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知禮義感君恩(1 / 1)
神泉山外,密林間,疊在一起的兩道身影奮力奔跑著,不敢停歇半刻,同樣也不敢尋大路走,穿梭在林中,血跡滴落身下,但他們這時候已是顧不得去擔心血跡會不會把那些人引過來了。
徐武天伏在馬賀背上,此刻的他沒有再去掙扎,而是靜靜閉上了眼,臉上還殘留著難以揮去的悲意。
不過,事已至此,他唯有好好活下去,才能對得起那些為了他死去的兄弟們。
呼吸漸漸平緩,不斷運轉著心法,原本枯竭的內力一點點恢復著,身子也漸漸有了些力氣。
“老馬,放我下來吧,你揹著我跑不快的!”
徐武天的聲音響起,依舊顯得虛弱。
聞聲,馬賀略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從徐武天的話,停下身來,小心翼翼攙扶著後者。
目光下意識落在徐武天空空如也的左肩處,馬賀眼中帶著濃濃的關切,開口問了句。
“幫主,你感覺怎麼樣?”
徐武天苦澀地搖了搖頭,“無妨,暫且還死不了……”
片刻後,徐武天突然抬起頭,衝馬賀說了句。
“老馬,你還是快走吧,那三個人不殺了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老擎他們不在了,我不能讓你也白白送死,你抓緊離開武威郡,召集五天司的人一起離開涼州吧!”
“天元幫遭此大難,沙天衡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一定會對我們的人趕盡殺絕,天元幫已經因為我無辜慘死太多人了,剩下的這些人是我們最後的底蘊,他們不能死,也不應該死!”
徐武天兩眼緊緊盯著馬賀,眼中滿是堅決,只要五方天司的人能保得住,天元幫就還有翻身的可能,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海沙幫得逞!
“幫主……”
馬賀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卻被徐武天厲聲打斷了。
“你難道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幫主!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天元幫被殺的一個都不留嗎?”
馬賀的內心略有掙扎,他本應該拼上這條命帶著徐武天逃離此處,可徐武天的話讓他有些動搖。
他們五個人從徐武天決定組建天元幫那一刻起就開始追隨,苦心經營近十年,在天元幫上不知傾注了他們幾人多少心血。
特別是他們各自統管的五方天司,最初設定這五個分幫的時候,便是抱著有朝一日天元幫有所意外時不至於滿盤皆輸的心思,只要有一方天司在,便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眼下,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馬賀卻有些不知所措了,讓他就這麼把徐武天扔下,他怎能放心,倘若徐武天出現了意外,他又怎能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但如果不去管五方天司兄弟們的死活,他又怎對得起心中的“天元”二字,“一入吾幫皆兄弟”豈非成了空言?
他們兄弟幾人這十年的苦心經營豈不是要付之東流?
馬賀低著頭很是糾結,他的一家老小還在南天司內,倘若他未能及時將天元幫覆滅的訊息傳回去,一但沙天衡率領海沙幫前往南天司,他們可就都沒命了!
兄弟義氣固然重要,可手足親情又能輕的了嗎?
看著馬賀搖擺不定的神色,徐武天獨剩的右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義正辭嚴道。
“老馬,天元幫就算沒有我也還是天元幫,沒了我徐武天,總會有比我更加仁義之人頂上這幫主之位,但如果沒有了五方天司,天元幫的根基可就沒了,你忍心看到我們這麼多年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馬賀抬起頭,直視著徐武天,後者眼中的堅決之意不改,但似乎又多了些暮氣,再沒了往日的凜厲。
“幫主,我……”
馬賀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從密林中響起。
“你只管去吧,他交給我就行,我可以向你保證他今日不會死!”
聲音略顯沙啞,彷彿是在刻意掩飾,害怕別人識出他的身份一般。
話音落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從林中走出,腳步踏在地上,卻是丁點聲音都不曾發出,甚是詭異。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徐武天和馬賀下意識擺起了架勢,隨時準備出手,但當他們看到這走出的老少二人後,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驚訝。
不是禹流水他們?
那這兩個人是誰?
望著緩緩走近的老少二人,徐武天繃緊了身子,一旁的馬賀當即向前一步,將徐武天擋在了身後。
能無聲無息靠近他們,就是連徐武天都不曾察覺到,這二人的實力可見一斑,由不得他們不警惕。
好在這二人僅是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與徐武天二人有著三四丈距離。
老少二人皆身披斗篷,頭頂斗笠,黑紗遮擋著容貌,令人難以看清他們的容顏,倒是和那外八門人的妝容相似。
“放心,我與你們無冤無仇,沒有理由殺你們!”
老人身子微躬,沙啞的聲音傳出,透露著幾分神秘。
聞聲,徐武天略微一想,隨即輕輕拍了一下馬賀的肩膀,邁步來到了老人的身前,相距不過三尺。
他並未從老人的身上察覺到絲毫敵意,行走江湖多年,這一點眼力他還是有的。
再者說,倘若老人真想殺他們的話,以他們二人此刻的狀態,怕是再容易不過了吧,何須多此一舉!
