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浮出水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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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賽兒睜大眼睛,詫道:“四舅父?”

蕭著一愣,再次面露驚異,道:“你是如何知道他的烏桓名姓?”

鄭異微微一笑,道:“我說的可對?”

“不錯!”蕭著道,“不過,賽兒,現在此事已與你無關了。而且,這些年,他此後到幽州,都沒有來太守府探望你,這讓我一直迷惑不解,只能以為是緣於白山與赤山兩地的親情冷漠吧!”

檀賽兒眼圈一紅。

鄭異忙道:“那太守與濟王、沂王可經常往來?”

蕭著道:“與濟王有往來,但與沂王就比較少,因為當年先帝雖然起於南陽,但真正俯臥、飛騰之地實際上是在河北,而郭家則是令他化腐朽為神奇的關鍵之所在。若再深究其因,則是郭家在河北的聲望與人脈。我等久在此地為官,無不耳濡目染。後來闕廷先更皇后、後換太子,我等河北臣僚,多有困惑,但既然是先帝乾綱獨斷,也只能服從遵詔!”

祭彤道:“當初我也是心中不解,但名為國事,實是先帝家中私事,就不好過問,也只能從命。但確如適才蕭太守所言,河北郡國臣僚,口上雖不言語,但多半心中同情郭家。”

“是啊!故此,濟王經常遣人前來購置一些塞外雄駿、名裘之類的珍惜之物,我無不相助。”蕭著道。

“說到這裡,我想再問一句,濟國境內招兵買馬,日夜操練,如同兵營,其中還有北境突騎幫助習練騎射,不知可是幽州所遣?”

“擅動兵馬已是死罪,更何況調動突騎?若再越境前往濟國,那豈不等同謀反?幽州各軍,監管最嚴者就是突騎營,蕭某敢以人頭擔保,此地突騎一兵一卒都未離開過幽州。”蕭著道。

“蕭著治軍言明,用兵翼翼周慎,每日都要巡查一遍。若手下有兵卒擅自離營,他必知曉,更何況是前往濟國?”祭彤道,“不過,適才鄭司馬言及濟國此刻已成兵營,此話怎講?”

鄭異道:“我護送公主出塞之前,曾親至汴渠沿途各屬國勘察。不料,剛至沂國,就被陛下緊急召回京師。在已到過屬國中,郎陵國、濟國對築渠盡皆表現出排斥與敵意!”

“郎陵國?臧信?”祭彤與蕭著異口同聲問道。

“正是!他抗拒的理由是郎陵國本就風調雨順,若在他的境內,貿然將汴河與黃河分流,勢必造成當地風雨失調,從而糧食歉收,不想再重蹈當年王莽亂政時人士荒飢、死者相望、盜賊群起的覆轍。故此,他反對闕廷築渠軍民進入郎陵國,甚至不惜兵戎相見。”

祭彤道:“這混小子,竟敢說出這種混賬話!”

“闕廷豈能由他任性,難道他還敢抗詔不遵?”蕭著道。

“他不認闕廷之詔,聲稱只服從濟王之令。若濟王同意築渠,他必鼎力相助;若濟王不允,他則絕不奉詔,寧死不屈。”鄭異道。

“莫非他只認濟王而竟敢不認陛下?”祭彤道。

蕭著道:“是啊!此事,我倒略知一些。說來,話又回到當年式侯案上,朔平門之變時,梁鬆氣勢洶洶,竟率領南宮軍動手攻打北宮。身為北宮司馬令的臧信奉濟王之令,奮起抵抗,以至朔平門前死屍一片,岑彭之子岑遵當場罹難。先帝震怒,本欲嚴懲臧宮抗旨不尊之罪,幸有濟王挺身而出,主動攬責,臧信方才得以逃脫死罪。此事,東海王劉強給我的書信中,多有提及,而臧宮也在其信中,多次流露出對濟王的無盡感激之情。”

“臧信與太守還經常書信往來?”鄭異道。

“何止是我,祭太守與臧信之間也沒斷過聯絡!”蕭著道。

祭彤道:“早年,我與蕭著都曾在老郎陵侯臧宮麾下任職,隨其在河北衝殺多年,故與臧信廝熟。其實,臧信只服從濟王,除了當年朔平門之事外,他內心深處還是同情與其父往來甚密的郭家,對陛下取代前太子劉強繼承大位而憤憤不平。”

