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秋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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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鶯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很快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她還記得那一日金姨娘攔住自己說的那些話。

她雖小,家道艱難,可也是要臉面的,突然去了又被叫停,這又要再去,她如何拉得下這個臉?

思來想去,憋得眼眶裡一片溼潤,喉間到底哽咽起來。

“要說您去說,不是您跟繡莊的人說不讓我去的麼?您是我母親,自然您去說更有用,萬一她們不信我的,豈不更丟人?!”

雲鶯發洩似的說完這一句,飛快用袖口抹了一把淚,躲去了屋外。

徒留母親留在原地發呆。

卻說丹娘那頭,請了工匠班子熱火朝天地開了工。

府裡的事情還未忙完,吳大娘子又有了新買賣。

這一趟跟隨商隊來聖京的生意人裡,有一批販馬的商販,他們從更遠的州縣過來,所帶的馬匹膘肥體壯,不但體型漂亮,更耐勞持久,養在府裡平日做出行之用再合適不過。

丹娘去瞧了一眼,心都動了。

又買下了八匹馬,另外招了專業的養馬人入府,這又是一筆開銷。

吳大娘子說了,他們那邊盛產駿馬,能流到市面上來的都是很不錯的,另外最好的那一部分是御貢的戰馬,旁人想買也買不到。

丹娘細細瞭解後,也出了一筆銀子,算是入股。

吳大娘子的開場白才起了個開頭,見丹娘這般大方,喜得眉開眼笑:“我就說夫人有遠見,這販馬的生意當真好賺。”

其實這些年陸陸續續積攢下來,丹娘在好多生意上都投了銀錢。

一年下來,自有盈虧,仔細算算能賺不少。

她越發快活起來。

聽吳大娘子這樣說,她笑著擺擺手:“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這也是廣撒網,總有一個賺得了吧。”

“何止一個?”吳大娘子喜滋滋道,“是好多個呢。”

有道是手裡有錢,心中不慌。

丹娘深諳此道。

她還在如火如荼地忙著打點與賺錢時,一封來自宋府的書信把她催回了孃家。

一進門,她就察覺到不對勁。

氣氛太低沉了,整個府裡的丫鬟奴僕婆子們,一個個不敢大聲說話,屏氣凝神地低頭,小心翼翼地做事。

領丹娘進門的,正是蔣媽媽。

丹娘隨口問了一句。

蔣媽媽就等著她問呢,忙不迭地開啟了話匣子:“姑奶奶有所不知,咱們老爺昨個兒發了好大的脾氣呢,就因為……咱們家三爺要請辭罷官!”

“還有這事?”

“說來也是湊巧了,三爺為了一樁小事又與上峰爭執不下,這一回鬧得有點大,老爺得了信,便讓三爺備厚禮去登門致歉,可三爺不願。非但不願,如今這會子連官都不想做了……”

蔣媽媽也是覺得莫名其妙。

有官職在身多好呀!

旁人求還求不來的,怎麼宋竹礫偏不當回事呢?

父子二人為了這件事爭執不下,已經在家裡吵了兩日了……

趙氏愁得頭大,連連上火,嘴角起了兩個大泡,連吃茶都費勁。

老太太那邊勸不住,只能讓父子二人暫時分開,這事兒緩緩再辦。

宋恪松今日上朝之前留下一句:“辭官你想都不要想!我宋家丟不起這個人!!若你執意如此,那從此就當沒我這個父親!”

這話說得很重了。

要是宋竹礫堅持辭官,那宋恪松完全能以不孝之名將他告了。

父告子,且又有理有據,宋竹礫根本討不到好。

一邊是引以為傲的兒子,一邊是依仗多年的丈夫,趙氏夾在其中,各種滋味有多難熬,可想而知。

蔣媽媽是個利落人,三言兩語就將事情說清楚了。

到了趙氏院子門外,她略停住片刻,語氣溫軟又急切地叮囑:“姑奶奶來一趟不容易,可要好好勸勸咱們太太,這會子婉明姑奶奶就在裡頭呢……”

“我知道了,我先進去瞧瞧。”

丹娘溫溫一笑。

走到門口,自有丫鬟打起門簾子通傳。

“七姑奶奶來了。”

趙氏的屋內焚著香,丹娘細細一聞,是有安神之效的水沉香。

繞過屏風,卻聽裡頭是婉明柔聲細語地勸著:“太太,七妹妹來了,您總也這般唉聲嘆氣的,也不是個事兒呀。”

丹娘見著趙氏。

她正歪在榻上,靠著一隻足有半人大的靠枕。

身邊兩個丫鬟正給她捏著腿腳。

婉明奉茶就坐在一旁。

見丹娘進來了,婉明忙衝著她笑了笑,姊妹二人一打眼色,立馬心下了然。

“太太正吃什麼茶呢?聞著味兒就沁香,是我沒嘗過的麼?”丹娘湊近了,語氣自然歡快,“好呀,太太得了好茶,一個人躲著享用,要不是今日我來一趟,怕都察覺不了!回頭我告老太太去,非得讓太太分我一半才行。”

原本悶悶不樂的趙氏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

她嗔怪地橫了一眼:“你這丫頭,都這個年紀了,還這般會打趣說笑,我有了什麼好東西不給你們姊妹分去的?”

“是是是,是我冤枉了太太,太太大人大量,莫怪才好。”

丹娘笑著,坐在了蔣媽媽拿的一隻小方凳上。

“太太瞧著面色不好,可是父親又給太太氣受了?說出來興許能好些,憋在肚子裡,仔細再給憋出病來。”

又是開門見山的一句,反倒省了拐彎抹角的功夫。

婉明有些驚訝,卻更佩服。

這位七姑奶奶永遠有這本事,一針見血,還讓人心服口服。

趙氏嘆了一聲,終於娓娓道來。

一開始說的還算隱忍,說到後面大約是脾氣上來了,她面色漲紅,就差指著兒子罵了。

“想我這大半輩子過得,也不算順心!什麼事兒都見過!與我一般身份的婦人,哪個有我吃的苦多?我這樣說倒也不是在你們小輩面前哭訴,只是……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要替兒女操心受罪!你說說你三哥,怎麼想的!怎麼你二哥做事穩重,到了他這兒竟一半都不如了!他們還是雙生子呀,怎麼就差這麼多?!”

趙氏捂著心口,“我也沒別的念想,無非是想讓你們姊妹兄弟幾個能過得好,都是成家立業,且有子有女的人了,怎就……還這般衝動?”

丹娘聽明白了。

沒想到,宋竹礫的思想覺醒來得這樣快。

上次她還跟父親提過一嘴,沒想到才過去兩三個月,事情就發展到捂不住的地步了。

想到自家這個三哥的脾性,丹娘也覺得能理解。

他若不是這樣傲氣,這樣執意,當初也鬧不出那樣的麻煩……

趙氏說著,落下淚來。

婉明忙拿著帕子替她擦,一邊擦一邊軟言細語地勸著。

趙氏的情緒好不容易才穩住了,丹娘又說了兩句,見趙氏疲乏,蔣媽媽又過來說趙氏昨個兒一夜都沒睡。

丹娘便道:“太太還是睡一會兒,我與婉明姐姐先去看看老太太,回頭等太太睡醒了,咱們再說話。”

她看向趙氏,“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比起這個,當初宋家遭遇的波折苦難要重得多,風裡來雨裡去這些年了,太太應該把心放回肚子裡,天塌不下來。”

趙氏怔住。

有些驚愕地看著她。

丹娘顧盼生輝,雙眸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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