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父子相見難相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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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不大,看上去破破舊舊的,倒是和金昌縣那說書的茶館頗為相似,只不過這兒的人氣比起那說書茶館可是差遠了。

茶館內五六張桌子,約摸二十個位子,此刻卻是僅有一個客人,坐在最角落裡的桌前,若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忽略掉這個位置。

此人身披斗篷,頭頂斗笠,和劉艮一樣遮擋著面容。

寬大的斗篷遮著整個身子,除卻寬闊的脊背能看出像是個中年外,其他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桌上橫著一把劍,擺著一壺茶和幾樣小菜,中年僅露出一隻手,一邊慢條不紊地吃著菜,一邊喝著茶,自始至終都只用一隻手。

這時,徐元走進店來,沒有開口,自顧自尋了個位子坐了下來,跟在他身後的老人則是先打量了一眼店內的情形,目光在那中年身上停了下來。

微皺了皺眉頭,這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但又像是從未見過。

片刻後,老人收回目光,在徐元對面坐下。

茶館僅有的一個小二顯得懶洋洋的,慢悠悠走到桌前,抽下肩頭搭的抹布,胡亂在桌上撣了撣,看向老人和徐元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疑惑,但還是照例開口詢問到。

“兩位客官要吃點什麼?”

“一壺清茶,再隨便來三兩個果腹菜食便可。”

不曾理會小二奇異的眼神,老人淡淡回了句。

“好,客官請稍等!”

說罷,小二轉身離開,走向了櫃檯後的一個小屋子。

清靜的小店內,徐元兩眼直勾勾盯著桌面,雙手握著懸掛在腰間的木劍,眼神中多有憂慮。

看著少年呆滯的神色,老人輕嘆了口氣,知道他是在擔心徐武天的安危,想了想,隨即開口輕聲安慰了一句。

“少主,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幫主實力雄厚,既然能逃出去,就一定不會被那些人輕易抓到的,等到安全了,他一定會想辦法來找你的!”

少年後知後覺地點了一下頭,但他的模樣哪裡像是聽進去老人的話了,分明還沉浸在那股傷痛中。

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便沒有再多說。

他們二人不曾察覺到,在老人開口說話的時候,靜坐在角落中的中年猛地顫了一下身子,隨後微不可察地偏過了頭,目光隱晦地落在徐元這一桌。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老人猛地朝那中年看去,後者卻早已恢復了先前的姿態,沒有絲毫異樣。

老人眉頭一蹙,莫非是自己的感覺出差錯了?

目光久久盯著,一時倒也顧不得這麼做是否失禮了,看著後者的背影,雖說被斗篷籠罩著看不大真切,但不知為何,中年總是帶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偏偏不知道這感覺來自哪裡。

一旁的徐元漸漸察覺到老人的異樣,無神的目光閃了閃,多了些活氣,隨即轉過頭順著老人的目光看去,這才看到了中年,進來時竟沒發現店裡居然還有一人。

突然,徐元的身子一震,猛地睜大了眼,下意識脫口而出。

“爹……”

但他這一聲剛出,還未聽得真切,那一直靜坐的中年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啪~”一聲悶響恰好將少年呼之欲出的聲音壓了下去。

“小二,結賬!”

中年厚實的喝聲傳出,懶洋洋倚在櫃檯前的小二頓時身子一閃,可是被活活嚇了一跳!

可他哪敢說什麼,客人大於天,莫說嚇到他了,就是騎到他脖子上拉屎,他也得乖乖問一句客官可曾帶夠了紙。

不然吶,跑了客人,自己也甭想吃這碗飯了!

但他剛一轉身,中年便大步流星走出了茶館,幾枚銅錢散落在先前坐的那張桌子上。

望著中年離去的背影,小二忍不住嘀咕了幾句,不緊不慢走向那一桌收拾起了殘羹,將桌上的銅錢隨意塞進了懷裡。

而被中年突然打斷話的徐元則是睜大一雙眼,目光隨著中年朝茶館外移去,哪怕後者的身影早消失在了視線中,他也依舊痴痴地保持著這個動作。

別人不曾聽真少年先前驚呼了一聲什麼,可僅隔著一張桌子坐的老人卻是聽得真真的,也如徐元般細細打量了那中年一路,先前升起的那股子熟悉勁兒彷彿有了著落,難道那中年就是徐武天?

但隨著觀察,老人心頭燃起的火苗漸漸熄滅了,隨即搖起了頭。

不像!

很不像!

聲音不像,體態不像,走路和拿劍的姿勢都不像,這中年半點都沒有徐武天無形中流露出的那種氣質。

想到這兒,老人收回了目光,只當是徐元思父心切,看岔了吧。

而徐元卻是久久盯著門外,深皺著眉,他同樣覺得後者與老爹有很多地方不同,可不知為何,自己似乎在後者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親切!

但如果真是徐武天,一定能認得出自己,但為什麼那中年就這麼走了,難道是自己認錯了?

