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浩然衣冠育鬼胎(1 / 1)
一路跑回院落,少年胸前起伏不定,停在門前,遠遠就看到了那道蕭瑟的背影,此刻正靜靜地站在池塘邊。
察覺到身後來人,徐武天轉過身來,臉上換上笑容,一如既往平靜地開口道。
“元兒,回來了啊!”
看著老爹那張平靜的臉頰,額角幾縷花白的髮絲隨著微風輕輕飄搖,少年如鯁在喉,鼻子有些發酸。
強壓下心頭的動盪,徐元深呼一口氣,點了點頭,這才朝著老爹走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爹……我剛剛……去過演武場了……”
徐元不知該從何說起,該怎麼去問老爹為什麼要做那樣的決定,此刻他的心已是一團亂麻。
“哦,你擎叔叔他們都走了吧?”
少年點點頭,張了張嘴,卻是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看著徐元欲言又止的神色,徐武天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兒子的頭,問道:“你是想問爹為什麼要下令遣散天元幫吧?”
少年輕聲應了一下,一臉迷茫地看向徐武天。
“元兒,還記得爹昨天跟你說過的話嗎?海沙幫動作如此大,加上你顧叔叔傳來的訊息,爹不得不防啊!倘若真的是那些人到了的話,天元幫只會被爹拖累,爹不想看著這些一起闖蕩多年的老兄弟們無辜捲入這裡面的紛爭,若是他們就這麼白白被爹牽連至死的話,爹的心這輩子都不會安穩的!”
聞聲,少年沉默了,不知該說些什麼。
許久,少年才抬起頭,試探著問了句。
“爹,難道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真的只能走這一步嗎?要不……”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那句話,“爹,要不然我們離開這裡吧,我們打不過那些人,但可以躲著他們啊,等我長大了,有能力和他們抗衡了再回來,到時候我們依然可以重建天元幫,就不用擔心這些了!”
聽聲,徐武天斂起笑容,苦澀地搖了搖頭,“元兒,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當年若非機緣巧合,爹也不可能逃出他們的追殺,能夠在這涼州苟延殘喘近十年,看著你長大,爹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
“這一次若是被他們找到,有了上次的教訓,爹再想逃談何容易!與其帶著你過那種居無定所的逃亡飄零日子,倒不如直接面對的好,反正……你已經長大了,爹的心願已了大半,只要你能夠時刻記著爹跟你強調的事,爹就算死在那些人手裡,也可以瞑目了!”
抬手輕柔地擦去兒子眼角的淚珠,徐武天輕聲說道。
徐武天話裡話外的求死之念讓徐元忍不住急呼一聲。
“爹!……”
但還不待他多說什麼,就被徐武天再次打斷。
“元兒,你聽爹說,這也就是一個猜測而已,或許海沙幫並沒有跟他們勾結在一起,如果是那樣的話,天元幫還是天元幫,我們依舊可以在涼州繼續生活下去。但是……”
話鋒一轉,徐武天的眼中閃過一抹堅毅,繼續道:“如果真如爹料想那般,到時候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聽爹的安排,時刻牢記爹昨天跟你說的話,你能做到嗎?”
“我……”
淚水模糊了雙眼,少年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為了讓老爹放心,他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見此,徐武天欣慰一笑,輕輕摟著兒子的肩膀,抬頭朝著天空看去,看著那濃重的陰雲,眼中多少有些厭惡。
這鬼天氣!
“好了,元兒,一切聽天由命就好!走吧,我們該出發去神泉山莊了,幫首會議馬上就要開始,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們天元幫呢!”
“嗯!”
少年應了一聲,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靜靜跟在徐武天的身後。
片刻後,一行十幾騎縱馬馳出莊園,向南而去,直奔神泉山莊。
馬蹄聲陣陣,踏過這片親切的土地,青泥濺落身後,幾分蕭瑟,幾分決然。
……
神泉山莊,坐落於武威郡郡城南,相距約有四十里。
說起來,這神泉山莊也算是一股老牌“勢力”了,要論歷史的話那可比海沙幫都要悠久,早年因一泉眼而聞名。
可不要小瞧這一眼泉水,據說此處乃是仙人墮落之地,故而降下神泉,經年不涸,無論是旱季雨季,這一潭泉水始終不曾有過變化,故而謂之神泉。
後來此處為名門所佔,在此開幫建派,自號神泉山莊,引來無數高手加入,在當年,這神泉山莊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幫派。
只不過,後來因惹了麻煩,被一夥更為強橫的江湖幫派所滅,僅留有幾名倖存後人在世,也是那幾名後人爭氣,踏足武道成就強者,覆滅了那股勢力,從其手中奪回了神泉山莊。
自那以後,神泉山莊便不再以幫派之名在江湖中立足,而是作為一處私人宅院為那一族人所有,不再牽涉江湖紛爭,直至今日。
後來,在幫首會議選定地點時,無意間有人提起此處,涼州武道一眾幫派這才聯名登門拜訪,終議定將幫首會議的地點定在了這神泉山莊。
至今,已有數十載!
