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以手撫膺坐長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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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安縣城,東城門。

燈火略顯幽暗,僅有幾簇篝火映照著城牆、門洞,火光打在防守此處的幾名軍卒臉上,清晰可見每個人眼中尚未散去的驚慌之色。

他們雖同樣算是縣令的私軍,但卻只是一些尋常軍卒,僅比那些衙役的地位高一點,故而落了個看守城門的活計。

本以為這活再簡單不過,可誰承想先前突然來了幾個匪寇,不分青紅皂白就朝他們打殺而來,不光奪了城門,還殺了他們幾個兄弟,剩下這幾人也多多少少受了些傷,得虧關鍵時刻援軍趕來救下了他們,重新奪回了城門。

死裡逃生一番,幾人足足緩了一個多時辰,臉色才好看些,沒有了先前的慘白之狀。

此刻,一人朝著城中心方向瞭望了幾眼,哪怕什麼都沒看到,可還是不自覺顫了下身子。

旁的人見狀忍不住調侃一句,“陳麻子,別看了,不然一會兒你就該尿褲子了!”

聽著這一句玩笑話,其餘幾人紛紛笑了起來,心裡的後怕才略微衝散了一些。

陳馬聞聲則是喪著臉喝罵一句,“滾滾滾,都在自個兒該待的地兒好好守著去,一會兒統領回來看到你們這樣子,我又得陪你們白挨板子!”

“哈哈,好好好,你陳大隊長的話我們哪兒敢不聽!”

陳馬正是這一隊守城將士的隊長,之所以把他叫做麻子,則是因為他長了張麻子臉,人長得雖挫了些,但卻是出了名的熱心人。

別看這些人表現得絲毫沒把他這隊長的頭銜當回事,可實際上他們打心眼裡都敬佩陳馬,後者不知替他們擔了多少黑鍋、捱了多少板子,加上人皮實的很,莫說在私軍隊伍裡,就是在整個縣城那也是頗有人緣的一號人物。

幾個人聽著陳馬的話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但一人還是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那條直通城中的大道,忍不住開口問了句。

“麻子,你說不能再有人來了吧?萬一那夥賊人再折殺回來,就憑咱兄弟幾個這花架子,八成都得撂在這兒!”

其他人聞聲皆贊同地點起了頭,一人更是應景兒地哎呦了一聲,原是那條剛包紮起來的廢胳膊不小心磕在了牆上,引得眾人紛紛發笑。

陳馬循著那開口之人的目光眺望了一眼遠處,片刻後回過頭擺了擺手,給眾人打著氣。

“咳,那夥人最多也就能跟咱們這些不中用的人逞逞威風了,統領這次親自出馬,收拾幾個小蟊賊指定沒問題,咱們只管放寬心好好守著這兒就行,天塌了自有統領頂著,咱們瞎擔心這些做什麼!”

眾人聞聲才緩緩點起了頭,像是認同陳馬的話,畢竟他們的統領可是五品高手,在這種偏僻地界能達到這一境界的人可不多,眼下這一夥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匪寇,晾也不會是統領的對手!

想著,一眾人才鬆了口氣,隨即換上嚴肅面容繼續守起了城門。

“弟兄們放心吧,如今城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今晚指定不會有人出城,咱們只管在這兒守一夜,等天亮換了班,我自掏腰包請弟兄們喝酒!”

看著眾人發蔫兒的模樣,陳馬生怕出什麼岔子,低頭想了想,隨即吆喝了一嗓子。

一聽有酒喝,這些人立馬來了興致,一掃先前的憂鬱模樣,激動地呼喊了幾句。

“好!陳隊太棒了!”

聲聲恭維響起,一人還趁著這檔口打趣一句。

“就是,兄弟們,今晚要是再來人就證明是統領敗了,賊人找咱尋仇來了,到時候咱就直接跑,讓他陳麻子一個人頂上去,你們說怎麼樣?哈哈……”

眾人鬨笑,陳馬也無奈地苦笑了一聲,笑罵一句,“你們這夥沒出息的傢伙,好,賊人真要是殺來了,我頂著就我頂著,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然而,他的話音還沒落下,一陣馬蹄聲突然響起,叮叮咚咚從遠處傳來。

腦海中忽地閃過先前那句玩笑話,陳馬的臉上頓時湧上驚慌,其他人更是如此,這時候,不知是誰呼喊了一句。

“壞了!賊人殺回來了,快跑!”

一邊喊著,這人倒還真就跑出了城門,丟盔棄甲盡顯狼狽,他這麼一跑,場面立馬亂了起來,其他人紛紛醒悟,連忙緊隨其後逃了起來,甚至不忘喊一句。

“陳麻子,你……你擋住,我們去搬救兵!”

僅是片刻,崗哨便只剩陳馬一人,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這腿剛剛受了傷,眼下根本跑不動!

瞥了一眼空蕩蕩的城門,陳馬狠的直咬牙,暗罵一句這群貪生怕死的傢伙,虧得自己替他們擋了那麼多禍,可到了生死關頭竟一個個又把自個兒推了出去!

可他卻無可奈何,聽著身後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這才強撐著膽子回頭望去,心裡一個勁兒祈禱著千萬別是那夥賊人,要不然真死在這兒了可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不多時,視線盡頭的大道上多出了一道黑影,不過天色太黑,他只能隱約看到模糊的輪廓,但盯了許久卻發現這黑影怎麼看都不像是馬隊!

待的近了些,藉著月光,陳馬這才看清那一路朝著此處趕來的竟是一輛馬車,提著的心頓時掉到了肚子裡,當即深呼了一口氣,可嚇死他了!