原本的驚喜瞬間被濃濃的失落所替,少年閃著亮光的一雙深沉眸子再度黯淡,多了些死氣。

一時的錯覺讓他本就充滿擔憂的心更揪得慌了,迫切想知道徐武天現在究竟在哪兒?有沒有落到哪些人手中?

可惜,沒人能回答他!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少主,快些吃飯吧,吃完了我們也好想辦法繼續趕路,不然走得晚了,只怕都出不了這馬下縣了。”

不知何時,小二已將飯菜端了上來,待得他走遠了,老人才開口。

聞聲,徐元點了點頭,目光又忍不住朝中年離去的方向看了去,但哪裡還有人影。

片刻後,少年收回目光,垂下頭默默吃了起來。

一碗白飯,幾樣小菜,少年腦海中忽地閃過了似曾相識的一幕,眼眶不禁一紅,但還是強忍著眼中的淚水,一個勁兒往嘴裡扒著白飯。

索然無味!

老人同樣默不作聲地吃著,思索著該怎樣才能躲開海沙幫的搜尋。

千里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路向東哪怕是繞小路也得途徑三五個村鎮,倘若海沙幫真掘地三尺般尋人,只怕後面的路會更不好走!

老人有些犯愁,徐武天將徐元託付給自己,他就得竭盡全力保證徐元的安危,否則怎能對得起徐武天的信任,怎能對得起他心中的“天元”二字。

一頓飯在沉默中用盡,二人各想心事,卻是未曾察覺,那一直倚靠在櫃檯上的小二時不時向他們投來的隱晦目光。

許久後,老少二人邁步走出茶館,一路向東而去。

茶館內,小二望著店外,兩眼眯了眯,其中似有深意,哪還有先前的慵懶作態。

收回目光,小二才邁步走進了櫃檯斜後側的小屋子裡。

屋子很簡陋,也很小,怕是進來三五個人就能擠滿,屋裡除了一張破木床外什麼都沒有,噢,對,那扇開著的窗戶外還有一個鳥籠子,裡面有三隻雪白的鴿子。

整個馬下縣的人都知道這小茶館怪異得很,掌櫃的常年不見人影,僅有一個小二打理著茶館的大小事務。

這小二也有個癖好,那就是好養鴿子,而且他養的鴿子頗有靈性,都能尋著回家的路!

人們經常能看到籠子裡的鴿子少一隻兩隻,每次問起,那慵懶的小二都會說那鳥是出去透風了,等天兒黑了,肚子餓了自個兒就會回來。

嘿!

他這話還真準,每次一到晚上,那白天不見的鴿子果真自個兒就飛回來了,別說多神奇了!

漸漸的,整個馬下縣的人都知道了這茶館有幾隻通靈的鳥,時常沒事兒幹就過來瞅瞅,藉藉靈氣兒,他們這些鄉下人哪裡見過這般神物!

此刻,小二摘下鳥籠子,從裡面掏出一隻鴿子,之後又從懷裡取出一張只有一指長半指寬的紙條,小心翼翼捲了起來。

一手捏著紙卷,另一隻手則拉起鴿子的翅膀,在下面摸索了片刻,隨即猛地將鴿子順著窗戶拋了出去。

手中的紙卷已是不見了!

做完這些,小二面色一鬆,看了一眼在空中晃了幾下又震盪著翅膀飛起來的鴿子,便欲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在窗外閃過,那剛剛飛起來的鴿子竟是徑直墜落,整個身子被斬成兩段,鮮血直流,砸在地上,撲騰了幾下後便沒了動靜。

見此,剛轉過半身的小二目光一滯,可下一秒,一道聲音便從窗外傳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凜厲的劍氣。

“從今往後,海沙幫之人,我見一個殺一個!”

“鏗~”

劍歸鞘的輕音自窗外響起,屋內的小二應聲向後跌去,一道分外醒目血痕橫亙在他喉間,鮮血順著傷口流在地上,喉嚨湧動,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窗外那道渾身遮罩在斗篷下的身影沒去理會屋內的情形,而是走向了那隻被斬殺的鴿子,來回翻了翻,才在翅膀下看到一個小槽,隱秘地嵌在肉中。

手一探,收回來的時候,指間卻多了一張捲成卷的紙條。

展開,一行小字映入眼簾。

“馬下縣,兩人!”

中年隱匿在斗笠下的臉上多了些陰沉,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自己還是慢了一步!

片刻後,中年起身,朝著東方緩緩走去。

在距此處二里外的空中,一隻純白的鴿子撲扇著翅膀,照著一個方向疾速飛去。

……

金昌縣,夜幕清涼。

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館中,一老一少靜靜坐在桌前,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小丫頭一反常態地望著窗外,眼中似有擔憂。

一雙小手拖著下巴,手腕上,一串小鈴鐺被窗外透進來的風吹的“叮叮”的響。

身後,老人低著頭,趴在桌前不知鼓弄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抬起頭,將手裡的東西倒進了桌上那一藍一紅兩個小瓷瓶中,隨後裝進懷裡。

回頭望向窗外,老人的神情隱隱有些深沉。

三月份的天,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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