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觀他人(1 / 1)
韓元浪接到諜報,看到裡面的內容,只覺得那位看似很好說話的青年真真記仇。
在遊花城主遊傳玄身死後,朝廷悄然將其親族收於當地勳貴庇護之下,派遣了大量人手,更是不惜讓六百驍騎駐紮十里外,可青鸞大院依舊失守,遊傳玄親族六十一人,包括但不限於其侄子,族弟,長兄妻妾,甚至還有兩位七旬老人,死得乾乾淨淨,然後一把火燒得渣都不剩。
震怒的渭州刺史林從容派遣人手調查,卻一無所獲。
韓元浪喃喃道:“能夠瞞過朝廷的眼線動手,要麼是天蜀劍宗的人馬,要麼就是淳陽高氏這幾個家族的手筆,前者可能性不大,殺害軍伍士卒,不亞於直接與朝廷撕破面皮,愚犬之怒,尚能傷人,何況現在的朝廷,豈能輕易將其視為一條兇犬,是那餓得發慌的瘋狼還差不多。”
他放下諜報,負手轉過身去,想起今日青年給的那份玉簡。
真的有那麼誘人嗎?令得你們不惜冒著得罪朝廷的風險,也要替他做成這件事。
忽然,韓元浪眉頭一皺,頭也不回問道:“他現在去幹嘛?”
在他的腳下,一道模糊的黑影逐漸浮現,緊接著,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大公子去了東江院。”
“胡鬧,一個神樞上境能幹嘛?”韓元浪大袖一揮,怒罵道:“去把他拉回來,現在是什麼時候,一天天就想著鬥法鬥法。”
韓元浪之所以能夠穩坐家主之位,除去該有的手腕心機,還與他的三個天賦異稟的兒子有關,三人皆是劍修,大兒子受老祖宗培養,寄予厚望,日後躋身金丹,便可接受傳承,二兒子不僅修道資質上佳,更是對家族事務極為熱心,沉浸於商賈之業,三兒子拜入天蜀劍宗,是降妖閣主苟虹弟子,更是被一位逾五境大劍仙認可挑中成為嫡傳。由此可見,兄弟三人的劍道天賦可謂是冠絕韓氏一族。
模糊的黑影沉默片刻,開口道:“天行者厲臣已將大公子迎入東江院。”
韓元浪一怔,然後他問道:“沒有打起來?”
“大公子本欲與之鬥法,不知天行者說了什麼,雙方進東江院,開始飲酒。”
“既然如此,暫時不用去管他們,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稟告我。”韓元浪吩咐完,等到模糊的黑影消失,徑直離開書房,朝著老祖宗閉關的禁地趕去,那封玉簡的事情他拿不定主意,或者說涉及太大,以他現在的境界資歷,遠遠不夠為家族一錘定音,做出一個無愧千年香火延續的決定。
東江院裡。
厲臣坐在這位大名鼎鼎的大公子面前,好奇地打量著對方。
與此同時,這位韓氏大公子亦在細細觀察著這位傳說中的劍宗天行者。
厲臣覺得兩個大男人互相一直盯著也不是個事,於是打算主動打破僵局,輕輕咳嗽一聲,說道:“百聞不如一見,大公子果然神人也。”
韓氏大公子聞言,露出笑容,可依舊平靜,淡淡點頭,說道:“劍宗天行者確實不凡,一入東江院便覺得此地劍氣之重,非同凡響,劍靈之體,當得起天仙之資,他日必然成仙。”
“非也,我觀大公子一身修為驚天動地,似有巨龍潛伏在野,不動則已,一鳴便驚眾生,這等小天地氣象,即便是逾五境大劍仙轉世,見了也要羞愧,高呼既生一章,何生吾。”
“大人謬讚,一章不過微末修為,何德何能可擔當得起這等評價。”
“一章兄,弟性駑鈍,不善巧語,只會說老實話,若是惹惱了一章兄,便是將在下頭顱砍掉,也不夠賠罪,難平我心中愧疚之意。”
“豈會豈會,歷兄一番話,甚貼慰吾心,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惹惱。”
“一章兄…”
“歷兄…”
後院外,兩個男子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讓想看熱鬧的韓雪婭渾身雞皮疙瘩,搖著頭返回自己房間,踩在柔軟的獸皮之上,她的視線定格在床榻外的一幅畫上,自語道:“劍道修行千千萬萬,可以畫觀他人劍道,簡直是前所未聞,這也是劍靈之體的特點?揉合九種劍道為一,連我都不敢想,他居然不止敢想,還敢為此付諸行動。”
落榻東江院這半日,厲臣沒有閒著,而是為韓雪婭講解了自己所行的一種可能劍道之路。
之所以說可能,因為此路無人走過,或者說不曾有人走通,以九璃相劍術正經為本,糅合天地間最為極端的九門劍經,依次達到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境界,即使是厲臣,也覺得難如登天,非一朝一日就能走得通,與韓雪婭講,則是存了他山之玉可攻石的一個念頭,破開她當前的瓶頸,結就一顆圓滿金丹,順利破境。
畫中是一位鮮血道袍老人,面容蒼老,隱約可見幾分嗜血,視線上揚,似在藐視上蒼之地,佝僂的身子,卻有鋒利劍意瀰漫。
“刑閣長老秦劍…”韓雪婭望著畫中雙手負後,神情桀驁的老人,不禁想道:“旭雪劍經看似冰寒冷冽,實際上,整門劍經首重一個“旭”字,能否否極泰來,將是躋身金丹境的一個重要關隘,這一點先不說,我遲遲無法參悟寒冰意境,以至於陷入瓶頸,難道真要修煉鮮血劍經?”