看清不是那夥賊人後,陳馬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僅是片刻,他的後背就被冷汗打溼了,這還得虧馬車來的快,倘若再讓他煎熬一會兒,保不準都得尿褲子!

沒過多久,那馬車就來到了城門口,停在了陳馬身前。

馬車很大,兩匹馬拉著,怪不得之前聽馬蹄聲有些雜,要不然陳馬他們也不能以為是匪寇回來了!

陳馬故作嚴肅,總不能讓人看出自己先前的驚慌模樣,掃視著隨馬車而來的一眾人。

轅位坐著兩名青年馬伕,馬車後方還坐著三名跟車夥計,能一眼看到的便是五人,衣著雖看著像是下人的衣裳,可布料卻比那尋常人家的下人所用的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只怕是什麼有勢力人家府邸的人。

但陳馬守了這麼多年城門,顯然不能因對方有些身份就區別對待,挺著胸,走上前沉聲問了句。

“做什麼的?”

那趕車馬伕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回答,但若是細聽的話,能發現他的聲音略微有些發顫,只不過陳馬並沒有注意到罷了。

“我們要出城!”

“出城?”

陳馬皺了皺眉頭,想也沒想就擺了擺手,“不行,縣令有令,如今城內動盪,以防賊人逃脫特決定封城兩日,等到將賊人盡數殲滅後才能出城,你們回去吧!”

聞聲,那馬伕猶豫了起來,說話也變得結巴了起來,還好從馬車後方走來的一人見狀立馬接過了話茬。

只見此人挺胸昂首,一副傲然模樣,兩手環在胸前,蠻橫地說了句。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我們可是綠柳山莊張公子的下人,我們是奉張公子的命令來這兒接百花樓的小桃花姑娘到府上去的,耽誤了張公子的大事,後果你擔待得起嗎?”

“還不趕緊滾開!”

那人一聲怒喝,著實把陳馬嚇了一跳,回過神後不免皺起了眉頭,略顯猶豫。

綠柳山莊!張公子!

整個雄州誰不知道這兩個名字意味著什麼,可他還是有些疑惑,打量著其他人,除了說話這人的盡顯囂張外,其他人則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特別是那先前開口的馬伕,怎麼一副怯懦模樣?

整個雄州誰不知道這綠柳山莊的人,從莊主到下人,哪一個不是囂張跋扈之人,就連那做飯的廚子平日裡走到街上都拿鼻孔瞧人,可眼前這些人怎麼越瞅越不像?

略一思索後,陳馬開口問了句,“你說你是綠柳山莊的人,可有信物在身?”

“笑話!”

那人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面小旗來,支在了陳馬臉上,“好好瞧瞧,這是不是我們綠柳山莊的信物!”

陳馬也顧不得那人的態度是否無禮了,當即接過仔細地看了起來,片刻後,眼中閃過一抹驚訝,竟然真的是綠柳山莊的旗子,他在這兒守了十幾年城門,斷不可能認錯!

“怎麼樣,看清了嗎?”

那人不耐煩地問了句。

陳馬連連點頭,態度立馬變的恭敬起來,沒辦法,莫說他一個小小的守城將士,就是縣令在這兒也得賣綠柳山莊一個面子,他敢不敬嘛!

“失禮失禮,原來是綠柳山莊的英雄好漢,是在下眼拙了!”

那人擺了擺手,直接開口問了句,“那現在我們能出城了嗎?”

“這……”

陳馬似乎還有些為難,那人見狀立馬流露出不滿的神情來,沉聲問了句。

“怎麼?你還有什麼問題?難道是要我們張公子親自來找你,還是讓你們縣令來請你放行不成?”

一聽這話,陳馬連忙擺著手,“不不不,我不是這意思,只是按照慣例,這種時候出城都需要例行檢查,您看這馬車上……我還需要檢查一下才行,小弟也是職責在身,若是被縣令知道不按規矩辦事,可就得扒了這身衣服了,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

聽著陳馬絮絮叨叨的話,那人不耐煩地擺起了手,隨即側過了身讓出了身後的馬車。

“快點查快點查,別耽誤我們出城!”

“好好好!”陳馬急忙點頭,隨即拖著那條瘸腿來到了馬車旁,掀開車簾,一張嬌俏的面容頓時闖入視線。

那人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怎麼樣,這百花樓當紅的小桃花姑娘你不會不認得吧,這下還有什麼問題?”

說著,那人粗魯地拽下車簾,僅僅讓陳馬晃了一眼車廂裡的情形,視線便被遮擋了起來,但就是這一眼功夫,他還是認出了車廂裡的人就是小桃花,放眼整個豐安縣,沒有人不認識後者的,他同樣認不錯。

“沒了沒了,諸位好漢可以離開了,還請慢走!”

看著那人眼中升起的狠色,陳馬立馬撤到一旁,讓出了出城的道,恭敬地說了句。

那人不屑地瞥了陳馬一眼,隨即吆喝一聲,“出發!”

喝聲落下,馬伕當即揚起馬鞭,隨著一聲脆響,馬車一路馳出城門,出得城去,馬車上的幾人才盡數深呼一口氣,擦起了冷汗。

而陳馬望著遠去的馬車也不免鬆了口氣,可算是把這群活祖宗送走了!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可是得好好歇歇,這麼會兒功夫太讓人煎熬了,也不知道那群傢伙跑到哪兒了,明兒個定要稟報縣令,治他們的罪!

想著,時間分分秒秒過去,約摸一刻鐘後,竟又傳來一陣馬蹄聲,陳馬猛地一震,感到了濃濃的疑惑。

怎麼又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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