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1 / 1)
古陌寒風來去吹,馬蹄塵旋上麻衣!
稀星冷月漸高升,銀輝鋪滿了整座沙原,萬般寂寥,唯有輕微馬蹄聲傳響,在地面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蹄印。
一百里路程縱馬疾馳不過兩三個時辰,但眼下帶著兩個沒有腳力的人,速度慢了可不止一星半點,走了四個時辰有餘,方才遠遠看到縣城的輪廓。
到底是鎮守涼州的邊城,這沙安縣整體看上去可比先前路過的那些城池雄闊了不少,就連城牆都加高了幾米,料想那梁朝都城大抵也不過如此吧!
直到此刻,兩名海沙幫幫眾這才算是微鬆了一口氣,一路上始終緊繃著精神,可別提有多累了。
好在這一老一少並不曾出現什麼異樣,倒也配合,這讓他們二人省了不少心,等到了城裡,他們也算是能交差了。
“走快點!”
後方一人呵斥一句,隨後輕踹馬腹,加快了些速度。
眼瞅著就快要到地兒了,他這心裡不免急了起來。
別看他們已經看到了城池,可依舊費了小半個時辰方才來到城下。
城門緊閉,燈火昏暗,若非今兒的月色足夠亮,還真是什麼都看不著。
四人停在城前,城牆投影籠罩著他們,視線變得暗淡起來。
徐元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城門上大大的“沙安縣”三個字,鬆了口氣。
有驚無險,事情正在如他們所料想那般進行著,不曾驚動其他的人,只要能混進城,以老人的實力想帶自己闖出去應當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走在徐元身前的老人同樣打量著這座邊城,習武之人的眼力遠勝常人,哪怕是在夜裡也能看得比常人更遠。
望向城牆上方,隱隱能夠看到幾道人影走動,不多,大概只有六七人。
這時,察覺到城下來人,城牆上的人當即警惕地搭起了弓,問話聲緊隨傳了下來。
“來者何人?”
走在頭裡的一人聽聲揚起了頭,扯著嗓子吼了句。
“伍哥,是我,張二!”
聽到應答,城牆上的人愣過片刻後才收起了弓,被稱作“伍哥”的人似是鬆了口氣,又開口問了句。
“老二啊,你怎麼回來了?你們不是今夜巡邏嗎?你身後的又是些什麼人?”
“是兩個自稱江湖賣藝的武師,我們頭讓押回來交給副首領,伍哥,你快把門開啟吧,這一路上可把我累壞了,讓我進去好好歇歇!”
“好,開城門!”
隨著伍哥一聲立下,緊閉著的城門隨著“轟隆”一聲緩緩朝著兩邊張開。
生鐵打造的城門,光是看著就如同小山一樣令人壓抑,在涼州也唯有邊城和各州的州城才能用的上這等分量的城門了!
“走,我們進去!”
張二率先策馬朝城裡走去,後方那人則是又催促了一句。
“快些走,別磨蹭!”
“哎!哎!”老人連連應答,拉著徐元快走了兩步,但這一雙眼卻是不停打量著沿途的情況。
走入城內,視野開啟,但四下卻是依舊空曠。
他們還不清楚,為了避免有人夜裡生事,海沙幫直接下了宵禁令,子時以後凡有人敢出來,一律處決,不問緣由!
起先還有人壯著膽子反抗幾句,可被海沙幫殺雞儆猴地處決了幾個人後,就沒人敢反抗了。
所以,到了眼下這個時辰,走在街上的除了海沙幫的人外,再沒有任何其他人,哪怕是官府也不敢公開反抗海沙幫!
城門開啟後,他們向裡走這功夫,伍哥也從城牆上跑了下來。
打量了徐元和老人幾眼,確認了身份,伍哥才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張二,笑著說了句。
“老二,直接把他們帶去縣衙吧,今兒辛苦了,趕明兒換了班,兄弟們好好喝一氣!”
張二聞聲一愣,“縣衙?伍哥,把他們帶到縣衙做什麼?咱們什麼時候和官府勾連上了?”
聽著的張二疑問,伍哥又是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道。
“哥哥還能騙你不成,儘管去就是了,副首領這會兒正在縣衙議事呢,去晚了惹到副首領,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張二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一頭霧水,心裡疑惑著,這副首領放著好好的府邸不待著,跑縣衙裡作甚?
可看伍哥那樣也不像能告訴他,索性也不再多問,反正到了縣衙不就都知道了!
