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擇日不如撞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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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臣即是氣海境,亦是通竅境,又或者兩者都不是。

“外面如何了?”竅穴虛影消失,厲臣向著外邊走去,當即將通竅的剎那,他的身體,他的魂魄都在渴望著,企圖躋身更高境界,如果不是關鍵時刻,韓三友強行喚醒他,中止了破境,那天地雷劫就真要落下了。

韓三友笑道:“沒事發生,有事的是木頌願,他這次表現不錯,如果不是他耗費了十年修為,拼了命維持陣法運轉,早在雷手落下,洪節城就要死不少人了,我沒猜錯的話,現在刺史府內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吧!”

韓三友的語氣很隨便,在他口中,身為朝廷重臣,在雍州官場上說一不二的木頌願彷彿就是一個孩子,然後這調皮搗蛋的孩子某天做了一件好事,讓他覺得挺不錯。

最要命的是厲臣居然不覺得奇怪,點頭說道:“此事怪我,天劫一旦落下,死傷無數,不管有意無意,還是說有什麼理由都掩飾不了我害死那些凡人的行徑,而且天劫牽連因果之深,天蜀劍宗那邊,境界越高就越不能出手,低了就擋不住了,所以木頌願這件事幹得不錯。”

韓三友停頓了一下,直視厲臣,有些無奈說道:“最後是師尊出手,雖然不確定,但他好像認為應該是你在嘗試破境。”

厲臣神色不改,語氣平靜道:“我想了一下,叫你師兄聽彆扭的。”

“不如我代師收徒,你改叫我師尊?”韓三友沒好氣道。

視線的前方,早已經沒了厲臣的身影。

“那我寧願拜入周長老的門下,既然都是要叫的,師姐總比師兄好聽。”

韓三友頓時氣結,他孃的,印象中這傢伙就沒喊過他幾句師兄,對柳渢倒是一口一個師姐,喊得比誰都朗朗上口。

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大堆爛攤子給自己收拾。

韓三友咒罵了幾句,在無人注意的地方取出一個薄薄本子,寫了好些會,才慢慢離開密室,回到上邊,站在門檻邊上,望著那些神色陰森的甲士,沒說什麼,只是看向不遠處那氣勢不凡的酒樓時,心想著那酒樓掌櫃還不如自己,乾脆就別開門了,佔著茅坑不拉屎。

全城戒嚴,街道上空無一人,即便是暈倒的,也被拖到洪節衙驗明身份,再送回家中,如虎似狼的甲士每家每戶的搜查著可疑人物,任何蛛絲馬跡都絕不放過。

這種時候,厲臣去了哪裡呢?

他去了一處離著刺史府不遠的寇府。

被上頭革職的原騎軍任將寇於休息家中,命令下得太快,甚至不給他任何安排部隊的機會,面對那兩座大山,他連反抗的心思都不敢生出,只能由著一口鬱氣卡在胸口,現在整個雍州官場,都在傳是他企圖陷害劍宗真人,然後嫁禍給刺史大人,前些天還有風聲,說是他與任文寵私下交情甚好,恐怕同樣與天魔有染。

整個寇府處於風雨飄搖之中,人人惶恐不安,寇於作為家主,本應該出面安撫幾句,但他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書房,一手撐著下巴,愣愣無言的看著前方。

前些天門房染病,換了一位同樣上了年紀的門房守門,厲臣來的時候,那位老人頭靠在門旁,打著瞌睡,所以他很輕鬆就走進寇府,其實清醒不清醒都差不太多,老人註定會像外邊那些蹲守在寇府外的眼線一眼,注意不到厲臣的存在,寇府不大,因為是家主出身軍伍緣故,府內氣氛十分安靜,侍女言談舉止都會注意不發出聲音,而且厲臣還發現一件事,偌大個寇府,居然只有不到五個侍女。

即便寒磣如嚴仲休的府邸,也有十餘個面容清秀的侍女,照顧他的生活起居,而這寇府比起前者,有過之而無不及,心裡想著一些有的沒的,厲臣的正前方,緩步走來一位捧著書本的儒生,他神色如常,正要從其身旁經過時,不料被那人輕聲出口喊住。

“勞請停步,在下瞧得閣下面生,不知來寇府可是有事?”儒生及冠年紀,卻沒有那桀驁之氣,向著厲臣作揖行禮,神色溫和道。

厲臣緩緩道:“你就是寇於的兒子?”