如果韓雪婭願意,她可以輕易得到這門殺力極大的劍經。
這門劍經雖至陰至寒,卻有一絲生機內蘊,與韓雪婭所修煉的旭雪劍經頗為合適,也不會出現兩門劍經相性極差,相互矛盾的結果。
韓雪婭思考著這一可能性,久久未動。
而等到夕陽西下,厲臣送別韓氏大公子韓一章,回到房間看到韓雪婭陷入沉思,無奈笑了笑,倒也沒有打斷其,而是喚來在附近等候的婢女去做了一頓靈食,然後站在屋簷下,眯起眼睛望向西方,在他的大腦,唯有自己可聞的刺耳警報聲嗚嗚作響,這意味著什麼,厲臣很明白,所以他打算去看一看。
“希望能夠好好講話。”厲臣心想道。
然後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他驀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一座小院外,厲臣腳踩黑暗,彷彿整個人融入進去,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座小院,因為有意思,此地是一些韓氏族人的女眷居住地,有守衛很正常,但這座小院,竟有兩位金丹境修士的魂念在此看守。
厲臣自言自語道:“莫不是身份暴露了?”
他一腳踏出陰影之地,來到小院門前,輕輕敲門,未過多久,門就給人從裡邊開啟,是一位小家碧玉的秀麗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眼中尚且留有這個年紀獨有的青澀稚嫩,體態似柳輕盈,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最讓厲臣吃驚的,是此女並無修為,氣海封固,早就過了築基的最好時光。
“你是……?”女孩驚訝的目光落在厲臣的臉色,興許是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男子。
厲臣微笑道:“我名吳秋宗,是一位前來韓氏拜訪的客人,經過此地,聞到一股久違的香味,所以冒昧敲門拜訪,若是打擾了姑娘,在下賠罪便是。”
女孩笑著搖頭,邀請厲臣入院做客。
坐在座椅上,厲臣打量四周的同時,笑問道:“姑娘是一個人住?家族長輩呢?”
女孩端來一盤熱騰騰的鮁魚餃子,聞言抿抿嘴,輕聲道:“早年父母因公離世,留下了我和弟弟兩人相依為伴,弟弟年紀雖小,可好在肯爭氣,常年在陘江境內歷練,磨礪境界,所以這座小院大多數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在住。”
厲臣接過姑娘遞來的筷子,夾了一塊餃子放入嘴裡,說道:“嗯好吃,果真好廚藝,姑娘可有屬意人?若無,那我便要向姑娘求娶了。”
女孩一怔,沒想到這位客人那麼直白,臉蛋唰的一下子通紅起來,轉過身子,語氣急促道:“我和你才第一次見面,結婚什麼的還太早了,哪有你這樣的,雖然你長得很好看,我也不討厭你,但是這種事情,我還是得問過弟弟先。”
“可否告知在下姑娘名諱。”厲臣一手撐著下巴,笑著開口,又夾了一塊餃子,只是他的眼裡,沒有絲毫笑意存在,唯有寂然冷漠。
女孩捂著臉,羞於去看那位比女子還要好看的客人,只得輕聲說道:“我是韓萱……”
忽然,她的話語一頓,扭頭望向院外。
厲臣稍晚一步,也匪夷所思地尋著女孩的視線望去。
與此同時,在萬江閣城外,有位苦行僧在一襲白袍的陪伴下悄然踏足十里之地。
白袍青年神色平靜,開口道:“法伍師兄,師門沒有要求你下山,你又何必干預此事。”
苦行僧低頭雙手合十,無言。
遠處,有衣衫襤褸的乞兒在瘋言瘋語,渾濁的雙眼充斥著迷茫。
在他走過的這條路後邊,一位晴天打傘的血袍青年站在路口,他緩緩抬起頭,面無表情道:“你若不死,那她豈不是白白死了?”
一對情侶從旁經過,女子神色憐憫地瞥了他一眼,與身旁男子說道:“組織那麼多人欺負一個土著,連我這般鐵石心腸的人見了,都覺得可憐,你們倒好,就絲毫不會覺得羞恥嗎?”
男子身材高大,聞言淡淡一笑,說道:“與這些土著講所謂的道理,是天底下最廢的廢話,而那傢伙不過是有些實力的土著,也敢憑此挑釁組織,實乃取死之道,無需可憐他們,予奪予取,就是我們給予他們土著最大的慈悲。”
女子露出笑容,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