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逃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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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沉浸在已逝之人的記憶中,偶爾能夠轉醒,卻是直面那天威之力,將厲臣魂魄,連同寄宿的肉身一同粉碎。

若非他的魂魄先後有過大機緣,比得神樞修士也要凝實,其中的一點靈光早已消散,即使是這樣,數百次,上千次的輪迴反覆讓得厲臣幾乎快要徹底死亡。

他是進城買醉計程車卒。

他是躊躇滿志的大商賈。

他是與心愛女子相伴的一城之主。

他是貧民街上人人畏懼的惡人。

他是屠夫的兒子。

他是好人。

他是壞人。

甚至他是一條長滿膿瘡的野狗。

無論是什麼,在面對那恐怖無比的氣息,都要頃刻死得乾乾淨淨。

一次次體會魂魄被碾碎作粉,然後又給一雙無形的大手糅成一團,弄得稀巴爛,每每記憶復甦,都會讓他險些暈眩過去,感覺模糊,若不是每次輪迴,身旁都會有這麼一位姑娘存在,他幾乎要忘記自己是誰。

再次的,厲臣成為龍坤城城頭的一位普通士卒,十年守城,讓他變成位孤僻的老兵,每日照例的巡邏城頭,幾乎讓他沒有下過城頭,就連吃喝拉撒,也是草草解決,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幾乎沒人敢惹他,哪怕是高他好幾個軍銜的將領,對他也是視而不見。

不為什麼,因為他很能打,而且資歷夠高,拳頭也足夠硬。

在軍伍這種最講究資歷以及拳頭,戰功的地方,由於他的性情,三番五次得罪了上頭,已再無晉升可能,但底下計程車卒,幾乎是從新兵就開始聽他的故事,沒人腦子抽風了想去招惹那孤僻的老兵。

某日,他百無聊賴地趴在城頭上,低著頭,去看那人來人往,忽然,一位耕作結束,準備回家的婦人下意識抬頭望了一眼厚重的城牆,結果與他對上了視線。

明明素不相識,他的身體卻產生一股莫名的躁動。

這種感覺真他孃的怪,老兵暗罵了一句,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那婦人不好看,說實話長相也不討喜,按理來說,就算老兵再飢渴難耐,多久沒碰過女人,也不應該對這種女子感興趣才對,但莫名的,他很想去見她一面。

老兵深呼吸一口,對自己會想這種事感到荒謬。

許久,他給自己方才的異常行為找了一個藉口,可能是昨夜風大,自己沒睡好,老兵打著哈欠,將軍刀放在胸口,懷抱著背對城牆坐下,低頭閉眼睡去,也不顧此刻是正午,恰逢是巡邏城頭的緊要時候。

在老兵閉眼睡去的時候,一位恰好路過計程車卒扭過頭,眼神空洞地望著老兵,炙熱的光線照在這位士卒的身上,竟是連影子都沒能生成,他一直默默地注視著老兵,彷彿能夠透過這具肉體,看到寄宿在內,昏迷沉睡的魂魄,良久良久,他轉過頭,繼續前進,原本空洞的眼眸,瞬間變靈動起來。

老兵一覺睡到夕陽西下,悠悠轉醒,他伸了個懶腰,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咂咂嘴,打算動身下城頭吃個面,正午時候看到的婦人,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而就在他走下城頭,就在人群中一眼瞧到了那婦人。

婦人神色惶恐,一臉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人潮湧動,唯獨她顯得格格不入。

老兵看到婦人的一剎那,大腦像是塞了火藥似的,猛地炸開,他忍不住疼痛,抱著頭蹲下,而對他這一舉動做出反應的人,何止是數十上百,龍坤城內的所有人,無論此刻正在做著什麼,都立馬停住,扭過頭去,無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兵。

“我是誰?他是誰?為什麼我會有這些記憶……”

“軒轅勝雪…完顏湫琴……韓雪婭……她們又是誰?明明我從未聽過這些名字,但莫名地感到熟悉?”老兵神色痛苦地合上眼睛,大腦的疼痛,彷彿要將他徹底撕裂,心底最深處總有一道輕柔的聲音,似乎叫他放棄思考,這樣的話,就不再會有疼苦。

不同於前面的陌生記憶,這道聲音老兵彷彿聽了無數次,像是母親的輕聲呼喚,又像是愛人細語呢喃,讓他不禁放棄堅持下去的念頭,想要停止繼續思考。

隨著老兵這一舉動,大腦的疼痛也得到了舒緩,那些讓他困惑不已的陌生記憶也因為他停止思考,逐漸變得模糊。

龍坤城內的人把視線從老兵的身上移走,彷彿之前的事從未發生過。

而就在老兵徹底遺忘那些記憶時,他驀然起身,抬起頭,心中有種莫名的衝動,想要大喊大叫,他不知道要喊什麼,但總感覺一定要喊,不喊不行不可以。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原本移走的視線再次凝聚在老兵的身上,而這一次,不再遮遮掩掩,近乎化作一柄鋒利的劍,刺穿他的身體。