聞言,儒生神色平靜,輕輕點頭,那雙溫和的眸子看向厲臣時,多出了一絲警惕,現在寇家正值多事之秋,由不得他不多注意一些,父親辛苦領兵去後山搜尋,非但沒有功勞,反而被劍宗真人打傷,很快被革除軍職,家外一下子多了很多不該有的人在,如果不是父親餘威尚在,寇家早已經樹倒獼猴散了。

“你父親是我打傷的,而且你父親的軍職被革除,也與我有關。”厲臣神色平靜,語氣毫不客氣,卻又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儒生久久無言,看向厲臣的眼神平靜依舊,只是再也沒了那一抹溫和,他沉聲說道:“那麼敢問真人今日拜訪寇家,是有何貴幹?是要打算取我父親人頭,殺盡寇家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儒生看著厲臣,像是看著一柄驚人的劍,他不卑不亢地回答厲臣的問題,道:“如果是的話,有勞真人先把在下的頭顱割下,天底下沒有父親死在兒子面前的道理,如果不是,真人便是我家中的頭等貴客。”

“你不恨我?”

儒生說道:“既然恨不起不如不恨。”

厲臣打量儒生許久,問道:“把你名字告訴我。”

“寇萬文。”

“你很不錯!!”厲臣點點頭,既然恨不起不如不恨,這個道理很簡單很也容易理解,可能接受的人卻不多,何況是一個注重人倫綱常的儒生,從儒生身邊走過,厲臣徑直向著書房而去,他的話輕飄飄落在身後的儒生耳中。

“……是後者。”

寇萬文聞言,啪嗒的一聲,被他揉皺的書本落在地上,他沒有立刻撿起,而是看著前方那道身影,猶豫再三,沒有選擇跟上去。

穿過小院,厲臣微微皺眉,一步邁出時,已經出現在書房之中,裡邊的人似乎等了很久,對他的到來,沒有露出任何的意外神色,躬身以示對劍宗真人的尊敬後,再無舉措,只是靜靜地望著這位擁有盛世美顏的男子。

“寇將軍身體傷勢如何?”厲臣神色溫和地望著端坐在座椅上的寇於,手一翻,取出一瓶丹藥,輕輕放在桌上,往前一推,笑道:“今日不請自來,說白了就是來討將軍的一頓罵,小小心意,還望笑納,不然在下惶恐不安。”

寇於面無表情,只是眼中的譏諷意味越發濃郁,似乎在說,像你這種山上仙師,也會對我們這些低賤的凡人上心嗎?都高高在上了,還要表現出一副眾生平等,親和友善的虛偽模樣,累不累?真是比起婊子還要不如。

換做其他人,早就受不了寇於這眼神,一劍殺了了事,可厲臣不同,他吸收了諸多穿越者的記憶,雖然不完全認同那邊世界的觀念,但的的確確有被影響到,既然人人從山下走上去,又何必擺出一副看待螻蟻的模樣,厲臣笑著收回手,輕聲道:“我知道那位大將軍對你恩重如山,你又何必一根筋不願答應我們的要求。”

寇於冷笑道:“我是大商朝的將領,不是你們誰身邊的一條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果然我不適合勸說別人。”厲臣嘆了嘆,神色鎮定,緩緩說道:“你可以不在意自己,但你就半點不在乎自己的家族了嗎?難道你就忍心看著妻兒老小因為你而成為刑徒流民,遭受非人折磨的同時,忍受罵名嗎?”

“我沒記錯的話,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害的。”寇於的呼吸開始急促,他的眼睛不停閃爍著兇光,一身血氣動盪,他沒有動手,哪怕現在他的行為已經稱得上大不敬,只要他沒出手,就算不上真正的大事,最多去刺史府治一個不敬之罪,遠遠談不上禍及家人。

厲臣說道:“對的,因為這是我乾的,所以我就來了,替你解圍的同時,與你做一筆交易,雖然不能保證血賺,但至少不虧。”

“你只是想利用我罷了,若非如此,真人又何必低聲下氣來這。”

“難道你就忍心你的家人……”

“操……”

“難道你就忍心你的家人……”

“他孃的你能不能換一個?堂堂劍宗真人,張口閉口就拿別人家族威脅說事?”

“難不成你願意看到你家族……”

一來二去,寇於給折騰得沒了心氣,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座椅上,無力地揮揮手,示意厲臣有屁快放,放完立刻滾蛋,厲臣的話很快說完,他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又反覆揣摩思考了好一會,皺著眉頭道:“就這?”

厲臣的交易內容很簡單,就是全力支援他將五千輕騎建制,擴充到一萬數目,除了兵員人數要寇於自己想辦法招募外,戰馬數量,糧草輜重,以及資金補給,皆由厲臣獨自一人承擔,而寇於要做的,不過是在木頌願倒臺時,按兵不動,保護洪節城不受到攻擊便可。

“對的。”厲臣笑了笑。

“既然都是擰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將軍又何須見外對不,今日匆忙拜訪,本就失了禮數,在下這就離去,改日再與左大人一同攜禮拜訪府邸,還望到時候將軍莫要嫌棄。”

寇於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表示,但他還是起身送厲臣到書房門口,臨走前,厲臣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將軍,據說白攔樓的螃蟹是洪節城一絕,連那位巫校尉都讚口不絕,不知有無榮幸,挑個時間與將軍一道去品嚐一下。”

寇於深深看了厲臣一眼,平靜道:“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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