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亮以後（1 / 1）
十八歲便視死如歸的姬孤辰讓老鶩十分佩服，他自問自己若是面臨這樣的局面，替他人去死，絕對是帶著無比的憤恨，死不瞑目。
老鶩的目光不再具有兇狠的殺氣，而是替姬孤辰感到悲哀，遇到他們是姬孤辰的不幸，是另一個人的幸運，也是他們最後一次為先皇效忠。
“所謂天妒英才，姬孤辰，你的死是老天安排的，你的死將為大周換來一個機會。”
老鶩已經走到了姬孤辰身前三尺處，併為自己殺姬孤辰找了一個正義凌然的理由。
師爺不是濫殺無辜的人，還有一副慈悲心腸，但十三衛中誰又是濫殺無辜的人呢，只是比起師爺，老鶩沒有善良的慈悲心腸。
既然有些人死去，能夠換來天下太平，能夠換來一個國家新的希望，換來一方百姓的平安，能夠救下更多人的性命，那他們的死在老鶩，在十三衛這裡，都是值得的，有意義的。
姬孤辰冷笑了一聲，一言不發，緊握夜天劍。
老鶩低著頭不去看姬孤辰，緊緊握緊拳頭，似乎難以下手的樣子，內心深處黑白兩種顏色正在猛烈的交鋒中。
這時，肖輝喊道；“老鶩，或許。”
肖輝的話剛說出口，老鶩一步踏出一拳轟向擊孤辰，他知道肖輝的話說完，自己就真的下不了手了。
拳風吹面，姬孤辰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力量，在這股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姬孤辰能夠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夜天劍。
生死存亡之刻，姬孤辰的腦海卻顯得十分平靜，既沒有對親情的牽掛，也沒有對友情的不捨，更沒有對愛情的嚮往。
老鶩的拳頭轟擊在夜天劍劍鋒上，強大的力量穿過夜天劍砸在姬孤辰的胸口上，將姬孤辰的身體轟入身後的大樹中，姬孤辰就像是被鑲嵌在了大樹中，胸口處是一個深陷進去的坑。
姬孤辰不知是死了還是活著，老鶩不敢去確認，老鶩第一次害怕一個親手殺死的無辜人。他曾經殺過許多無辜的人，但在殺那些無辜人的時候，老鶩知道一切都是為了大周，為了那個愛民如子，護國無憂的陛下。
而現在，沒有陛下的親自下旨，老鶩還有十三衛第一次感到了愧疚和罪意。
師爺早已轉身去看天上的孤月，身後發生的一切師爺都知道，眾人心中的想法，師爺也知道。但現在不是考慮這麼多的時候，事情已經做了，愧疚改變不了什麼，他們現在殺的不是姬孤辰，而是前朝太子周楊。
“老鶩，前朝太子周楊是否確定已經斬殺。”師爺儘量用嚴肅的語氣問道。
老鶩冷著一張臉，冷漠的回道；“不知道，自己來確認。”
師爺還是看著孤月。
肖輝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而冷酷：“話了，你去確認前朝太子是否死亡。”
“遵命。”話了走向姬孤辰，走到老鶩身邊的時候，用手拍了拍老鶩的肩膀。
看著面色蒼白得嚇人，雙目緊閉的姬孤辰再沒有之前的少年風範，再沒有之前的孤傲，有的只是一張安靜，蒼白的面容，話了的心中放心了不少。
突然，話了彷佛看見姬孤辰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一絲解脫，一絲回家的微笑，這一絲微笑嚇得話了直接拔出長刀，閉著眼刺向姬孤辰。
“人你們已經殺了，還想怎麼樣？”
一顆石子，一道不含任何一絲感情的聲音不知從何方何地射來，傳來。
小小的石子蘊含著堅不可摧的力量，在話了的長刀即將刺入姬孤辰身體前，精準的擊中長刀。在小小的石頭面前，長刀就像是鏡子一般脆弱，不堪一擊，頃刻間破裂成上百塊大大小小的碎片。
要知道十三衛的武器用的是大周國最好的材料，打造武器的人也是頂級的工匠，從盛武帝時期一直傳到現在，在他們的世界中，幾乎沒有任何人的力量可以將其毀滅。可傳到肖輝這一代的十三衛手中，加上話了的這把，已經被人為的力量毀掉了兩把。
話了握著刀柄第一時間向後撤去，肖輝等人瞬間警惕起來呈圓形靠攏，十七道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一舉一動，冷汗佈滿了每一個人的後背。
突如其來的小石子讓他們從內心深處感到害怕恐懼，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不屬於大周國，不屬於中凰大陸的力量，只有邢國老才讓他們感受過這種神力。
當初邢國老也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用一把普通的小刀便毀掉了老鶩的長刀。
“走，別逼我殺你們。”