今日,恰逢三年一度的幫首會議再度召開,這神泉山莊也難得熱鬧了起來,莊裡的下人忙裡忙外招呼著各幫各派的首領人物,就連老莊主也忙得不可開交,和一眾大幫派的頭目在會客廳裡暢談著。
涼州大小幫派足有幾百之數,來自四面八方,遠路的人早在幾天前就已經開始趕路了,卻也是今日方才抵達。
山莊外,老莊主的幾個兒子迎接著來往的幫派頭目,臉上帶著笑容,別看神泉山莊半隱於世,可甭管是那個幫派的人來了,他們都能準確地上前打著招呼,讓不少幫派的人在心裡感嘆起了神泉山莊的底蘊。
老莊主的大兒子賀遠橋看著這接踵而至的人流,抱起的拳頭就沒放下來過,嘴裡一個勁兒客套著。
“呦,秦幫主來了啊,快裡面請!”
“周老兄啊,這次連你都出馬了,可是少見啊!”
“呀,這不是段門主嘛,您今兒個可是比以往早來了半個點呢!”
“老幾位都來了啊,快快快,來人,伺候幾位客人去休息。”
……
賀遠橋的聲音不曾間斷,一個個幫派被請進了山莊,熱鬧非凡,幾個迎門的下人也是累的汗流浹背。
這時候,一夥浩浩蕩蕩的馬隊踐踏煙塵疾馳而來,遠不像其他幫派那樣出於對神泉山莊的尊重在山莊前牽馬而行,而是直接衝撞過來,毫不顧及其他幫派的人,端的肆無忌憚。
身後響起的激烈馬蹄聲驚到了不少人,忙朝著兩側躲去,讓開了一條通往山莊的路。
一些脾氣大的眉頭一皺,張口就要大罵,可當他們看清那夥人的妝容時,頓時就沒了脾氣,悻悻縮著頭,連個屁都不敢放,只怪是自己倒黴了吧!
為首一騎上坐一名中年,烏髮散亂,一身壯碩的腱子肉,道道疤痕從胸前延伸到背後,一張冷漠的臉頰上依稀可見兇狠之色,令人望而生畏。
此人,正是海沙幫幫主-沙天衡!
要說兇名程度,在涼州,十個徐武天都不及他!
一路橫衝直撞,直至莊園門口這才猛的勒馬,隨著一聲聲長嘶,一行近千人就這麼氣勢洶洶地停在了賀遠橋身前。
馬腥氣卷滾著一股黃塵拍打在賀遠橋的臉上,可他卻是丁點不滿都不敢露出,甚至還急忙換上了討好的笑臉,伸手替沙天衡牽起了馬。
“沙幫主,您來了啊,快請莊裡坐,我爹已經在會客廳恭候多時了!”
沙天衡冷冷一笑,沒多說什麼,邁步朝著山莊內走去,在他身後,那烏泱泱一大片人馬盡數跟上,瞬間就將莊園擠了個滿滿當當。
看著這一眾人馬遠去,賀遠橋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這群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早晚收拾了你們!
片刻後,賀遠橋才轉回身來,繼續帶著笑臉迎接著來往的客人。
大大小小的車隊馬隊,一眾幾人到數百人不等的隊伍接連湧入山莊,得虧這神泉山莊足夠大,不然還真不知該如何接待這到來的一眾江湖之人!
饒是如此,也把個素來冷清的山莊擠得滿滿的,大小房屋住滿了人,就這樣,還有不少人沒有資格進入山莊,被安排到了就近的客棧住下了。
如此一來,那些客棧酒樓的人也是欣喜得很,每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甚至比一些幫派的人還要重視這幫首會議,畢竟,這可是難得的掙錢機會!
…
會客廳內,老莊主賀南山居於上座,在場的人對此倒是並無多大異議。
一來,在此處人家是主人。
二來,老莊主在涼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連一些有名門派的幫主都是他的門徒幕僚,故而這幾分薄面還是樂意賣給他的。
上座兩位,一個位置坐著老莊主,另一個位置卻是空的,此處留給誰,自是不言而喻,必然是如今涼州第一大幫-天元幫幫主徐武天!
只是,往日的幫首會議,徐武天總會早早趕來,今天卻不知怎麼了,會客廳裡已是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卻獨不見徐武天。
就連賀南山都忍不住不時地瞥向屋外,心裡暗自疑惑著。
不過,除了徐武天,那海沙幫幫主沙天衡也是不見人影,但人們對此並不意外,每一次的幫首會議,沙天衡都是最晚一個到。
閒來無事,眾人嘮起了家常。
“老莊主,幾年不見,您老這身子骨可是硬朗得很吶!”
“是啊是啊!老莊主老當益壯,可比我們這些年輕人更顯風采!”
聽著眾人的恭維聲,賀南山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笑意,一一回應。
“哈哈,眾位可是折煞老夫了,要說風采,還是得看你們!這些年來,各幫各派的發展可謂是蒸蒸日上啊,連我這隱居世外的老傢伙都在天天聽聞你們的喜訊,可喜可賀!。”
聽著賀南山這話,眾人紛紛笑著點起了頭,一年輕人則是忍不住扯著嗓子說了句。
“這可多虧了天元幫啊,要不是天元幫把咱涼州整治成如今的模樣,我們哪能如此安心的壯大勢力啊!”
“是啊是啊!多虧了天元幫啊!”
道道附和聲響起,聽得賀南山也點起了頭,可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一聲冷哼從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