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百花宴，宴百花（1 / 1）
奶母嬤嬤給王氏盛了一碗米油漿子，配那剛出鍋的油卷，香脆濃郁，甚是開胃，這是王氏這段時日最愛的一道點心了。
奶母嬤嬤道：“三奶奶早早就打發了三爺出門了，根本沒撞上太太。”
王氏鬆了口氣：“我這弟妹倒是聰明。”
“能與奶奶一道管家，三奶奶自是聰慧的。”奶母嬤嬤也鬆了口氣。
說到底，沈夫人是沈樺的親生母親。
真要讓兒子撞見了，怕是不得不管，到時候也由不得章氏阻攔，沈夫人一定會進沈府的大門。
如今王氏自己管家理賬，裡裡外外都自個兒做主。
嘗試過這樣的滋味，越發覺得從前那種仰人鼻息，靠著婆母過日子的時光不堪回首，聽從別人的命令、看人臉色行事，處處被掣肘，哪有自個兒當家來的痛快？
哪怕手裡的銀錢不如那會兒富裕，但也足夠一家開銷，還能結餘不少。
最要緊的，算起來王氏如今膝下嫡庶子女三個，更讓她腰板硬了很多。
若真讓沈夫人回來重新掌家，她的日子怕是難過得很。
光是孩子就足夠被對方拿捏的了。
王氏用罷了飯，剛巧章氏過來了，妯娌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心裡有數，互相幫襯著料理了庶務後，她們屏退眾人，這才小聲嘀咕起來。
“人還沒走呢？”王氏憂心忡忡。
“沒呢。”章氏倒是不在意，“咱們這兒也算是她的老宅了，她如何捨得？不等到人，她如何甘心？”
“那這……”
“不妨事，我家那口子這兩日事務繁忙，已經跟我說了要歇在那頭辦理公務，讓我隔兩日給他送點換洗衣物什麼的，輕易是回不來的。”
章氏眉開眼笑。
哪怕明知沈夫人早晚要回來，那麼能晚一點就晚一點。
能看著自己這位不好相處的婆母多吃點苦頭，她比誰都開心。
王氏輕輕頷首：“那咱們自己穩當著些。”
“是呢，我也是這個意思，橫豎她就一個人，咱們多派些下人們留意，避開她從別的偏門走就是了，她還能追得過來？”
章氏越說越眉飛色舞，“受了她這麼多年的氣了，總要輪到咱們得意一回吧？憑什麼咱們都要被壓著過日子？她也不是處處都賢良仁德的好婆母，不過是咱們幾個心善，不願與她撕破臉罷了。”
“也對。”王氏瞭然。
這邊沈府的妯娌二人達成一致，撫安王府那頭也沒閒下來。
沈夫人是被丹娘攆出府了，但丹娘可沒真的不管不顧。
她安排了人手在暗中看護。
只要不讓沈夫人有性命之危，其餘的餓一頓冷一夜什麼的，就由著她去了，她給自己添堵添了那麼多回，這一次不過是丹娘小小的回敬罷了。
卻說沈夫人在沈府門口打轉了兩三日，一無所獲。
別說進門了，就連尋一個日常臉熟的下人都尋不到。
王氏章氏明顯是有備而來，偌大的沈府被她們倆把持得幾乎密不透風。
沈夫人硬生生餓了兩日，當真頭暈眼花。
心中再恨，這會子也沒精力發作了。
剛巧這一日，陳媽媽的閨女芬兒從外頭進沈府。
沈夫人一眼就認出了她，忙不迭衝上前扯住芬兒的衣角：“你、你快帶我進府，我是太太！！”
就是這兩句都說得氣喘吁吁，她已經餓得眼冒金星，光是衝過來這一下，就耗盡了積攢半日的體力。
芬兒哪能認不出她來。
一見沈夫人，芬兒就想起了那段屈辱噁心的過往。
念及沈夫人當初偽善的嘴臉，芬兒一陣冷笑，口中親切冰冷：“您是哪位呀？莫不是認錯了人？我可不認識您這樣的太太。”