話聲再次傳來，肖輝沒有任何猶豫，帶著眾人離開了此地。離去前，話了深情且依依不捨的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長刀碎片。
姬孤辰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遨遊在星空之中，精神自在，身體舒服，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束縛自己。他想，或許這就是死亡吧！
可一陣突如其來的痛苦讓姬孤辰從夢中醒來，睜開雙眼才發現，原來是一頭野狗把他當成了食物。
發現姬孤辰睜眼，野狗朝著姬孤辰狂吠了幾聲，姬孤辰瞪眼看去，野狗頓時被嚇跑，一個從死亡中走回來的人，眼神中帶著的必定還有來自死亡世界的震懾。
“咳咳咳。”一陣猛烈且痛苦的咳嗽，讓姬孤辰咳出體內的瘀血，但也讓體內的五臟六腑痛得更加的厲害。
姬孤辰緩緩靠在樹上，看著遠遠掛在天穹的太陽，姬孤辰的表情無悲無喜。又一次的死裡逃生，又一次因為擁有姬家血脈而活下來，姬孤辰感覺自己和姬家似乎永遠也不可能扯清關係。
他身體裡流淌的是姬家人的血，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並且以後他將繼續受到姬家血脈帶來的好處還有壞處。
老鶩的那一拳摧毀了姬孤辰的五臟六腑，心臟更是直接破裂，那一刻姬孤辰和死人已經沒有什麼不同，姬族人的血脈儘管再逆天，也救不了心臟破裂的姬孤辰。
姬孤辰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有人用傳說中世界上最神奇，最珍貴，真正逆天的神藥救下了他。縱觀世界，幾乎沒有人能夠拿得出傳說中能夠延壽百年的神藥來救一個少年，除非是神！
姬孤辰不知道自己能夠活著，是有人救了他，就算知道，他也猜不出來，世界上還會有誰會救他，關心他。
就這樣在大樹下坐了一天一夜，姬孤辰清晰的感覺到身體中有一股力量正在為自己治傷，並且這股力量似乎不僅僅只是在為自己治傷，還在為自己提升體質。
“這算是浴火重生嗎？”姬孤辰自嘲的笑了笑。
“葉利，對不起，我一定為你報仇。”姬孤辰想起葉利，那個奇奇怪怪的人，也是他離開村子後的第一個朋友。
葉利的死讓姬孤辰的心中升起強烈的自責，心中對十三衛充滿恨意，此刻他有了目標，他要變強，強到殺死十三衛。
天邊矇矇亮起來後，姬孤辰的身體恢復如初，辨認方向後，姬孤辰繼續出發。
姬孤辰走後不久，十三衛再次出現在這裡，肖輝看著大樹上姬孤辰留下的人形凹陷，卻沒有見到姬孤辰的屍體，正在想些什麼。
師爺仔細的看著大樹周圍，當他看見姬孤辰坐了一天一夜的那個位置時，眼中竟露出了喜悅。
與此同時，老鶩和黑虎子在周圍發現了姬孤辰離開時的痕跡和離開的方向，老鶩的心中除了吃驚之外，更多的是心中的負罪感減輕了許多。
“老大，他沒死。難以想象，他是怎麼活下來的，難不成是老天爺救了他。”師爺看著肖輝說道。
肖輝點了點了頭，並未說什麼。
老鶩說道；“老大，他雖然沒死，但是相信他已經知道姓姬和左臂的紋身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以後一定會隱姓埋名的。”
肖輝面色不善的說道；“他沒死，我們怎麼回去交差，難道繼續守在這裡，永遠不回凰都嗎？”
十三衛回來，不是來確認姬孤辰是否已經死亡的，而是來砍下姬孤辰的左臂，帶回凰都交差的，只要將有紋身的左臂交上去，那前朝太子姬楊便不存在了。
至於那位擊碎話了長刀的高人，他們自然是害怕的，也擔心高人會帶走姬孤辰的屍體，不然也不會在一天一夜後才回來。可現在，姬孤辰的屍體雖然沒有被帶走，但卻自己走了，如何向朝廷交差才是最大的問題。
肖輝的話讓眾人陷入了沉默中，按照姬孤辰所說見過周楊，那說明周楊是在姬孤辰的前面離開山脈深處的，可他們沒有見到周楊，那周楊去哪裡了呢？
他們不想知道周楊去哪裡了，不管周楊是選擇隱姓埋名的平淡過一生，還是暗中積蓄力量，他們都不想知道，但他們又必須知道，因為他們的任務是殺死前朝太子周楊。
師爺看著姬孤辰離開的方向，面色平靜的說道；“老大，周楊太子既然沒死，那我們就繼續追殺。”
話了正在撿地上的長刀碎片，聞言第一個反駁道；“他背後有高人，我們殺不了。”
老鶩眼珠子一轉，說道；“老大，我老鶩的實力你還不相信嗎，姬孤辰一個少年，就算有點實力，也不可能在我的全力一拳之下活下來。周楊太子確實已經死了，屍體被好心人看到，不忍其暴屍荒野，帶走安葬起來了。”
老鶩的後半句話是在為眾人找一個理由，一個向朝廷交差的理由。前半句是在告訴眾人，硬捱了他一拳的姬孤辰絕對不可能活下去，他們發現的痕跡應該是有另外的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