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燭火明動，只相思（1 / 1）
這是男子所用。
繫於腰間，作為身份的彰顯與裝飾用的。
原先在聖京時，丹娘見過不少這樣的。
但像燕回手中這一枚，這樣精緻絕倫，還是極為少見。
她眉眼微動，一瞬間覺得有些眼熟。
“這是那一日破城之人所留下的，我與對方交手時遺落的，我看著這東西不一般，應該能證明其人的身份，你既然是從聖京過來的，應當見過。”
“這東西確實非一般人能用，但聖京裡能佩戴此物的男子也不多。”丹娘細細記下了這玉扣的細節。
正看得認真時，燕回又來了句：“那人自稱姓沈，名寒天。”
丹娘眸光一閃，緩緩抬眸，凝視著對方的臉。
緊接著，燕回說了個日期，剛巧就是幾年前沈寒天奉命出行辦差的那段時日。
丹娘心頭微微收緊了，可她表面依舊不露分毫：“你確定？”
“你認識這人。”燕回卻肯定另外一件事，“你認識這個沈寒天。”
“是，不僅認識，他還是我的丈夫。”
丹娘大大方方承認了。
燕回猛地收回掌心，原本卸下的防備在這一瞬間重又冰封。
他警惕地看著她：“既然如此，算我求錯了人……”
“也不一定，你既然說是沈寒天，不如你跟我形容一下他的外貌，還有你們倆當時交手的情況。”丹娘落落大方，“既然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不如咱們說得更清楚一點，免得造成誤會，又有不必要的損失。”
這話被他聽了進去。
他張了張口，與丹娘細細說了那一日的情形。
外頭，慧娘還在擔驚受怕。
招待這些山匪就足夠讓人不安的了，偏偏丹娘這會兒還跟另外一人單獨在屋內，哪怕裡頭有護衛相隨，也依然叫慧娘放心不下。
正猶豫著要不要送茶水進去時，吱呀一聲門開了，丹娘送燕回到門外，二人面色平和，互相見禮，各自告辭。
見他們倆這樣和諧，慧娘一時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直等燕回離去，她才忙不迭地趕到丹娘身邊：“你怎麼單獨留這人說話，是有什麼不妥麼？”
“那倒也沒什麼，只是有些具體的事情需要商討。”
丹娘面色輕鬆，渾然沒把剛剛的話放在心上。
衝著慧娘展顏一笑，丹娘又道：“接下來一段時日會很忙，難為四姐姐了。”
“瞧你說的，這肅州算起來也是你姐姐姐夫自家的地盤，什麼難為不難為的，若這事兒能辦好，對咱們也是好事一樁，姐姐謝你還來不及呢。”
慧娘這話說得誠意十足。
方案敲定，各路人馬齊動。
肅州出面調停，柳承易首當其衝。
若是換成幾年前的他，必定會手忙腳亂，可柳承易到底還是成長起來了，經歷了一番波折磨鍊，如今面對這些棘手的場面依然能快刀斬亂麻，料理得妥妥帖帖。
安頓好沿線的崗哨，又派人與負責崗哨的頭領簽下契約。
對州縣百姓來說，他們的安全有了保障，州縣特產又能行走在商線內，進項營生重又恢復生機；對那些原本的山匪來說，他們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便也沒想著繼續過生死不定的日子。
這些山匪裡真正窮兇極惡之徒其實已經被丹娘殺的差不多了。
餘下的那些也都被州縣府衙羈押。
按照丹孃的意思，尋了一個天晴氣朗的日子，將這些人斬首示眾。
他們都不無辜。
來往商隊車馬不知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他們手裡。
至於剩下的其他人，都是手沒有沾過血的，或是逃難同行的老百姓。
如此一來，商線沿邊的人們都紛紛叫好。
心中也對這位襄和夫人暗暗折服。
“好一招殺雞儆猴，又是好一手的招安定亂。”
一連忙了好些日子，終於大局已定的柳承易整個人活脫脫瘦了一圈，人是瘦了，可精神卻振奮得很，他剛剛寫完了準備上書入京的摺子，見妻子送了茶水來，就忍不住感慨連連。
慧娘將茶水放下，笑道：“你也忙了這些日子了，今日總算能穩了下來，是該好好歇歇，又說這些話作甚？”
“咱們家這七妹妹當真了得，我原以為她那封號是靠著妹夫得來的，如今瞧著，怕是聖上早就知曉她的本事……”
柳承易搖了搖頭，接過茶盞痛飲一口，現下倒是一百個放心了。
“是呀，要是沒有七妹妹一路殺過來，先狠狠殺了那些人的威風，嚇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後頭的事情怕是沒這麼順利。”慧娘一針見血。
“可不是，這樣好的身手……她究竟從哪兒學來的？”柳承易納悶。
“誰知道呢，或許就是七妹妹天賦異稟吧。”
慧娘懶得追問。
她早已不是過去那個莽撞魯直的宋家四小姐了。
既然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
橫豎丹娘是自家人，她的本事再厲害，也是對自家人百利無一害。
在肅州停留了將近一個月，許多事情都塵埃落定。
出行三個月，丹娘明白事到如今才算了結，只要接下來的一段行程安然無虞，那她就能順利返程。
柳承易寫摺子是一把好手。
丹娘便請他連同自己的那一份也寫好了遞上去。
貿易商線的問題茲事體大，時時刻刻都要跟聖上彙報。
即便交通不便，那也要標明瞭日期，日日不落。
等這些摺子書信送到京內，擺在老皇帝的案前時，已經摞起了老高，加起來竟比那些大臣們上書的摺子還要高。
早朝之後，老皇帝留下了沈寒天，將這些摺子的內容說給他聽。
說完後，他一陣感慨：“大雍有此奇女子，乃我朝之幸啊，你有福氣，竟娶到了這樣好的媳婦，真是叫朕刮目相看。”
“陛下這話說得對，微臣也覺得能娶到丹娘是微臣的福氣。”沈寒天拱手作揖，面上輕笑一片。
老皇帝樂了：“你倒是一點不謙虛。”
“微臣在陛下跟前沒什麼好遮掩的，實話實說罷了。”
坐在上首的老皇帝眯起眼，笑呵呵地打量著他。
沈寒天依舊低眉順眼，那英挺俊朗的模樣被一身硃紅的官袍襯得越發清朗如月，越是這般清俊的容顏，越是能壓得住這濃烈的顏色，身姿高大，肩膀挺闊，看得老皇帝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感觸。
“從前的事情朕從未問過你……你可怨朕當初那般對你？”
幽幽一句，不是試探，而是帶著老皇帝的內疚與不安。
沈寒天沉默片刻：“……要說一點不怨是騙人的，後來微臣也漸漸成長，明白了陛下的一片苦心，當年確實是我……鋒芒太甚。”
“少年英才，鋒芒畢露也是理所應當，只是你身份須得保密，若有個不慎，怕是難以保全。”老皇帝嘆息，“這麼多年，終歸是虧待你們母子了……當年的事情要說補償，也不能夠。”
“陛下，微臣是沈家長子，陛下從未虧待過微臣。”
不急不緩，一錘定音。
老皇帝剛剛才有些氾濫的情緒，瞬間收斂。
“是啊，說得對……你父親把你培養得很好，也無愧於沈家一世清名。”他緩緩點頭，“是朕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