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知真假何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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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臣帶著桑瑤向深處衝去,他的速度很快,身形閃爍,好似瞬移一般,時而出現在某座丘陵上,時而踩在一座孤零零的墳頭上,時而出現在某片如寶石鏡湖的湖畔。

“真是奇蹟…”厲臣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景象,大地叢林瀰漫,一片綠色盎然,天空不再是昏沉如夜,碧空萬里,白雲悠悠,絲毫見不到有死氣存在的跡象,他感受著耳畔縈繞的鳥雀鳴叫,眼眸蘊含靈光,爆射出一道精光,定神向前望去。

片刻後,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盯著前方,說道:“竟不是幻術?”

他把桑瑤放下,示意她睜開眼睛。

桑瑤很是詫異地打量四周,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不敢相信,她甚至還蹲下身子,伸手摘了一朵小草,輕輕旋轉,扭過頭說道:“不是幻術……又或者說超越了幻術的真實…”

只聽後邊這句話,厲臣就不得不高看桑瑤一眼,幻術這一伎倆,屬於是每個修士都能施展一二的不入流法術,可並不是說幻術不堪,相反,幻術極致,能夠以真實更改真實,讓人窮盡一生也難察覺分毫。

他沉聲道:“你不要走遠,這裡太過詭怪,說不清危險在哪?”

桑瑤失笑道:“若真是那傳說中的幻道,一旦殺意降臨,你且不知自知,如何救我?”

厲臣正色道:“雖然我沒有修煉過幻術,且也與這類相似的幻術打過交道……”

說到一半,厲臣好像想起某件不好的事,神色微變,元昭十年,他曾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森林中迷失方向,如果不是關鍵時候,身後追殺自己的人闖進森林,讓他看出一絲端倪,不惜代價,捏碎了從一處仙家遺址裡得到的空間轉移令牌,迅速離開。

桑瑤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說道:“臉色那麼難看,是不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放心好了,雖然不是百分百,我還是能找到離開的辦法的,況且你的師尊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留在這裡,想必會出手救你離開。”

厲臣苦笑道:“看來你對天蜀劍宗還是理解太少,類似這種歷練,只要沒有外力干涉,包括師尊在內的宗門長老不會隨便出手救弟子離開,哪怕是危機四伏的殺生墳,我想師尊也不會輕易出馬,救我們離開。”

聞言,桑瑤不但沒有氣餒,反而笑容更盛數分,說道:“沒事,我還有法子…”

“什麼法子?”厲臣很是好奇。

桑瑤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至於什麼法子你就不用管了,作為帶你離開的代價,我要你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請求。”

“……真的是一個小小的請求。”桑瑤笑道。

厲臣一怔,旋即哭笑道:“如果你的法子管用,答應你一兩件事也不是問題,不過要是超出我的範圍,比如說殺某個宗門的祖師,又或者跟某個藩王死磕,我可不答應。”

桑瑤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我倒是很好奇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的……請求是告訴我,導致我爺爺死亡的人究竟是誰,你說過天蜀劍宗知道他的死因。”

厲臣聳聳肩,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然後他說道:“今天該開店了…”

“……啊……嗯……也對。”桑瑤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有些迷惑厲臣說的話,緊接著,她便清醒起來,看向遠方,輕笑道:“雖然說小雪時分,大雪摧城,但好歹也要開店營生,不然晚點連添置布帛的錢財都沒了…”

“…風大天冷,孩子他媽別凍著了。”厲臣臉色有些古怪,開口時總覺得有些彆扭,可當看到面前的桑瑤時,心中的一切疑惑都隨風而逝,取而代之的柔和的愛意。

桑瑤抿抿嘴,白了他一眼,可還是聽了厲臣的話,往他身後走去,同時說道:“店裡的生意照顧著點,記住說話別太沖,氣走了客人,那些火炭留著燒給誰?”

厲臣無奈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愛嘮叨,快回去吧。”

在兩人的眼中,長滿野草的平原不在,就連那平滑如鏡的大湖也都消失,彷彿置身在一座繁榮的城池之內,開著一家燒炭鋪子,平日裡上山打柴火燒外,還會去些木柴做一些傢俱,添補家用的同時多賺一份錢,所以一家三口說不上富貴,至少吃喝不愁。

“多說你幾句還不樂意了?讓你給孩子想的名字想得怎麼樣了?”桑瑤撇撇嘴,撂下這麼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厲臣趴在櫃檯上,無奈想道:“早就想好了,昨天晚上說李鐵樹你不喜歡,李枝山怎麼樣?不行……不夠霸氣…要不李泰山?算了,還是起個比較書卷氣的名字,以後我李家的子嗣,少說也得是一箇中舉的秀才…”

李家?

