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靈降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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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能修仙的人,畢竟只是少數,佔據絕大部分的還是凡人。可凡人又怎麼樣,那些個修士在進入仙途之前也都是凡人。所以在這九天十地中,凡人才是真正的主人,是修仙者的根基。而修士,只不過凡人的守護者罷了。

赤離天,南鬥,殉域,天木原,在洪州外的一座小山上,一個小小宗門中,有一個老瞎子。這個宗門中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到底是一千年前還是兩千年前,亦或者三千年甚至是五千年前。當然,這也不重要,畢竟他只不過是一個無害的老瞎子而已,每天也就呆呆地坐在山門內的同一棵樹前,不怎麼愛說話,有時會莫名其妙的嚎啕大哭,並且一哭就是好幾個時辰,長的時候兒能有個大半天。很多人都曾去勸過,但到頭來卻發現這老瞎子好像還是個聾子,根本聽不到旁人的勸阻。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去管他了。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以前的無知小童先是成為了弟子,漸漸的又當上了長老,再然後成為了宗主,直到最後化為黃土或者飛昇上界,接著週而復始、無窮無盡,但老瞎子卻依舊是那個老瞎子,依舊每天坐在同一棵樹下,有時會莫名其妙的嚎啕大哭。唯一的不同,便是以前那渾濁的雙眼,慢慢的被血淚染成了血紅色...

一直到了今天,老瞎子終於是迎來了他的大限,再也沒能撐到下一個日出。

此時,這個小宗門內許多人都在靜靜的看著那個躺在樹下緩緩喘息的老瞎子,眼中皆是充滿了傷感。只有其中少數的幾個長老與宗門宗主的眼中,除卻傷感之外還有著濃濃的惋惜。

這沉悶的氣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覺得難受卻又無從發洩。感受著這令人渾身不自在的氛圍,其中一位矮胖的老頭兒終於是忍不住的率先打破了沉默,嘆了口氣緩緩的講到:“唉,這麼多年了,老前輩還是沒能放下心裡的往事。如今他大限將至,在最後一程也不曾得到釋然與解脫,當真是令人悲嘆...”

矮胖老頭兒的真切之語只是落下了片刻,便有另一位高瘦的中年人接著說到:“這老頭兒在修為散盡情況下還能靠肉身撐這麼久,想當年也必定是一個了不得的天驕,這情就像是一把劫刃,一刀刀斬在人的道心上。”

面對兩人對於老瞎子的議論,這個小宗門的宗主好似是有些惱怒,卻又充滿了無可奈何,只得是重重的的嘆了口氣,隨後朝著身旁的一眾長老講了起來:“這老前輩以前的境界到底在何等層次,並不是我們能有資格知道的。能挫傷此等人雄道心的往事,也同樣不是我們能夠討論的。我們就安安靜靜的在這守著送他最後一程好了,畢竟百年的相鄰之情也難做到涼薄如風,此等情況下還是莫要再議論他了。”

剩下的十幾位長老聽此皆是搖頭嘆息,而之前議論老瞎子的矮胖老頭兒和高瘦中年也是齊齊點頭,同聲說到:“那便如此吧。”

夕陽西下,墨染纖雲,不知不覺已是一天將盡,躺在樹下的老瞎子輕輕的呢喃著什麼,讓人聽不甚真切。這是自他出現在這個小宗門以來為數不多的一次講話,卻只是不斷的重複著兩個字:‘阿曦,阿曦,阿曦......’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老瞎子卻是反反覆覆的唸叨了一天,直至得夕陽將夜,也不知已經說了幾千幾萬遍,嘴裡還依舊念著這兩個字。很多宗門中的弟子聽在耳中,都是紅著眼沉默不語,安安靜靜的對這個老瞎子表示著最大的尊重。

而就在最後一抹夕陽將要於天邊消逝之時,老瞎子一直以來面對著悲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棵樹,卻不復往常般平靜。蒼老的樹皮開始乾裂脫落,碧玉一樣的葉子也漸漸枯黃,而後隨風搖落。其樹梢之上不知是什麼時候,驀的便多了一枚青果,瑩瑩如星,皎皎如月,裡面的先天之氣濃郁,一眼便能看出這果子乃是先天的異寶。而面對著如此誘人的寶物,此時卻無一人肯上前採摘。

時間如指掌間的凝沙緩緩流逝,青果就靜靜的掛在那裡,孕育青果的老樹也如同這老瞎子一般逐漸衰敗,虯龍般的枝幹緩緩腐朽、開裂,相比之下,樹上的那枚果子卻是愈發的飽滿、晶瑩。終於,果子熟了,而隨著果子的成熟,那老樹的樹梢之上卻是出現了讓人不知所措的如嬰兒一般的哭啼之聲。在這出人意料的展開之下,以至於正當時整個山門都愣住了...

