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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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于山林間的風,帶著一股燥熱。

一條小溪畔,有位穿著破爛甲冑的男子俯身溪水中,貪婪而又大口汲取著水分,當他滿意的仰起頭,感受那股清涼順著他的喉嚨,男子緩緩站起身,看似隨意的邁步,實則平靜的神情下,隱藏著極深的警惕。

任文寵已經逃了兩個時辰,那個韓三友如同附骨之疽般遠遠跟著自己,至於另外一名天蜀劍宗弟子,則是不知行蹤,但他的每次出現,都會往他面前丟出幾個頭顱,亦或者是一柄斷刀,再或者是一些信物。高強度奔逃,讓得他必須時刻處於警戒的狀態,腦袋已經出現了一絲疼痛,韓三友根本不會給自己喘息的餘地,速度稍微放緩,就會一道刺骨冰冷的劍光從後方直直斬來,若不是他凝聚魔氣,打傷了韓三友,眼下根本沒空喝水。

停頓了一會,任文寵鑽入面前那大片的野草中,他的速度不快,勝在輕柔,沒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跡,而且鑽進野草時,他就將一些野草攥緊,擠出綠色的汁液倒在自己身上,以此消除自己的氣息,避免那位妖族出身的天蜀劍宗弟子找到自己,三息時間,他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心跳放緩壓低到極限。

“他的氣息在溪澗就斷了,接下來得靠你找出他了。”

這道聲音略帶急促,且就在他的附近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還有兩個人跑去西邊了,你去攔著他們,不要給他們跑進洪節城裡面去,再等三天,三位降妖閣師兄就能穩住聽風關,將任文寵與天魔有染的訊息散播出去,等到那時候,即便他突破神樞,也休想逃出雍州。”

“行,若有問題隨時捏碎玉符。”

短暫的交談,任文寵便察覺到一道雄渾的氣息朝著他的左邊離去。

“出來吧,我已經知道你在這了,繼續躲著毫無意義。”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一陣極其細微,但確實朝著他這邊靠攏的腳步聲發出。

任文寵一動不動,將體內氣海運轉甚至血液的流轉停止。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即便是對氣息最為敏銳的素月狼也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盞茶不到的功夫,在任文寵看來彷彿過了數十年那麼久,而終於等到那道氣息消失,他依舊保持原樣不動。

“真的不在這……”

低語聲帶著不甘在這野草上方徐徐傳開。

先是語言試探,而後假意離去卻復返,那位妖族出身的青年最終確定任文寵不在,隨意的丟了一把火,離開消失在遠方。

任文寵抬手猛地一拍心口,那顆心臟再度跳動起來,他大口呼吸著空氣,眼中露出劫後餘生的快感,不敢久留,朝著原先韓三友去的方位,迅速趕了過去,他一個人現在趕回去,自然很大可能回到聽風關,可就這樣回去,他感覺有些憋屈,既然天蜀劍宗已經確定了自己與天魔有染,那麼他殺兩個天蜀劍宗的弟子又何妨?

只要他速度夠快,殺了這兩位天蜀劍宗弟子,趕在另外兩位守將前回到聽風關,勝利就是屬於他的。

那位常年閉關,不問世事的將軍定然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殺。

否則上頭怪罪下來,就連僅有的一絲返京可能都要沒了。

任文寵心中冷笑道。

確認了韓三友的路線,任文寵依舊小心翼翼,一路上將自己的蹤跡儘可能抹消,仔細觀察四周的細微動靜。

很快,他在前方的一處斷木殘葉上發現了覆蓋在上面的寒霜。

任文寵伸出手指一劃,輕輕搓揉,靠著體溫融化寒霜後,湊近鼻子聞了聞,果不其然,有鮮血的味道。應該是他的親信在這被韓三友追上,給那冰冷劍氣所傷,他望著那來不及遮掩的足跡,顯得十分凌亂,再往前,他更是在樹下發現一條給人切下的手臂,眼神淡漠,悄悄運轉氣海,竅穴內的靈氣盡數灌注在他右手握緊的戰刀上。

他是通竅上品,那韓三友同樣是,如果是正面交鋒,他堅持得再久,也不是那陘江韓氏三少爺的對手。

因為對方的竅穴開掘數量遠比他多,這意味著所能容納的靈氣比他多,何況陘江韓氏出身,又是天蜀劍宗的內門弟子,韓三友習得的玄妙劍術,根本不是他一個在兵部受盡排擠的主簿能媲美的,要贏唯有出其不意。

放下那條手臂,任文寵收斂氣息悄然追上。

他忽然一震,警惕的往身後望去,神色有些古怪,為何自己的身體悄然緊繃了一下?

對自己的肉體極為熟悉的他,心中只想到一個可能,站在原地默默運轉氣海,仔細觀察自身的血液流動。

“沒有中毒……”

任文寵自認對世間毒物的認識算得上淵博,對照十來種無色無味的毒物症狀,他心中否定了中毒的可能。那麼他為何要身體緊繃?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多慮,生怕在這裡拖得太久,韓三友把他的兩名親信解決,自己沒了出手機會。

嗷嗚。

極遠方傳來一聲的狼嘯,讓得任文寵生出焦慮。

應該是那位妖族青年發現他跟丟了自己,以此傳出資訊,好讓韓三友警惕自己。

想到這點,任文寵開始加快步伐,穿過茂密的灌木叢,在感知中,那道雄渾而冰冷的氣息就在前方,與其緊挨著的,還有兩道萎靡的氣息。

他在山崖下的一座山洞外停下腳步,感知中的三道氣息就在裡面。

但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任文寵果決的做出決定,於是他壓下對韓三友的殺意,掉頭就跑,可當他離開不到百米,一聲怒吼從山洞中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巨大爆響,他不陌生,是自爆的波動,他臉色陰沉到了極致,身形朝著山洞一掠而去。