心底最深處的那道聲音,也從一開始的溫柔細語,愈發激昂,最終演變成嘶吼。

這一切都是在鎮壓著他,不允許他說出那句話。

老兵身軀筆直如劍,怒視天穹,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但心中一直有道平靜的聲音再向他訴說著過去,不是一次,而是成百上千次,匯聚至此,最終轟轟爆發出來。

“我誰都不是,我是厲臣。”

此言從老兵的口中一字一頓地說出,頓時風雲色變。

無數人形同厲鬼一般撲向他來。

撲面而來的清風也成為駭人森冷的鬼風,呼嘯不絕。

厲臣哈哈大笑,仰頭怒吼道:“我厲臣是天蜀劍宗弟子,爾等已逝亡魂豈敢拘我?怎能囚我肉身,惑我魂魄,給我通通滾開去,輪迴?虛無縹緲之物,安能亂我心。”

字如天雷,轟開了厲臣頭頂的這片天,一切都顯露出真面目。

殺生墳之內,厲臣倏然睜開眼,厲嘯一聲,吼動八方,毫無保留地釋放修為,魂念鋪天蓋地,鎮壓此地死念,他一手握住劍胚,起手便是他最為擅長的一式,金光燦燦的金色絲線浮現,在他駕馭下,迅猛擴張,沿途所遇阻礙,無不是摧枯拉朽地毀滅。

厲臣雙手抵住劍柄,扭過頭去,蘊含修為之力的一聲暴喝從口傳出。

“桑瑤,你還不醒來?”

一聲起,便是聲聲迴盪於此。

站在他身畔閉眼,彷彿酣睡的姑娘,睫毛輕顫,雙眼半睜半閉,但還是紅唇微動,說出了一句話語,讓厲臣聽到。

“懷中有石劍……碎了它…”

厲臣聞言的剎那,忽感寒意臨身,幾乎要將他體內的溫度儘速奪取,深感推遲不得的他,將手探入桑瑤的衣裳,探尋沒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其口中所說的石劍,厲臣握住石劍的剎那,就毫不猶豫將其折斷。

同一刻,恍若天威般的氣息降臨下來。

石劍折斷,頓時有無窮幽光包裹住兩人,撕裂空間,強行打穿一條通道,不知通往何方,帶著她們,徑直而去。

那股讓厲臣心生不出反抗的氣息降臨極快,但終究還是慢了一絲,但卻也不願意眼睜睜放跑兩人,撼動幽光的同時,一股毀滅的波動順著撕裂的空間,動搖到通道。

一點小小的偏差,讓得兩人瞬間迷失了方向,險些撞入亂流之中。

厲臣懷抱住桑瑤,他不懂禁制陣法,只能憑藉肉身硬抗通道不穩帶來的危險。

咻。

一陣幽光遠去消散。

徒留那道氣息憤怒地發出無聲的嘶吼。

厲臣重重摔在地面,胸口一悶,不由得吐出一口鮮血,低頭看了眼懷中的桑瑤並無大礙後,望著天空,大口喘氣,死裡逃生的感覺真不錯,關鍵是還能好好活著,以後再也不信師尊的邪,跑去那些危險的地方了。

“你欠我一個人情。”桑瑤低聲咳嗽著,雙手撐在厲臣的胸膛,抬起頭說道。

厲臣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說道:“要不是為了你,我早自個跑了。”

“你跑不了的,哪怕你短暫醒了,沒有空間轉移的本事,到頭來還是會沉淪進去,我猜,那個應該就是它的夢境裡。”桑瑤輕輕搖頭,有些後怕地想起一次次死後輪迴的痛苦,說道:“所以說,還是我救了你。”

“行行行,你說得都對。”厲臣想起那道氣息,餘驚未散,對桑瑤方才的話很是無奈,一隻手卻很是自然地探進桑瑤的衣裳,在內光滑的後背上輕輕撫摸,另外一隻手已經攬住她的腰肢,將她緊貼在他的胸膛上。

桑瑤神色羞澀地白了他一眼,小嘴微張,發出動人的吟聲。

可她原本迷離的眼神,在下一刻瞬間清醒,眸子裡瀰漫著冰冷的風雪,死死盯著厲臣那張臉,她尖聲問道:“你在幹嘛?”

“額,習慣了習慣了。”厲臣後知後覺,停下手中的動作,很是尷尬地迎上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神,撇撇嘴道:“誰讓在那狗屁夢境裡,你當了我那麼多次的道侶。”

“你也說是夢境了,全都是假的。”桑瑤冷冷說道:“把手放開。”

厲臣聞言,略顯不悅說道:“你在命令我?”

“是有怎麼樣?”桑瑤冷冷說道。

厲臣一個翻身,將這位少女壓至下面,惡狠狠說道:“信不信我在這荒山野嶺的鬼地方把你給強行上,喊破喉嚨都沒人救你。”

“你大可以試試看。”桑瑤說道。

厲臣盯著桑瑤。

他俯身下去,良久後抬起頭來,伸出拇指在桑瑤溼潤的嘴唇邊上輕輕划過去。

“喜歡就說,又不是什麼害臊的事情。”

“……咕…你一定會後悔的。”

厲臣舔了舔嘴唇,笑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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