厲臣抬起頭自語道:“我姓李?可我為什麼感覺我好像不姓……”

“誒喲,小李咋了?老狗趴窩似的,聽說你媳婦最近生了個大白胖子,可把你高興得,什麼時候辦酒席慶祝一下?”風雪中,一道年邁的郎笑聲響起,然後厲臣就看到一位衣著光鮮亮麗的老人撐傘走來,進入鋪子裡,收起傘,望向這邊,開口打趣厲臣道。

厲臣見到老人的剎那,瞬間把心中的思慮拋到九霄雲外,笑了笑道:“辦,肯定得好好辦一場,到時候袁老可得賞臉到場,說不得抱一抱我那兒子,蹭點書生氣,長大以後,還能借袁老的風光,高舉狀元呢。”

聞言,老人爽朗大笑,抬手指了指厲臣。

“就你說話好聽,成了,到時候一定去,晚點捆紮六斤碳,我讓僕人來拿。”

“好嘞,下次袁老再要,讓僕人過來使喚一聲便是,大雪路滑,可莫要摔著咯。”厲臣笑容滿面,喲嗬了一聲便離開櫃檯,準備送走老人之後,動手去撿碳捆紮一團。

忽然一聲沙啞的尖叫喊停了他。

厲臣扭過頭,卻看到老人神色驚恐的望著他。

他想要問發生了什麼。

然後下一刻,老人整個人爆開,鮮血瞬間染紅了鋪子。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侵染了眼眸,厲臣雙手微微顫抖,想要抹去粘在上面的鮮血,可無論如何用力,也抹不掉…

鋪子外忽遠忽近地尖叫接連響起,很快又重歸平靜。

待在裡邊的桑瑤滿臉無語走出,嘟囔抱怨著道:“外面鬼嚎什麼?都把我寶寶驚……老李你怎麼……這是……”

她神色驚恐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他。

厲臣轉過身,茫然無措地喊了句“老婆”。

然後他便失去了知覺,意識模糊時,隱約聽到了妻子的尖叫。

肉身一瞬失去知覺,可還是有種難以遏制的疼痛撕扯著他的身體。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

在這種極度疼痛,彷彿要將整個人掰成兩瓣的情況下,他隱約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不姓李,而是姓歷,是天蜀劍宗的……”

漆黑的視線恢復清明,他嘴裡唸叨著,卻引來四周的鬨堂大笑。

厲臣低下頭去,瞧見了一雙白嫩嫩的小手,然後他尋向笑聲望去,發現是一位位稚嫩的孩童,興許是聽了他之前的話,個個捂著肚子,笑得眼淚不停往外流。

“天蜀劍宗可是仙人住的地方,你不過是一個屠夫的兒子,大白天就想做白日夢了?”

一位尖嘴猴腮的孩童嘲笑著厲臣。

厲臣莫名得感到很氣憤,因為昨夜做的夢很是奇怪,他就告訴了平日裡一起玩耍的小夥伴,果不其然地遭到了恥笑。就當他想起身,讓幾個一直開口嘲笑他的孩童住嘴時,一旁傳來了好聽如百靈鳥的聲音。

“有什麼好笑的,丁豬肉雖然做夢,也好過你們幾個天天尿床的。”

眾人望去,發現是一位稚嫩的少女,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盯著他們。

少女來到厲臣的身邊,護著他。

其餘人看到,不停喊叫著,神色嘲弄地大聲喧譁起來。

“喲喲喲,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丁豬肉的童養媳呀,長得那麼兇,以後除了這個只會賣豬肉的傢伙,誰敢要你誰倒黴。”

一個自認膽大的孩童站起來,大聲說話,引來了陣陣鼓掌。

然後厲臣就把他打了一頓。

他是屠夫的兒子,自幼跟著父親,得閒是還會搭把手,比起同齡人,力氣大了許多,打起架來半點不怕不慌。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少女嘆息道:“回去你又要給罵了。”

厲臣低下頭去。

少女見狀,神色更是無奈。

忽然,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厲臣個子小,矮了她一個頭,但少女望過去時,卻看到他堅定的神色。

“阿爹說了,人生兩件事一定要做好,賺到錢和保護好自家媳婦。”

少女一怔,心頭微暖,伸手推了厲臣腦袋一把,惹得後者嘟囔。

“小屁孩年紀輕輕得,懂什麼保護媳婦,好了,快回去吧。”

厲臣望著少女的側臉,無論怎麼看都看不膩,想看一輩子。

忽然,他的心很慌…

總有種感覺,接下來他便要失去少女…

不是錯覺。

就在厲臣篤定這一古怪想法的剎那,少女嬌軀爆開,鮮血淋溼了他衣裳,他顯然是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會出血?是受傷了嗎?但為什麼她不見了?躲貓貓嗎?

他下意識握了握自己的手,前一刻還握住一隻溫暖的手,可為什麼不見了?

厲臣想著想著,就再也不用想了。

因為他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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