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雜湯 盼頭 好福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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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雖然還是寒風不斷,但是起碼今天有太陽,這幾年的冬天是越來越長了。

黎娘搬來同英府已經有五六天了,帶著自己的兒子,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一看就是個練武的料,起碼黎娘是這麼想的。

在北疆時,孩兒他爹就會教兒子一些拳腳功夫,聽一些經常來自家帳子吃酒的軍爺說,虎娃長大了一定是個當校尉的料子,孩兒他爹聽到這話總是很開心,雖然總是嘴上不說。

咧著一張大嘴的孩兒他爹一邊嘴裡說著什麼校尉那都是山尖尖上的英雄,虎娃哪有那好命,能吃上一口官家飯就不錯了。一邊笑的見眉不見眼的給幾個軍爺添上二兩羊肉半斤羊雜,再拿過來一個酒囊,然後笑呵呵的說不收錢,軍爺吃好就行。

等孩兒他爹忙活一會,把烤乾了的馬糞扔進爐子,把火生旺一些,然後給自己舀一碗白花花的羊骨頭湯,也不放羊雜也不放羊肉,只是坐在一個小杌子上,陪經常來喝雜的軍爺聊天吃酒。

軍爺除了給孩兒他爹從酒囊裡面倒些酒到喝乾了的湯碗裡,還會用筷子插塊羊肉給孩兒他爹,說著吃酒不吃肉,嘴裡有些寡淡了。

話說的孩兒他爹黑黢黢的臉上有些紅,孩兒他爹賣的酒裡會摻些水,軍爺們都知道,但是沒有明說,不過是一些小人物的小聰明小狡獪罷了。

孩兒他爹一般只是接過羊肉,道聲好軍爺,然後咬一口就給了在一邊練拳的虎娃。

虎娃練著孩兒他爹教的兩三招似是而非的拳腳功夫,也能練得額頭出汗,虎娃抱著羊肉啃,孩兒他爹抱著虎娃,端著一碗摻了水的劣酒,聽幾個軍爺聊天。

北疆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馬場上時不時的就會凍死一兩個人,剛生下來的羊羔好多都活不到能站起來。

他們當兵的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軍餉,但是為官家放馬的牧民,卻少有工錢,只能是在放馬時連帶著一起放自家的羊,官家的草原總是最肥美的,自家的羊也能吃得肥一些。

管馬場的司馬總是對孩兒他爹拙劣的藏在馬群后的羊群視而不見,一二十頭羊罷了,啃不了幾根草根,不過是一些小人物的小聰明小狡獪罷了。

這幾年的冬天是越來越長了,日子都不好過,天寒地凍的,喝一碗他家婆子的羊雜也是享受,給兩個子兒就好了,不用大錢,這蒼茫一片,有錢也無處花。

苦哈哈的人,心裡多多少少總會知道一些事情,自家的羊在官家的草原上放牧,這是要掉腦袋的,但是方圓百里能治罪的只有這個司馬,司馬從來不說,只是偶爾來他家帳子裡白喝兩碗雜湯。

司馬的嘴上說是白喝,有時喝高興還會扔下幾個錢甚至碎銀子,讓孩兒他爹問收羊的行商買些實在點的酒,別總是被那些行商糊弄的買一些摻了水的酒,虧吃的有點窩囊了。

這種時候黎娘和孩兒他爹總會躬著個腰,一個勁的跟司馬應承,拍一些想不出多少詞的漏風馬屁。

黎娘總是在晚上睡覺前窩在孩兒他爹懷裡聽孩兒他爹說,司馬是個好人,司馬是個好官,司馬是個好司馬。

說來說去就那幾個詞。

吃虧嘛,你吃些小虧,他吃些小虧,我也吃些小虧,來來回回的,這賬也算不清,總也算不清,也不必算清,活命而已,有個盼頭就是僥天之大幸。

這不,盼頭來了。

孩兒他爹這天十分高興的請了管馬場的司馬來家裡吃酒,難得的沒有往酒裡摻水。

孩兒他爹殷勤得招呼著司馬趕緊坐下,招呼著黎娘趕緊去給司馬盛湯舀羊肉羊雜,招呼著虎娃到司馬旁邊坐著幫司馬斟酒。

司馬喝酒都是用杯子,山尖尖上的人物,喝酒都和一般人不一樣,總要有些樣子的。

黎娘有些不解,不知道為啥今天孩兒他爹這麼高興,司馬笑呵呵的摸著虎娃的虎生生的腦袋,捏一捏虎娃的肩膀胳膊,還讓虎娃掰自己攥起來的拳頭。

司馬只用了很少的力,虎娃瞪著圓圓的眼睛,抿著嘴,咬著牙,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去掰司馬的拳頭,晃來晃去的撞翻了司馬的酒杯。

司馬也不生氣,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虎娃終於把司馬的拳頭都掰開了。

司馬笑了,笑的很有意思,從胸甲下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給了虎娃,讓虎娃好好練,下次來再掰拳頭。

