真說來,他對她的瞭解也還不夠,他不明白她隨後的怔然,更不明白她怔然之後的…駭然……?

他嘆一口氣,當然想不到柔安的走神,只能將詭異的怔然和駭然暫時歸因於小女孩的心性不定……

靳玉既已恍然意識到柔安並沒有不歡迎他的意思,輕鬆起來,便自己拿起托盤中的幾瓶藥,詳讀說明、細聞味道,挑出兩瓶,準備給傷口上藥。

柔安腦中思緒紛亂,只顧得上直直看著他。

她看著他挽起袖子為手臂上的傷上好藥,又打算解開衣服,給衣下的傷處上藥。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仍盯著他,不由又嘆了一口氣。

“公主,我要解衣,你是否迴避一下?”投桃報李,他也換了自稱。

這個世界雖然沒有前世古代那樣嚴苛的男女大防,但公序良俗也沒奔放到將觀看異性寬衣視為正常現象,所以,該回避還是要回避的。

柔安聽了他的話,並沒轉身或離開,只是將他又仔細打量一遍。

“除了肩上和背上,你還哪裡有傷?”

她盯著他被利刃劃破的肩部衣料問道。

“……沒有了。”

柔安從他手旁拿過那兩瓶藥。

“解衣,我給你上藥。你動作不方便吧?”

“公主……”

“快點。你有傷在身,早上藥早休息。”

她不達目的不罷休,他只得照做。

柔安直直看著他層層脫下外衣裡衣,露出清瘦又結實的上半身,毫不避讓地欣賞著第一劍客的白皙皮膚和細膩肌理。饒是靳玉淡定內斂,也撐不住她有如實質的目光,微一側身,將受傷的肩膀轉向她。

柔安目光從他精壯的胸膛移到肩膀,心底為不能繼續欣賞而略感遺憾,面上絲毫不顯,只一副專心上藥的樣子。

靳玉看著美貌少女肅著一張柔麗的臉,像研讀經史一樣仔細地觀察他的傷處,像在最好的絲綢上刺繡那樣動作輕靈地為他上藥,心中一角軟化、塌陷,嘴角不由微露笑意。

等肩膀上藥包紮完畢,靳玉翻身趴下。

或許因為環境相對安全,身邊之人讓他心軟和信任,他竟然放鬆了下來,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他漸漸沉入睏倦。

“我不怕留下你,無意趕你離開。”

不過,一個聲音須臾把他驚醒。

“……公主何故突出此言?”

他明知故問,正要回頭,那個清澈的聲音立刻嚴厲起來,“趴好!”

他不再轉頭,趴好。

靳玉雖然依稀猜到了她的心事,但也好奇她本人的解釋,便安靜聽她往下說。

柔安看他沒轉過臉來,鬆了一口氣。

看不見他的眼睛和表情,她才好解釋,不然,她怎麼開得了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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