想著,張二客套了幾句就再沒多說,衝著身後擺了擺手,另一人會意,隨即帶著徐元和老人朝縣衙走去。
縣衙位於整個沙安縣中心位置,是當初建城的時候特意佈置的。
城大,從這西城門到城中心少說也有十幾裡的路程,愣是費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到了。
但看清縣衙當下景緻後,張二卻是忍不住驚疑一聲。
以往的縣衙本該冷冷清清,這倒不是沙安縣這一處縣城如此,整個涼州的官府衙驛幾乎都這樣。
畢竟在涼州說話最管用的可不是官府,而是天元幫,莫說遭逢大事人們都會找天元幫解決,就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人們也願意去天元幫分派各地的五方天司下屬府邸說道說道,很少有人會去找官府。
故而在涼州,官府更多就像是擺設,充其量也就是個起個門面的用處。
莫說這小小縣令的縣衙了,就連那州牧府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整日清冷得很,甚至那涼州州牧隔三差五還得去天元幫莊園叨擾盞茶功夫呢!
但今兒可是怪了,這個時辰本該燈火闌珊,但縣衙反倒是燈火通明,門前站著五六名赤裸著身子的海沙幫幫眾,神情肅穆,好像是在等什麼人。
一反往常的景象讓張二愣起了神,若不是確定這的確是縣衙的話,他還真以為自個兒走錯了地兒呢!
片刻後,二人來到了縣衙前,隨即翻身下馬。
“你在這兒看著他們,我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另一人聞聲點了點頭,來到了徐元和老人身側,而張二卻是走上前,衝那守在縣衙門前的幾人問了句。
“幾位兄弟,今兒這是怎麼了,你們怎麼都跑到這兒來了?”
然而,等了許久都沒人回應,張二頓時有些尷尬,面容抽搐了一下,再次不死心地拉下臉問了句。
“你們聾了嗎?副首領在哪?我有事要稟告副首領!”
這次可算是有人回應他了,卻是壓著聲音,像是生怕聲大了衝撞到什麼大人物。
“兄弟,你可小點聲吧,副首領正在裡面議事呢,你有事就先在這兒等會兒!副首領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惱了他,不光你吃不了好,我們幾個也得跟著遭殃!”
說完後,那人立馬又站的闆闆正正的,這不說出去,別人還真不能把他當沙匪看。
張二也是蒙了個大圈,今兒這是怎麼了?咋都神神叨叨的?
可轉念一想,副首領的確脾氣不好,沒準兒現在正跟那小縣令交代重要事兒呢,自己貿然進去,指定討不了好,還是等等吧!
想著,張二返回身來,衝著另外那人無奈地擺了擺手,輕聲說了句。
“先等等吧,副首領估計正跟那狗屁縣令說事兒呢,等他出來咱再跟他彙報這兩個人的事吧!”
說罷,張二當即不顧形象地坐在了地上,騎了一天的馬,屁股顛的生疼,眼下這功夫不歇白不歇。
另外一人點點頭,也如他一般坐了下來,絲毫沒有理會站在一旁的老少二人。
現在的沙安縣城可是他們的地盤,就算是這兩個人再有本事,到了這兒還不信他們敢整出什麼么蛾子!
看到二人放鬆警惕,徐元微不可察地朝老人靠近了幾步,沒有開口,而是看向後者,似是在詢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相處了這麼久,少年不用說,老人也能會意,自來到這沙安縣以後,他就一直在默默觀察著城裡的情況,倒是和之前那人所說的出入不大。
散落在城裡的海沙幫幫眾不過寥寥十幾人,再加上門口站著的這幾個人,也就是堪堪二十出頭,想來其他人這個時候都去歇著了。
老人的思緒不斷湧動,現在已經到了城中心,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被帶到哪兒去,毫無疑問,眼下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可不知怎麼,他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隱隱有一股不安的感覺,一時便顯得有些猶豫。
時間過去了幾分鐘,但還不見老人有所動作,徐元不免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向後者,像是在詢問老人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迎著少年的目光,老人緩緩搖了搖頭,遲疑了片刻,隨即心下一橫。
再不動手的話,倘若那張二口中的副首領出來了就更麻煩了,他們不能被拖住,否則誰知道會出什麼變故!
心中思定,老人當即衝少年點了點頭,後者見狀急忙朝老人後方閃去,露出了坐在他身後的張二二人。
少年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張二一愣,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那一直佝僂著身子,裝作一副老邁昏沉的老人就突然衝了過來,一聲怒喝驚擾了整個夜色。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