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迷轂的禮物(1 / 1)
南知向迷轂問出心中顧慮。
她既然決定了要煉丹,日後採藥必不可少,靈草如此可愛,要她辣手摧草,實在是亞歷山大。
迷轂修行多年,閎識孤懷,好為人師。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死生乃天地之常理,有生有死方可生生不息,萬物輪轉,你無須掛懷。”
“只要記得,大道至純,但求無愧於心。”
迷轂的聲音傳入腦海,南知一瞬間醍醐灌頂。
郎朗大道,無欲則剛。
只要心思純淨,萬般皆是歸處。
萬籟俱靜,僅餘蟲鳴鳥啼。
陽光透過迷轂樹葉零零散散灑在地上,昭示著時候已是不早。
南知拍拍手,將石頭踢回一旁,想了想,又走過去摘了幾片茈草葉置於袖中,拱手與迷轂告辭。
“前輩,時辰不早,我得趕去上學,改日再來看您。”
迷轂樹葉沙沙作響,似是回應。
南知回去時,景淼淼也已醒轉,正在收拾東西。
她出身世家,佩有儲物法寶,東西一收,兩手空空,轉頭就看見了歸來的南知。
“你去哪了?”
南知抬抬兩手示意,她以蒲草為卷,盛了兩捧湖水,以作簡單的梳洗之用。
一夜過去,兩人都稍顯凌亂,實在難以出去見人。
景淼淼接過水,上下掃了南知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這麼快就進階了,真是不錯,都快趕上我了,你確定你只是五靈根?”
五靈根者多修行較緩慢,像南知進展這麼快的,景淼淼只在單靈根身上聽說過。
南知無所謂地聳聳肩。
“說不定是羅盤有誤。”
她把腦袋湊到景淼淼身前,一臉俏皮地擠擠眼。
“說不定我資質超人,前所未見,羅盤測不出呢。”
景淼淼無情地一把推開,“沒個正形。”
印紅袖丹道課畢,正要步出課舍,突然湊上來一張圓圓的笑臉。
“先生留步。”
“先生,南知有些困擾,想請先生解惑。”
來人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染著一層水霧,叫人不忍拒絕。
印紅袖動動手指,心下喜愛,但面上卻未曾流露一絲一毫。
“說罷。”
“先生在上,學生在後山發現一年邁古樹,樹身佈滿蟲洞,十分狼狽,學生心中不忍,不知可有方法助其癒合?”
迷轂樹身斑駁,若要他自行癒合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印紅袖眸光微動,指尖輕捻,淡淡回應。
“取回春丹化水,澆於傷口,輔靈力吸收,一日一次,視蟲蛀程度,多半七至十日可愈。”
還能這樣?
“多謝先生。”
南知深深一輯。
印紅袖步出課舍,身後跟隨的弟子走上前來,小聲問道:“師尊似乎很喜歡剛剛的小師妹?”
印紅袖此人正如南知所料,就是社恐。
親近之人都知道她的情況,且她對弟子甚是愛護,雖然稍許嚴厲,仍頗得學生喜愛,相處時並沒有太多規矩限制。
印紅袖唇角輕抬,眸中笑意淺淺。
“這孩子是個好苗子,極有天賦又對草木心存憐愛,實屬可造之才。”
“那這麼說,師尊是想給我們添個小師妹了?”
“若能如此自是最好。”
印紅袖朱唇微抿,蘇慕風已經當著各長老的面跟門主說了會收南知為徒。
但拜師禮未成,她或許可以爭上一爭。
但身後的弟子並不知此事,她拍手一笑道:“師尊天人之姿,又盛名遠揚,看來小師妹沒跑了。”
……
回春丹十分常見,小傷小痛用上一顆即能快速癒合,南知只須憑名牌至總務即可領取一瓶。
但是她有些不同的想法。
烏螂多見,難以斬草除根。
既然回春丹能化水溶於迷轂體內,何不加上一株茈草,定能保迷轂多年不受蟲蟻侵害。
南知坐言起行,翻出丹方開始研究。
器靈不懂這些,但它十分喜愛南知煉丹的樣子,在一邊巴巴地望著。
自上次吃了金丹後,器靈已經可以凝成虛體出現在南知身邊。
終於,次日中午,在不斷嘗試後,仙丹終成。
改進過的回春丹普通的回春丹閃金芒不同,此丹隱隱閃著青色光芒,散發著茈草的清香。
她當下喜滋滋地收起丹藥,來到迷轂面前。
迷轂沉浸在思緒中。
它已經很久不曾如此輕快了。
自從三十年前來了一群烏螂,它就日日飽受蟲蟻侵蝕之苦,起先並不起眼,只是樹皮有點癢,後來慢慢地開始越來越疼,這群烏螂在體內繁衍後代,數目越來越多,蟲洞也越來越深。
眼看著它們離樹芯越來越近,迷轂只能乾著急。
樹芯同金丹之於修真者一樣,乃樹木修行之本,極其重要。一旦樹芯被毀,它的千年修行也就功虧一簣。
幸而得到南知的救助,雖知茈草終究散去,烏螂極有可能死灰復燃,但能得一時舒泰,它一棵老樹已經很是滿足。
“一定要送她點什麼。”
迷轂喃喃自語。
它並未成精,尚不知人情世故,只是發自內心地相對對南知的幫助表示感謝。
但是送什麼呢?
迷轂想啊想,它想得很認真,以至於南知來了都沒有發現。
“迷轂前輩?迷轂前輩?您睡著了嗎?”
南知已經來了好一會了,她想問問迷轂的情況,但叫了半天也不見迷轂回應。
她索性不耽擱,取出回春丹水,緩緩倒入樹身斑駁的傷口。
一股清涼的液體進入自己的體內,迷轂自沉思中驚醒。
“這是什麼?”
此物進入身體,它感到了濃郁的靈力,被烏螂啃咬過的傷口處活力復甦,正在慢慢癒合。
“前輩,你醒啦,這是回春丹哦,我自己做的。”
南知仰起小臉,頗有些得意。
“我想著,您傷口還在,而茈草遲早失效,屆時若是我不在您身邊,烏螂豈不是又要回來?於是我詢問了先生,將茈草煉於回春丹中,再化水澆於樹身,丹藥與您融為一體,如此一來,您以後就不用擔心烏螂再來啦。”
迷轂想,它如果有臉的話,現在肯定已經老淚縱橫。
多好的孩子啊。
我也要把最好的給她。
它默默催動靈力,霎時間綠光大盛。
《莊子·知北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