說著，她利落地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芬兒嫁了人，婚後不久就懷孕生子，日子過得平穩安定。
如今她正在蘭心繡莊幫忙，隔三差五還是會來沈府一趟，為的就是收沈府上下的繡品，然後拿去蘭心繡莊販賣。
沈府的丫鬟婦人婆子們中不乏那些針線功夫一流的，她們無法長時間的出府，有了芬兒在其中牽線搭橋，不但能賺取銀錢貼補日常，還能打發平日裡的時光，一舉兩得。
蘭心繡莊早就是聖京城裡的活招牌了。
它與隔壁的蘭心女學相輔相成，一邊收著窮苦人家的繡品，一邊拿這些銀錢再去貼補女學那頭。
能在蘭心繡莊販售自己的繡品，這些個女眷婦人別提多開心了。
是以，芬兒每一次來沈府都會收穫很多歡迎。
芬兒也因此愈發精神，整個人都與從前不一樣了。
她眉眼間多了幾分爽利大方，睨著沈夫人又道：“你是從哪兒偷來的衣裳？快別在沈府跟前轉悠了，再鬧下去，仔細我告知了府裡的奶奶們報官抓你！”
沈夫人又驚又怒：“好你個死丫頭，你不認識我了？”
芬兒冷笑：“確實不認得，這府裡的太太原先犯了大錯才叫沈家大爺遣送回了雲州老家，你又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太太？”
“瞧你這一身又髒又臭的……”
芬兒皺眉，以袖掩口，“快別說誰家的太太了，怕是橋下的叫花子都比你體面些，快走快走！”
說罷，她抬腳進了偏門，毫不留情地將沈夫人關在外頭。
接連在沈府吃了大虧，沈夫人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許是幾日未進水米，又被當面羞辱一番，她一時間沒穩住，兩眼一黑暈了過去，等到再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撫安王府原先暫住的廂房內。
見著頭頂熟悉的床幔油燈，她猛地坐起身，頓時又是眼冒金星，胸口憋悶，險些一口吐出來。
身邊的丫鬟趕緊過來伺候著，又是送熱巾子又是奉茶的，還有人替沈夫人細細拍著後背，只是這些丫鬟們都不怎麼說話，只管伺候，全無安慰。
沈夫人一口熱茶下肚，人總算緩了過來。
再聞聞自個兒身上，衣服不知穿了幾天了，臭烘烘的。
她忙不迭又要沐浴。
丫鬟們領命出去，備了熱水過來，服侍著沈夫人更衣洗澡，等洗去了這些時日露宿街頭的疲憊，沈夫人又用了飯。
放下碗筷，她幽幽長嘆：“你們夫人呢……”
丫鬟們依舊不開口。
“我要見你們夫人，將我攆出府門，折磨了這麼些天，總要讓我見上一面吧！到底是婆媳，總不可能一輩子躲著！”沈夫人咬牙切齒。
話音剛落，只聽門外傳來一陣輕笑：“自然不會一輩子躲著，兒媳聽聞婆母醒了，特地過來瞧瞧。”
聲音越來越近，只見一道靚麗的水紅色繞過屏風，俏生生地立在沈夫人跟前，見她滿身綾羅綢緞、金玉翠寶，那笑容猶如燦爛無匹的春花，不是丹娘又是誰？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沈夫人眼眶騰地一下熱了，咬著牙：“你可算是來見我了！”
她捏緊了掌心，一陣憋悶。
丹娘隨意福了福，坐在沈夫人面前，依舊巧笑嫣然：“兒媳要料理這麼大一個府邸，還要管著外頭的進項，真是恨不得能把一日的時辰都掰開來用才好，哪裡是不願見太太，不過是忙不過來罷了。”
“那你把我攆出府這事兒，你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