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如數奉還（1 / 1）
砰！
書房大門被狠狠推開，金剛一臉怒火的走進來，衝著正在練字的楊旭告狀道：
“全都無法無天了！”
“喝水要交稅，不喝水還要交稅！”
“去茅廁還需要交茅廁稅！”
“老大，這群狗當官的，是不是想錢想瘋了！你也不管管！”
一旁候著的吳總管給金剛倒了一杯茶，嘆口氣道：
“這有什麼辦法，邊疆失利，國庫空虛，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不瞞你說，咱們東宮已經交了近萬兩的銀子了。”
“不僅是咱們，泰安城的大戶全都交了不少銀子。”
冷哼一聲，金剛不屑道：
“二哥，我還不知道他們這些大戶的臭嘴臉嗎？”
“等錢收的差不多了，大戶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帳。”
“這種事情俺當土匪的時候見識的太多了。”
“那些官差天天喊著要剿俺們，結果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吳總管沉聲道：
“這次不一樣，朝廷動真格了。”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金剛滿意，怒道：
“朝廷又怎麼了，朝廷就能搞得民怨四起，就能搞得大家都沒辦法活下去嗎？”
“有的老百姓都被逼死了！”
話音剛落。
啪！
一道拍桌子的聲音猛地響起。
只見楊旭猛地將毛筆拍到桌子上，沉聲道：
“誰被逼死了？”
吳總管連忙用眼神示意金剛不要再說了。
但是後者攥著拳頭，咬著牙道：
“田村那邊，有個老人就是被稅逼死的。”
起身，楊旭披上狐皮大氅道：
“走，去看看。”
吳總管深深瞪了金剛一眼，露出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現在殿下本就是麻煩事一堆，他身上的壓力，就算咱們全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
“再過幾天，殿下就要動身前往京城，被三庭會審！”
“還有邊疆的戰事，殿下也要操心！”
“而且，這個稅收是朝廷准許的，大家都交了。”
“你現在讓殿下站出來，你就是給他找麻煩，給他樹立敵人！”
聽到吳總管的話，金剛頓時懵逼了。
後悔道：
“二哥，哪現在咋辦？”
“還能咋辦？殿下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遇到這種事情，他能不管？”
生氣的指著金剛，吳總管怒道：
“你這個豬腦子啊！”
說著，趕忙披上衣服，走出書房，跟上楊旭的腳步。
“哎呀！俺怎麼沒有想到呢？”
使勁拍了下腦門，金剛也懊惱的跟上去。
窩在窩裡的彪子聽到外面的動靜，嗷嗚一聲，也連忙跟了上去。
坐上馬車，朝著城南的田村駛去。
約莫兩柱香的時間，眾人來到田村地界。
遠遠的，便聽到一陣哀樂。
離近之後，更是看到村子裡一片白素，瀰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氛。
找個人打聽一下，才知道逝者是村裡的張老漢。
張老漢五十多歲的年紀，妻子死的早，一個人拉扯著把兩個兒子養大。
因為不是本村人，所以這裡一個親戚都沒有。
這一次被收稅的時候，因為實在是交不了稅，村子裡也沒有個親戚幫忙啥的，屋子，土地便被強行收走了。
一氣之下，張老漢一口氣沒嚥下去，當天人就沒了。
隨即，楊旭沉聲道：
“走，去看看。”
金剛小聲道：
“這戶人家勢單力薄的，說不定連葬禮都辦不下去。”
雖然還想罵金剛，但當他聽到這句話，吳總管也是深深嘆口氣。
這個世道啊！
一言難盡。
一行人很快便來到張老漢的家中，和預想中的冷清不同的是。
張老漢的家中竟然圍滿了前來幫忙的來人。
兩個孝子眼角帶著淚花，不斷對前來幫忙的人磕頭。
一個年長的老者，應該是村裡的有威望的長輩，站在人群中，大聲喊著：
“孝子求過了吧！”
眾人齊聲相應。
“孝子下跪了吧！”
眾人又是齊聲相應。
“一家有事吧！”.
“四鄰不安吧！”
......
“都來幫忙吧！”
“都來看看吧！”
......
“鄉鄰為重吧！”
“鄉鄰出力吧！”
“都來這裡吧！”
......