‘樹上結了個果子,裡面生出來個娃娃?’‘雖然我是正經的修仙之人,但這也太離譜了啊!’一陣呆滯過後,這些心裡話則是明明白白的表現在了此時此刻每個在場之人的臉上。當然,除了那個老瞎子。

而後,一聲巨響響徹了這個小小的宗門,把這些三觀盡碎而短暫失神的人又重新拉回到了現實中。老瞎子旁邊的那棵老樹已經碎成了渣子,一道虛影於樹中幻化而出,託著那兩個巴掌大的小娃娃坐到了老瞎子身邊,輕聲的低語到:“瀚海,瀚海,抱抱這個孩子吧...”隨後那碧綠色的虛影便是將那個小娃娃輕輕的放到了老瞎子的胸口上。

“這聲音,好像,好像,阿曦...”老瞎子在聽到瀚海兩個字時,本來在眼角緩緩流落的眼淚瞬時猶如泉湧,他抱著那個小娃娃泣不成聲哭了許久,才對著虛影說到:“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阿曦,阿曦萬年前就被人打散了元神,再也回不來了...”

老瞎子虛弱的聲音緩緩的傳到了耳中,那看不清面貌的虛影卻是沒有講話,只是在嘴裡反覆的輕唱著:“鏡中歲月已流散,四季空迴轉,昔人已隨風歸去,留相思淡然。可憐冰花玉蕊滿山,卻道風雪寒.....。”

這熟悉的歌聲於老瞎子的心裡響徹,使得他的聲音顫抖了起來,雖然語氣虛弱卻又難掩其中的激動之情:“你,你真的是阿曦,是阿曦嘛...”“不,我不是,我只是你埋葬軒轅晨曦的那棵樹裡誕生的樹靈,雖然有她的記憶,可我卻並不是軒轅晨曦。我採了她屍身內的精血,又採了你哭出來的精血,施展造化之術才造就出了這個孩子,我們在一起快萬年了,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了。”望著老瞎子那空洞渾濁的血色雙眼,虛影似難掩悲痛但聲音卻十分柔和的說到。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謝,謝謝你...”老瞎子粗糙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孩子的頭頂,口中重複了兩遍之後,便漸漸的徹底閉上了眼睛。

“你們一會兒把我的樹根挖開,下面有一副棺材,裡面裝著一具女人的屍骨,把她和瀚海葬在一起,讓他二人有個歸宿。”當老瞎子死去之後,那樹靈便是看向了一直在周圍沉默不語的一眾修士,對著他們吩咐了起來。

“前輩,你...”看著那正在緩緩飄散的樹靈,這小宗門的宗主欲言而又止,似有什麼想說,卻又是說不出口或者說是不忍去說出口。

樹靈悵然的看著天上的桂闕(月亮)緩緩的嘆息著,隨即眼中便釋然了起來:“這近萬年的養育之恩我已經還清了,我雖然不是軒轅晨曦,但我畢竟擁有她的記憶,只可惜,以命換命之後,我便不能幫你們報仇了。我好想騙你說我就是軒轅晨曦,讓你開開心心的走完最後一程,可是,我不忍心騙你...”話音落下還未多久,那朦朧的樹靈便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只餘下一片的寂靜與默然。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縱是修為滔天,到頭來卻依舊是舍不下這情之一字,那老瞎子如此,這孕育出的樹靈也亦是如此。說到底,修士也是人吶,是人又如何能不為七情六慾所擾,也正如此,情之一字方才最為可思。”在這一片的寂靜中,只見得一位白衣似雪的翩翩公子無奈的悵然而嘆。

“鴻長老,你這裡又開始心思通透啦?我吳某人雖然只是個大老粗,但看著這場面也是感觸頗深,這小娃子便留給我做個弟子吧。”一位五大三粗的光頭莽漢笑著對白衣勝雪的鴻長老講到。

“滾!這可是天生聖靈,我們這些個人裡誰有資格教導他?你怕不是想要誤了他的仙途。”鴻長老語氣中明顯的帶著不善之色。

“你!這個小娃可是能讓我們青木桃源成為一流大宗,你怎可只為這小娃考慮而不顧宗門!”那膀大腰圓的吳長老被這麼一說,此時自然是滿臉憤憤之色的瞪著鴻長老。

“吳山!你難到忘了我等踏上仙途之人的初衷了嘛!修到最後,把心都修沒了?如今太華天的邪修虎視眈眈,邊疆的魂魔也不知會何時去而復返,你不想著衍道授業培養天驕抵抗外敵,竟然顧起了一己之私!”鴻長老此時已然是動了真怒,手中的扇子猛地一合,馬上便要動手。

“鴻長升,別以為老子就怕你!你不就想打架嘛,信不信老子他媽給你腿打斷,今天,咱倆沒完!”吳長老也是個有火氣的人,此時竟是直接取下了背上的開山巨斧,眼看著就準備要動手砍人。