但徐武天整個人依舊保持著警惕,身子微微一躬,倒也算盡足了禮數,起身後才疑惑地問了句。
“請恕在下冒昧,在下似乎與前輩並無交集,前輩何以要冒如此大的風險出手相助?”
他不信老人看不出他現在的境況,雖說他並沒有在老人的身上感受到絲毫氣息,彷彿只是個尋常的老人家,但連他都察覺不到老人的到來,他可不會蠢到將這老人當作常人看待,這老人的實力怕是不低於他!
若是如此,他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讓一個萍水相逢的高手甘願隨他趟這趟渾水,他可以肯定此前從未見過這二人,此事越想越覺得蹊蹺。
然而,聽著徐武天的話,老人卻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淡說了句。
“受人所託罷了,你最好現在就跟我走,不然等那些人追上來,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幫主!”
徐武天放鬆了警惕,可不代表著馬賀能信得過這二人,他們出現的實在太巧了,這裡面透露著幾分邪性,他不能讓徐武天冒險啊!
徐武天怎會不明白馬賀的心思,但他這一次卻是沒有多思考,而是衝老人再次躬了躬身,無法雙手抱拳,他只能行這般禮了。
“前輩大恩,在下先行謝過了!”
起身,徐武天才對著馬賀鄭重叮囑一句。
“老馬,前輩沒有理由害我,你放心走吧,記著一定要守護好我們的根基,相信我,終有一日天元幫會回來的!”
馬賀本想勸徐武天再多想想的,可看到後者眼中的堅定,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再說什麼。
兩手抱拳,馬賀沉聲一句,“幫主,一路保重!”
“保重!”
馬賀隨即轉身衝老人抱拳拘禮,深深鞠了一躬,開口道。
“請前輩一定要保護好我這位兄弟,他日若有所需,我馬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既然徐武天選擇了相信這神秘的老人,他也只好將最後的希望放在後者身上了。
只希望……上天保佑吧!
老人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見狀,馬賀深知時間緊迫,也沒有繼續拖延,深深看了一眼徐武天后,便頭也不回地朝一個方向奔了去。
徐武天靜靜站在原地,望著馬賀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難言的悲情。
此去一別,不知還能有重逢之日嗎?
片刻後,徐武天回過身來,神情帶有幾分凝重,看向了老人。
“前輩,需要我做什麼?”
既然後者說可保他不死,必然是有什麼手段,否則,就算老人是氣境實階的高手,也不敢說能在三名氣境虛階強者的手中護得住他這個重傷之人的性命!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老人只是說可保他今日不死。
“給,把這個換上,再把這個塗抹在身上,這個敷在傷口上……”
老人從懷裡一氣掏出三四樣物件,一股腦遞給了徐武天。
看著老人手中疊的整整齊齊的一件斗篷,一身長袍,還有那放置在衣物上的一紅一藍兩個小瓷瓶,徐武天沒有任何猶豫,當下動了起來。
揭開紅色瓷瓶,一股淡淡的清香傳出,按照老人的囑咐,徐武天將瓶內的淡紅色藥粉塗抹在了斷臂處,陣陣刺痛伴隨著些許涼意襲來,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但僅是片刻,他便發現自己肩上平整的傷口處蓋上了一層由藥粉凝結成的“痂”,血頓時止住了。
來不及讚歎這藥的神奇之處,徐武天繼續揭開了另一個瓷瓶,這一次卻沒有了那股清香,而是傳出一股刺鼻的氣味,令他的精神猛然一震,瞬間清醒了不少。
將瓶內的液體胡亂地塗抹在了身上後,徐武天換上了長袍,披上斗篷,寬鬆的行頭包裹著他,竟是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身形輪廓,就連那斷臂都被很好的掩飾了起來。
看著自己搖身一變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徐武天不禁心中感嘆起來,這老人果真有些手段!
略微失神後,徐武天接過老人手中的斗笠,便要戴在頭上,但老人卻是突然開口說了句。
“先等等,把這個戴上!”
說著,老人又從懷裡掏出一物,看得徐武天目光一凝。
竟是人皮面罩!
徐武天並不是沒有見過這東西,而是從沒有見過比老人手中這面罩更為精緻,更為逼真得了,如同紙一般薄的面罩看上去很是柔軟,鼻子眼睛嘴巴,五官的輪廓栩栩如生,就像是一張真人臉面!
“快戴上!”
見徐武天楞起了神,老人急聲催促一句。
徐武天猛地回神,急忙將面罩戴在了臉上,如同為他量身定做一般,貼在臉上竟是嚴絲合縫,沒有半點痕跡。
看著徐武天此刻的容貌體態,老人似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繼續說了句。
“好,戴上斗笠,跟我走吧!”
說罷,也沒有再去理會徐武天,拉起身旁那嬌小身影,朝著一片高大的灌木叢走去。
徐武天遲疑了一下後跟了上去,一行三人迅速穿梭在茂密的灌木叢中,無數倒刺勾掛著衣衫,但無論是斗篷,還是那長袍,卻是連丁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僅是片刻,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