“我倒要看看你韓三友的本事有多大。”他眼中閃爍著寒芒,強烈的殺機近乎實質性的凝聚在他的身上。

百餘米的距離,他數個呼吸便抵達山洞前。

而不等他踏入山洞,腳下大地破開,一道冰冷的劍氣刺向任文寵的眉心。

早有準備的任文寵低喝一聲,竅穴靈氣盡數灌注的戰刀出鞘,碾碎了那道埋伏許久的冰冷劍氣。

劍氣一碎,任文寵本來以為還有其他後手,結果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股寒意從任文寵的背脊竄上他的腦袋。

自爆的波動是從山洞深處爆開,可直覺告訴任文寵,一旦進了山洞,就很有可能出不來了。

四周安靜得有些過分。

任文寵心一橫,衝入山洞中,往深處拐角處掠去,而當他發現一柄長劍插在屍體上,不斷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心中的危機感驟然放大,視線下移,看見地面有人用血寫了一句話,更是讓他肝膽欲裂,迅速離開。

“請君入甕。”

在山洞的正上方,一直盤腿打坐的韓三友輕輕握手。

那柄價格不菲的霜劍咔嚓一聲,爆發出毀滅天地的波動,蘊含了韓三友一身修為所化的霜氣一瞬間就將任文寵包裹,肆虐在著狹小的山洞中,碎石滾滾,山洞遭到如此強烈的爆炸,洞口坍塌給亂石堵住。

轟的一聲。

洞口給一股巨力從內撞出個通道,魔氣繚繞著任文寵,衝上山崖,淡漠的看著韓三友,說道:“很蠢的伏殺,我以後會認真反省。”

雖然他現在看著毫髮無損,事實上,那柄霜劍自爆時產生的劍氣,抵消了自己的靈氣後,霸道的衝入他的體內,五臟六腑都給凍傷,甚至那刺骨的劍氣已經影響到氣血的執行,還能行動無恙,全靠魔氣鎮壓體內的劍氣,穩定住傷勢。

可即便這樣,任文寵想捏死韓三友,就跟捏死個雞仔一樣簡單,因為韓三友為了殺了自己,竅穴已空,再無還手之力。

韓三友面色微諷說道:“我承認這個計劃很蠢,但你也很蠢,所以我覺得很適合你。”

“你的那位師弟趕不及了,就算趕得及,他也不過是來送死罷了。”任文寵來到韓三友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緩緩提起。

啪嗒。

碎石掉落的聲音,任文寵看了一眼那從韓三友身上掉下的碎玉,譏諷笑道:“可惜他來得不夠早,不然或許能把你救走。”

韓三友的神色沒有絲毫慌亂,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詞。

“說你蠢……是真的蠢。”

“你猜猜我……捏碎的。”

任文寵察覺到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麼,尤其是那流動的血液中傳來的異常,讓他驚怒無比,掐住韓三友脖子的力道加重。

“怎麼可能,我明明檢查過自己沒中毒,可為什麼…是那柄劍,把解藥交出來,我讓你死得舒服一點。”任文寵寒聲說道。

韓三爺鄙夷的看著他。

“你想死嗎?”任文寵咆哮著,縈繞在他身外的濃郁魔氣,順著他的手臂灌入韓三友的體內,人族與天魔之所以不容,很大程度上就是兩者賴以生存的根本相互衝突。靈氣遇到魔氣就會給玷汙,失去靈性,變得汙穢不堪。

一道銀光從他身旁掠過。

咔嚓。

任文寵呆愣在當場,低下頭,望向自己空蕩蕩的右邊,遲滯的大腦終於醒轉起來,讓他認識到發生了什麼,他想咆哮,宣洩自己的怒火,將這個不識好歹的妖族青年拍碎,可他發現一個很恐怖的事實,不要說動手,他連舌頭捲動,想說幾句話都做不到,像是魂魄逐漸失去了肉體的掌控權,思考都十分勉強。

站在韓三友旁邊的,正是處於獸化狀態的厲臣,正是他扭斷了任文寵的一隻手,眼下給他踩在腳下。

“崩魔血散。”韓三友輕飄飄的說道:“既然知道你與天魔有染,我此行又怎會毫無準備呢,五感鈍化,氣血崩亂,這是我們專門用來對付天魔的,怎麼可能有解藥?蠢不蠢,此散在我斬殺你那兩名親信時就已經撒下,你聞的那些霜水,拿起的那隻胳膊,都有崩魔血散,只是你自認對毒物有所瞭解便沒多在意,可正是這份自信害死了你。”

厲臣忽然說道:“殺人的時候不要廢話太多。”

韓三友頷首表示同意,然後看向任文寵說道:“我以霜劍炸傷你,就是為了讓你受傷狀態下魔化,這樣崩魔血散更容易融入你的體內,不要懊惱,我們一開始就設好局對付你,即便你不入山洞,我們自然有的是辦法打傷你,我無非選了一個最為穩妥的法子,好了,我說了那麼多,是在等你體內的血散完全揮發,你又在幹嘛?”

他把手放在耳後,扮作一副聆聽的模樣,然後哦的一聲,從厲臣腰間抽出劍把任文寵的腦袋砍了下來。

“想死?我成全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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