“都他媽的給我住手!這娃由我們宗門二十餘位長老傾心教導,以後大一些再為他尋訪良師!長升說得對,這天生聖靈不能毀在我們手裡,太華天那裡封印在血淵界的邪修而今虎視眈眈,再有九天十地內時常出現的兇悍荒獸和不知何時會去而復返的魂魔,此時這先天聖靈對人族對此界而言遠遠比一個青木桃源重要百倍千倍!長升啊,兩位前輩的後事就託付給你了。”小宗門的宗主此時也是瞪了吳山一眼,說完便抱著那小娃與二十餘位長老前往議事大殿去了。

“長升,樂意之至。”鴻長老對著遠去的宗主背影微微含笑,態度恭謙的輕輕俯首說到。

“便葬在桃源溪谷之畔吧,兩位前輩活著不能相守,死後怎麼也要選一處佳地補償一下兒。”不過還未過多久,忽而遠處便又傳來了宗主回應的聲音。

翌日,太陽東昇,在青木桃源的溪谷之畔比之以往則是多了一座小墓,那墓前的碑上只是簡簡單單的刻了八個個小字:‘瀚海、軒轅晨曦之墓’,而墓邊上也多了一座雅緻的小木屋與那一片片常年盛開的桃花林為伴。

鴻長老此時正坐在墓碑之前,手中拿著斂屍時從老瞎子腰間取下來的腰牌緩緩說到:“師父臨終前,囑託我一定要照顧你,你到底是什麼來頭兒?還有你時常帶在腰間的儒君腰牌,你到底是不是我儒門中人?”自此以後,便經常會有一位手持紙扇的白衣修士帶著一個乖巧玲瓏的孩子來到墓邊的屋子中小坐......

青木桃源,議事大殿,宗主與二十餘位高層長老就這個小娃的未來修煉問題已經是討論了好幾個時辰了,直到鴻長升緩緩來遲推門而入,也曾能有個令所有人都滿意的結果。

相比於眾人所商談的話題,鴻長升則是更為的替那已無父無母的孩子考慮,只見鴻長升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修行的事情先放放,還是先給那小娃取個名字吧...”話音一落,之前還吵的不可開交的議事大殿內,瞬間便是寂靜了下來,氣氛轉變的突然而又無可挑剔。

還好,那之前打破沉默的矮胖老頭兒又一次的扯開了話題:“姓啥啊,咱連他父親姓什麼還不知道呢。”

相比那高瘦中年長老,沒怎麼讀過書的吳山卻是辜負了矮胖老頭兒的一番用心,很成功的差點將話題聊死:“要不,跟俺姓吳?”

只見這話始一出口,大殿上便又是一片沉默,就連坐在至高處的宗主也是萬般無奈而且極為尷尬的用右手扶著額頭,無力的嘆氣說到:“既然不知道他父親姓什麼,那就隨宗門姓吧,如此也不枉我們以後掏心掏肺的養育成人。從此之後,他便是姓青木了,正好是天生木靈,倒是再合適不過,諸位可有異議?”

“如此甚好!”除了吳山外的所有長老同聲應到。“咳咳,接下來就是小娃娃的名兒叫什麼了。”看著氣氛開始轉好,宗主又將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面。

接著就是一群沒啥文化的大老粗修士的腦洞時間了,什麼二狗大力之類的基本都是吳山的提議,好一些的也就是個長泉,長山,藍山之類的常見名字,雖然不是那麼俗氣,但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這也快是大老粗們的極限了。至於更好的也就是宗主給出的什麼文山,性德,仁芳之類的名字。

到最後,還是鴻長升苦思冥想給拿了個名字,叫做若何,取意:情之一字奈若何,倒過來就是何若木青(情)。這才從姓名上,保住了這可憐小娃身為天生聖靈的尊嚴。

至於青木若何的修煉章程一類的事物的,在此後也就又花了一天的功夫便定了下來,什麼從五歲開始修煉,八歲開洞天仙根,十三歲化靈圓滿,十五歲銘文,二十歲法相圓滿,什麼二十二歲融脈圓滿,準備感觸元神引動元神之火爭取二十五歲之前成神飛昇之類的,都是趁著那小娃睡著覺的功夫兒便給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以至於連什麼階段用什麼天材地寶,修習如何的功法、功課都給安排的妥妥當當。如此規格,可不像是在培養傳人,說實話,連宗主都未曾有過這等待遇,這完全就是在養祖宗。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一眨眼的功夫天上的靈雁便已經於南北間雙棲五次,自下個月開始,這被宗門所有高層萬般寵愛的小崽子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宗門裡有很多弟子對此都是長舒了一口氣,雖然這小崽子沒有因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變得囂張紈絝,但架不住這小崽子他愛捉弄人啊,這下好了,終於算是要解脫了,想到這小崽子曾經給他們飯裡下的陳年瀉藥,這些弟子就頭疼得很。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下可終於輪到這混混蛋蛋的小崽子受苦了,想到他被一眾長老們教育的樣子,這些弟子打心裡就覺得解氣。而直到這個崽子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訓練後,那睚眥必報的記仇性格,才讓這些弟子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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