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肅州,不是什麼好地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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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們的談話總帶著些許輕鬆,尤其是自家姊妹之間,把話說開了,反倒更令人暢快。

又坐著說笑吃茶,差不多一個時辰後,慧娘才起身離開。

離去時,丹娘也給她回贈了不少東西。

慧娘還要推辭,丹娘笑道:“這又不是給你的,是我那小外甥的,還有你公婆各一份,他們是長輩,這也是應當的禮數,橫豎不與你相干,你可張不開這個口拒了。”

話都這麼說了,慧娘啞然失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往後我再過來多給你捎點好的就是。”

姊妹二人別過,丹娘回到自己屋內。

剛在榻上坐下,玉姐兒就從外頭進來了,手裡還捏著一隻蝴蝶。

小丫頭在花園子與菜園子裡來回跑,直玩得是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拿著蝴蝶就往母親跟前湊。

“孃親,您看!”她獻寶似的。

月好跟在後頭,也是追得氣喘吁吁,剛到丹娘跟前站穩了,就忙不迭地福了福:“夫人,咱們小姐可真是跑得太快了……”

望著又羞惱又尷尬的月好,丹娘笑了:“不妨事,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要這樣活潑才好,沒得整日懶懶的,反倒身子不好了。”

月好心細,照顧玉姐兒也有段時日了,做得如何都被丹娘看在眼裡。

“是,奴婢先去給小姐備熱水,回頭叫小姐洗去一身汗氣,也免得著涼。”

“去吧。”

丹娘應了一聲,抱起玉姐兒,叫她放開手裡的蝴蝶,那蝴蝶便在屋子裡飛了起來。

屋內一隅擺著一隻高腳紅木雕花的花格架子,上頭一盆正盛放的玉蘭迎風輕顫,蝴蝶落在花枝上,這一幕動人雅緻,生動有趣,瞧得母女倆都笑了。

玉姐兒拍著手,又扭頭在丹孃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二人抱著說了一會兒話,丹娘又親自牽著女兒去沐浴更衣,剛拾掇好了,屋內又擺晚飯了。

沈寒天今日回來得比往常早了許多。

母女二人剛在飯桌前坐好,這男人便大步流星地邁入,一身品級的官服還未換下,他張口道:“聖上已經有了決斷,柳承易會被外放至肅州。”

丹娘微微一驚:“那麼遠?”

“本來還會更遠,但……聖上還是改了主意。”沈寒天抬手輕撫妻子的臉,又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承哥兒今日如何?”

“都好,能吃能睡的,今兒還曬了好一會兒的太陽,你趕緊換了衣裳就來,等你一道用飯。”

“好。”

不一會兒,已經換過常服的沈寒天一臉清爽地與妻兒坐在一處,夫妻二人的中間坐著玉姐兒,沈寒天的另外一邊則是一隻搖籃架子——承哥兒吃飽了奶,正一邊吐著奶泡泡一邊用黑漆漆圓溜溜的眼睛到處看。

一家四口,溫馨甜蜜,邊吃邊說話。

沈寒天嚐了一口醃菜,讚道:“這味兒夠勁!”

“我讓馮媽媽拿了去,用雞油炒了,再用辣椒這麼一拌,裡頭還擱了肉沫呢,自然好吃。”

丹娘見他喜歡,不由得來了興致,滔滔不絕地說著,“我也愛這味兒,若不是惦記著你也喜歡,怕是一點兒都不給你留呢。”

他笑了:“這麼說來,我媳婦對我還真好。”

“那可不。”

她很驕傲地昂起下巴。

夫妻二人又說到了柳承易外放肅州一事。

“旁的都好,就是肅州偏遠貧瘠,怕是……沒那麼好回來。”丹娘一語道破。

沈寒天奇了:“你竟能猜到這一層?”

“這有什麼難猜的,皇帝陛下是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柳府這事兒雖小,但也確實叫他很不快,這口氣沒出完呢,不得將柳承易發落得遠遠的?”

丹娘說罷,嘆了一聲,“也是他自己命該如此。”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意氣風發,頗有一番理想抱負的年輕人會變得這麼快呢……

肅州,距離聖京足有五六百里。

且處在嚴寒之地,土地貧瘠不說,一年中有大半的時日都泡在天寒地凍裡,當地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艱難。

從前朝開始,歷代皇帝對肅州一地的援助就少不了。

各個官員也是對這裡敬而遠之,唯恐避之不及。

氣候糟糕,環境惡劣,又沒有什麼資源,就算當地的父母官再怎麼有幹勁有理想,想要做出一番成績來也是難上加難。

說句大實話,在肅州,即便官員,能吃飽穿暖就算很不錯了。

丹娘一聽就明白老皇帝的意思。

柳承易想要有所建樹,在數年內回返聖京,那聖上就給他一個很難出頭的地方——機會給了,柳承易要是沒本事,那就一輩子窩在肅州好了。

聖上的意思,沈寒天明白,丹娘明白,等明旨一發,柳府上下也都門清,心裡跟明鏡似的。

想起今日慧娘臉上的笑容,丹娘還是有點唏噓。

思來想去,她來了句:“罷了,等他們出發那一日,我去好好送送,再多給四姐姐備些東西吧。”

“你從前與她感情一般,怎麼現如今倒是姊妹情深了?”沈寒天納悶。

丹娘搖搖頭:“我幫她並非是為了什麼姊妹情深,就像你……為了連襟開口求情,也是必須要做的。聖上恐怕也不願看到自己手下的官員是冷心冷血的吧?”

頓了頓,她又說,“況且,若是柳承易來日真能返京,今日我們此舉是雪中送炭。四姐姐再不好,也是宋家人,老太太嘴上不說,但實際上還是心疼的……”

說到底,丹娘也是基於各方面的考慮。

其中最重要的,還是不願叫老太太過於擔心。

宋老太太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風雨不斷,波折起伏,到了眼下最該享福的時候,丹娘不願叫她為了慧娘一直懸心。

沈寒天沉默片刻,抬眼間,眸光裡一片動容的暖意:“要是我那不爭氣的二弟能有你一半就好了。”

“沈瑞快要回來了?”丹娘心念一動。

丈夫已經很久沒有提及自己這個弟弟了。

如今突然說起,定然有緣故。

“你這麼聰明,倒讓我一點秘密都沒有的。”他笑著,就著幾樣好菜扒完了碗裡的米飯,“你說對了,他來了書信,說是頂多還有半月就能回京。”

“他知曉太太被送回雲州了嗎?”

“目前不知。”

丹娘垂眸,瞭然地笑了笑:“我瞧著古人留下的話也未必都對,常言道多事之秋,這事情真要趕在一處了,哪怕是春日裡頭也叫人忙得焦頭爛額呢。”

沈寒天:“夫人所言極是。”

隔了兩日,丹娘特地回了一趟孃家。

沈寒天跟她說的,她一五一十都告知了老太太。

叫老人家安心,尤其是像老太太這樣見多識廣又睿智沉穩的長輩,隱瞞反而會適得其反。

老太太聽後,沉默良久。

末了,她轉著手裡的佛珠,長長地嘆了一聲:“肅州麼……是遠了點。”

丹娘坐在老太太身邊,也說不出什麼寬慰的話。

在殘酷的事實面前,好像所有的寬慰都顯得格外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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