只見村子裡上了二十歲的小夥子都會前來幫忙守靈，送張老漢最後一程。
大娘大媽們亦是拿著家裡的板凳，鍋碗，前來操持豆腐飯。
大傢伙面對官府層出不窮的稅收，的確是難以幫上什麼忙。
但只有誰家出了事，當孝子下跪的那一刻，之前的恩恩怨怨便算是煙消雲散了。
看著這一幕，楊旭感慨道：
“正是因為有人情味，所以哪怕世道再亂，咱們這個民族始終能夠延續下來，延續幾千年！”
哪怕在幾千年後的科技時代。
人情味，感情的羈絆，依舊是烙印在這個民族骨子裡的基因。
永遠都不會變。
雖然有些骯髒的東西會玷汙這一份感情，這一份寶貴的財產。
但楊旭還是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
這個時候，有人認出了楊旭一行人，紛紛行禮道：
“拜見太子殿下！”
輕輕擦一下眼角，楊旭走到人群之中，停頓數秒，沉聲道：
“這件事，本宮的錯。”
說著，楊旭對著兩位孝子深深彎下腰。
一旁村子的老者見狀，急忙攔住楊旭。
兩位孝子亦是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拼命阻攔楊旭。
“殿下，這不是你的錯！”
“您雖然不說，但大傢伙都知道，你也不容易啊！”
“是啊，這怎麼會是您的錯啊。”兩位孝子亦是痛哭道。
點點頭，楊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的凳子上。
一個人坐在條凳上，望著前方。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久久看不到他動一下，也沒有聽到他說話。
就這麼失神的坐在凳子上。
吳總管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擦著眼角的淚。
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就是為太子殿下感到心酸。
大夏王朝這個爛攤子，殿下真的是在努力拯救了。
可努力了這麼久，卻依舊是這般模樣。
竟是有人被稅逼死！
一旁的金剛亦是深深低下頭，表情暗淡。
趴在一旁的彪子也似乎體會到楊旭的心情，耷拉著腦袋。
田村的百姓看著楊旭的背影，皆是面露不忍之色。
眼角帶著淚花。
但葬禮還是要繼續，哀樂繼續奏響，該走的流程還要走。
全村人集資為張老漢打的薄棺有點小，使得張老漢不得不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躺著。
可這已經是村裡的極限了。
沒有再多的錢給張老漢打一口寬敞的棺材。
這一次繳稅風暴實在是太過於猛烈，掏空了所有百姓的腰包。
兩個孝子哭的稀里嘩啦。
但也只能用這口棺材下葬了。
村子的青年抬著棺材前往選好的墳地。
楊旭依舊是坐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吳總管端著一碗豆腐飯，走到楊旭面前，輕聲道：
“殿下，吃點東西吧，您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本宮吃不下去。”
楊旭搖搖頭。
“殿下，吃點東西吧！”
可下一刻，一道響亮的聲音從楊旭身後響起。
緩緩轉過身，他竟是看到，所有百姓對他跪下，臉上滿是懇求。
懇求他吃上一口豆腐飯。
面頰有些發麻，楊旭顫抖的接過飯碗，大口吃了起來。
豆腐飯，只是一些糙米和豆腐以及一些野菜放在一起煮。
味道很不好。
但楊旭卻感覺自己吃到的飯，是美味的，是可口的。
不多時之後，楊旭吃完豆腐飯。
對著一眾百姓，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見狀，人群中先是零星響起一兩聲笑聲。
但後面，笑聲震耳欲聾。
......
天色漸黑，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向楊旭吐露此次收稅各種不合理的地方，以及生活的艱辛。
轉向吳總管，楊旭詢問道：
“收稅的人呢？”
吳總管回道：
“收完稅之後，便帶著稅銀回京城了。”
深吸一口氣，楊旭繼續問道：
“這次收稅，是誰的意思？”
“何廣。”
“朝廷之前不是答應山東行省免稅三年嗎？”
“回殿下，正因為如此，咱們這裡收的銀子都算是少的了，其他地方收的稅，聽起來都嚇人。”
“您是不知道，很多地方因為這次稅收，很多百姓成為了難民。”
“咱們這裡是年後收稅，南方富庶之地的百姓大年初二就開始收稅，百姓們連年都過不下去。”
一旁的金剛怒道：
“這個何廣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老大，俺真想去滅了他。”
示意金剛不要亂說話，楊旭深思片刻，回道：
“現在剛剛過完年，正是農閒之際。”
“或許咱們的學校可以開建了，另外，水力磨坊也可以在山東行省擴建。”
“而這些工程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那些實在是過不下去的百姓，便可以讓他們來工地幹活。”
話音剛落，周圍的百姓們紛紛眼睛亮起，滿臉喜色！
誰不知道，給太子殿下幹活！
不僅能吃飽飯，還有高工資拿！
最最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有信譽，絕對不會拖欠工錢！
月末最後一天的下午五點，便是領工資的時候。
因此，給楊旭打工，是山東行省所有人都最期盼的事情。
若是真的能提供一大批工作崗位，絕對可以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然而，吳總管卻是露出難色。
身為東宮的管家，他知道生活過不下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僅憑藉楊旭一個人，肯定是難以辦得到。
正當他將目光投向楊旭之時，後者卻是話鋒一轉，吩咐道：
“大伴，在本宮歸京之前，找個時間約大戶們吃個便飯。”
“本宮一人的力量有限，只有一起，方能解決難題。”
鬆口氣，吳總管連忙回道：
“奴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