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大結局(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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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仍歷歷在目,那一日沈寒天得了下屬彙報,趕去瞧了一眼,只一眼他就認出了那是沈瑞的屍身。

他沒有受多少傷。

唯一的致命傷在胸前,從左肩拉下,橫貫整個胸膛,砍得力道之大之深,足以見森森白骨。

從他的懷中搜出了兩封書信。

一封是瓊貴妃給沈夫人,讓她借沈瑞之手送去給叛軍的密令,另外一封則是沈瑞親筆所書、打算面聖的摺子。

還有一方小小的官印,也跟著他隨身一起。

正因為有人認出了官印,知道這人恐怕身份不簡單,才一級級報了上去。

否則沈瑞八成要被當成無辜受牽連的百姓,草草入殮,又草草下葬。

看完了摺子,沈寒天只覺得眼眶發熱,胸腔酸澀憋悶得難受。

如今對上王氏的眼睛,他依然難以釋懷當初這一幕的感受。

一字一句說清楚交代明白,他又道:“二弟的屍身還在,等料理了她的事情,咱們府上就要著手操辦他的喪事了,弟妹節哀,我們夫婦必當幫襯協助,有什麼需要的,你只管提。”

丹娘也在一旁點點頭。

王氏木木地轉過臉,先是輕輕頷首,隨後又不相信似的搖了搖頭:“……當真死了麼?”

“千真萬確。”

這話一落,沈夫人率先叫了起來。

她撕扯著喉嚨,滿臉難以置信:“你少胡說八道,我瑞兒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死?我是藉著他的手送了信,可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的呀!!怎麼會死了!”

“沈瑞的屍身就在那兒放著,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瞧瞧。”

沈寒天顯然已經安排好了。

他早就命人將沈瑞的屍身悄悄運了過來,與他們夫妻二人一前一後入了沈府,這會子就安置在偏堂裡頭。

沈夫人得了確切停放的地點,忙一頭衝了出去。

她提著裙襬,一路跌跌撞撞,一邊跑一邊哭,王氏茫然地跟在她身後,步伐不減,面上卻難掩遲疑。

婆媳二人趕到了偏堂。

一推門,就見裡頭安安靜靜躺著一具屍體。

沈寒天與丹娘跟在後頭,還沒到跟前,就聽前方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沈夫人幾乎跌坐在地上,搖著沈瑞,哭喊著:“你起來,你起來呀!!”

可沈瑞早已氣絕多時,若不是沈寒天求了特殊的藥膏與存放的手法,這會子他早就屍身腐敗,哪裡還能撐到今日……

夫妻二人沒有進去,很有默契地停在門口。

對視一眼,相顧無言。

這樣淒厲的哭聲一直沒能中斷,沈夫人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沈瑞是她最心愛的兒子,她怎能接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楚?

更不要說,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她自己!

是她一手將沈瑞推上了黃泉路。

明明她想得很簡單,只要幫襯著瓊貴妃穩住太子之位就好,等來日新君登基,就能給沈瑞更多機會。

她的寶貝兒子還年輕,等得起,若干年後一定能與沈寒天平起平坐。

可如今……眼前的只有沈瑞冰冷的屍首。

冷得她幾乎無法接受,除了本能的哭,她什麼應對都沒有。

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王氏才紅著眼睛出來:“多謝大哥大嫂送我家二爺回府,喪事要如何辦還請大哥大嫂拿個主意。”

“聖上的意思是……辦得簡單一些,過去的事情也不追究了,往後你領著孩子好好過就成。”

“好。”王氏明白了。

沈寒天又等了一會兒,見沈夫人依然沒有出來的意思,他便留了人手給王氏,轉身領著丹娘回去。

路上,丹娘問:“你到底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

“說起來還要多虧了你,是你收留了艾媽媽和狗福。事發之前,狗福有一朋友從雲州過來投靠,你再也想不到他是誰。”

“是誰?”丹娘好奇。

“還記得甄家大火時那個尋不到蹤跡的小廝麼?就是他。”

“啊?他是太太派去的?”

“其實是兩個人,這小廝本名叫二毛,原本也是無依無靠,跟著他表叔過日子的。他表叔其實比他大不了幾歲,平日裡就愛摸牌吃酒,是以很多時候的活計都是讓二毛頂替他做的。”

沈寒天說到這兒,丹娘明白了七七八八,“去甄家的那一個,是二毛,也是艾媽媽看見的小廝;而最後真正放火的,是二毛的表叔,明面上看是一個人,但其實是兩個人。難怪難怪……”

“正是。”沈寒天揉了揉她的頭髮,“你昏睡休息的那幾日,艾媽媽特地尋到我,說了這件事,還說二毛過來投奔了,我直接問了他,方知其中內情。”

他細細說著,丹娘認真聽著。

聽到最後,她都忍不住唏噓感慨,當真無巧不成書。

若不是狗福對二毛從前有過照拂,若不是二毛還有狗福的訊息,這一趟北上入京,怕是甄家的隱秘永遠都要埋在暗處了。

“那……二毛的表叔呢?”

“那孩子也不知情,只說表叔多時不回來了,去打聽了也沒個下落,我猜……八成沒什麼好訊息。”

夫妻二人同時沉默。

二毛的表叔沒了,多半是被沈夫人滅口。

?她閉了閉眼睛:“也罷,就讓二毛這孩子跟著艾媽媽吧,若是個機靈本分的,咱們府裡也能給他口飯吃。”

“是這個理。”沈寒天贊同。

隔了兩日,王氏派人傳信,說沈夫人瘋了。

得了訊息沈寒天安靜半晌,轉身進宮去了——如今局面剛剛穩定,多的是棘手的麻煩需要料理,他也確實沒精力過問這些。

丹娘安撫他:“你且去忙,不必擔心,我去瞧瞧便是。”

“她——就算即刻死了,也是死有餘辜,你不用太心軟,隨便看看就好。”沈寒天語氣隱忍晦澀,點到為止。

“你放心,我對誰心軟也不會對她心軟的。”丹娘嗤笑。

沈府內,依舊是那個停放沈瑞屍首的偏堂。

王氏面色複雜,正等在階下。

見丹娘來了,她忙上前絮絮一番:“二爺的屍首已經入棺了,可太太還是不願從裡頭出來,一碰就哭鬧,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

也是王氏果斷,那一日趁著大哥大嫂離去,趁著沈夫人還沒回過神來,便當機立斷置辦了棺材,將沈瑞入殮。

沈夫人清醒過來,發現兒子沒了,如晴天霹靂,當即就瘋了。

妯娌二人正說著,偏堂大門猛地被人開啟,沈夫人披頭散髮地衝出來,卻顧不得腳下門檻臺階,被結結實實絆了一跤。

人跌到了丹娘跟前,抬起頭,滿嘴是血。

沈夫人的臉頰高高腫起,佈滿了指痕。

王氏忙道:“是她自己打的……”

沈夫人卻像是沒看見丹娘與王氏似的,起身又在小小的庭院裡晃悠起來,口中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胡話。

“兒啊,看天,看雲……兒啊,這是咱們的新宅院,叫沈府!漂亮吧?哈哈哈,這可是聖京的宅院呢,往後全給你全給你!”

她一面跌跌撞撞地笑著,一面繞圈。

臉上帶著笑,口中含著血,這一幕詭異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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