黎娘也笑了,孩兒他爹也笑了,笑的很有盼頭。

冊子上沒有字,冊子裡面也沒有字,虎娃一家都不識字,只是一本拳譜,周軍中最簡單最基本的一本拳譜,司馬特意畫出來的,一個字都沒寫。

看著虎娃捧著這本薄薄的小冊子,在一邊歪七扭八的照著練,司馬接過孩兒他爹重新斟滿的酒,一口喝乾,捻起筷子吃了一口黎娘端上來的羊雜。

乾的羊雜,不是湯的。

孩兒他爹這次自己也拿起了筷子,陪著司馬一起喝酒吃雜,羊肉還得再煮煮,然後用鹽拌了才會端上來。

也是乾的,不是湯的。

黎娘蹲在帳子中間升起的火堆,一邊照看著火上烤的羊腿,一邊看著孩兒他爹和司馬吃酒,司馬不時還會叫住虎娃,告訴虎娃架勢要怎麼擺,拳頭要怎麼打。

有盼頭,黎娘也盛了一碗白花花的骨頭湯,裡面也有雜。

外面的羊毛雪下的越來越嚇人,但是帳子裡暖呼呼的,暖的司馬把上身的甲都卸了,寬了外衣。

虎娃如獲珍寶,過來看著司馬的甲,這敲一敲,那碰一碰,還吃力的搬起來想往自己身上套。

憨憨的樣子讓司馬笑的不住嘴,還跟孩兒他爹指著甲上面的一些痕跡說著當年在韓大將軍帳下一起出徵時的事,自己的故事裡面,自己總是會在一番苦戰後和同袍一起歡呼在戰場夕陽下。

黎娘喝著碗裡的湯,聽見帳子外傳來了一陣馬蹄聲,以為是又有軍爺來喝酒吃雜,趕忙起來,候在簾子旁邊,軍爺進來以後要用石頭壓住簾子才行,不然白毛雪就會吹進來。

果不其然,是經常來喝雜的軍爺,還沒等黎娘和孩兒他爹招呼,幾個軍爺著急忙慌的走到司馬身邊,只是說了一句:“馬廄塌了,被雪壓塌了。”

黎娘看著司馬趕緊禁了外衣,套了甲,出了帳子。

孩兒他爹聽見馬廄塌了,也趕緊跟了出去。

就再也沒回來。

那一夜之後,黎孃家的帳子也被雪壓塌了,邪性的鵝毛雪越下越大,黎娘一個勁的把帳子頂的雪往下扒拉也不管用。

後來來了個軍爺,讓黎娘趕緊走吧,司馬已經南下同英府認罪去了。

黎孃家裡搶救出來一些東西,趕著羊拖著爬犁就開始往南邊走,走了快一個月終於到了同英府,一路上不吃不吃,也把羊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七八隻。

黎娘不怕,黎娘有盼頭。

賣了兩隻羊,孤兒寡母家的和別人合租了一個小院,又賣了兩隻羊,給家裡添置了些家當。

黎娘想著,自家的孩子要練拳,司馬坐了牢出來也要有個營生,但是草原上的牧民到了城裡,沒有個手藝,活的緊緊巴巴。

最後只得買了口鍋,求一個院子裡的木匠大哥給做了一個小推車在鎮子上賣些雜,養活兩口人,以後可能還得報答司馬,養活三口人。

黎娘簡單的腦子裡,總覺得,進了牢再出來,那就是從山尖尖上掉到了泥灘灘裡,總要有人拉一把才能爬回去。

今天早早的出了攤,陽光不錯,鎮子上的人也不少,快過年了,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一,還有最後一個大市,之後估計就得推著車車進城賣雜了,元月裡有十天不宵禁,是賺錢的好時候,臘月二十九就準備休息一天,為元月做準備。

上午的生意還不錯,晚上回去能給虎娃帶把木刀子,虎娃昨天夜裡說想練刀了,軍爺們說的不錯,我家虎娃是做校尉的料子。

鎮子上有好多穿著威武軍裝的軍爺,聽院子裡的木匠大哥說這些軍爺都是司馬、校尉那些山尖尖上的大英雄,是給雲片片上的貴人們當差的。

到了下午,腳伕們都上工了,黎娘坐在自己車車邊的扶手上,一邊看著爐子裡的火,一邊算著賬。

等明天大市了,賺的錢就夠元月後的房租了,還能把欠木匠大哥的料子錢還上。木匠大哥是個好人,沒收她的錢,但是黎娘知道工錢不給是他木匠大哥吃了小虧,但是料錢不給就是她黎娘吃了大虧了,孩兒他爹說的好,小虧是人情,大虧就是虧心了。

還有對面鐵匠鋪子裡大哥幫自家補大鐵鍋的錢也能還上了。

之後掙的錢就都是自家的了,到時候虎娃也能好好練武,要是再攢點錢還能讓虎娃去跟鎮子裡管收街稅的老爺學認幾個字,以前聽軍爺們說會認字在軍營裡就是吃香,光會武只能掄刀子挨刀子,要是會認字就能穿盔戴甲騎大馬了。

黎娘心裡清楚,他們這些牧民騎馬和在軍營裡騎馬可不是一回事。

想到這裡,黎娘抬頭看見一架馬車駛來,還有馬車上的男女。

嘖嘖嘖,那女子生的真漂亮,靠在女子肩頭的老爺真是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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