“原來如此!”鄭異道。

“那濟王對疏浚汴渠又是什麼態度?”蕭著問道。

“他也是抗拒,起初堅決反對,後來商談數次,方同意汴河取道濟國境內,但築渠須由濟國軍民來實施,闕廷的一卒一吏也不得進入濟國境內。”鄭異道。

“這豈不是與闕廷公然分庭抗禮?”蕭著道。

“陛下也是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焉能容他如此囂張?”祭彤道。

“陛下必然不會容忍,但此前匈奴犯境甚急,當時不能忍也得忍,如今匈奴內訌,陛下此刻的態度就不好判斷了。此刻匈奴正在進行的事,未必就不會發生在大漢境內!”鄭異道。

蕭著與祭彤均知他暗指匈奴諸王為爭奪大位而不惜拼得你死我活之事。

“適才,你提及濟國成為一個大兵營,言下之意,就是濟王已經提前在做與闕廷對抗的準備?”蕭著道。

“正是!而且這次赤山大軍的突然奔襲,只怕並非是孤舟獨槳,而是與濟國的蠢蠢欲動,隱隱存有遙相呼應之勢!”鄭異道。

“此話怎講?”蕭著一驚,問道。

“此事的關鍵還在一人身上!”鄭異道。

“赫丁?”

“不錯!赫丁與赤山烏桓的關係就不多說了,那蘇儀現在是濟國、沂國的首策之臣,濟王、沂王對他無不言聽計從。而赫丁就是蘇儀,若說赤山烏桓的奔襲與濟國的厲兵秣馬沒有關聯,只怕三歲孩子都不會相信吧?”鄭異道。

“確有道理。不過,鄭司馬還只是推斷,尚無真憑實據,所以一進門就要面見郭奎,以期找出佐證?”蕭著道。

“正是!這郭奎必是北境五郡的漢軍,他在哪個郡,此郡就難逃干係。實不相瞞,在下亦曾懷疑過蕭太守!”鄭異道。

“昨夜你讓賽兒試探於我之時,便已知曉此事。這主要是由於有人冒充郭奎前去白山。事出有因,我不怪你!”蕭著道。

“我知太守大人大量,不會介意!但是,這郭奎之事,還請太守多加留心,若查有可疑之人,請務必順藤摸瓜,探明這次赤山大軍奔襲整個軍情的全貌。”鄭異道。

“請鄭司馬放心,我自會明松內緊,悄無聲息的把這個假郭奎查獲歸案!只不過濟王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理?”蕭著道。

“是啊!如此看來,濟王已是磨刀霍霍,不惜與闕廷一戰了!”祭彤道。

“如今築渠之事已是騎虎難下,絲毫不能停滯,不戰屈人之兵自然是夢寐以求的上策,但若濟王執迷不悟,無藥可救,那也只能靜聽天命了!”

“哦,如此說來,還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餘地?”蕭著道。

“有!關鍵要看那郎陵侯臧信的意願。”

“臧信不是唯濟王馬首是瞻嗎?如何反過來卻要看他的意願?”蕭著問道。

“濟王其人,表面果斷堅決,行事有擔當;實則跋扈驕橫,色厲而內荏。他見外有烏桓呼應,內有臧信及其它一些屬國相隨,故才如此囂張倨傲。如今,赤山烏桓外援已全軍覆沒,勢必令他心驚膽戰,忐忑不安,如果那臧信此刻能識時務,要麼置身事外,要麼迷途知返,則濟王信心必然失去大半,意志動搖之下,定然無力再興風作浪。”鄭異道。

“這倒不失為泯滅刀兵的一條捷徑。”祭彤道,“只是,濟王與臧信究竟有沒有與赤山烏桓勾連,此刻還不得而知?”

“我判斷,只要赫丁與赫甲暗中往來,濟王是否身在其中,已不重要,因為對蘇儀每有所謀,都未嘗不用,否則他宮中上千匹塞外寶馬自何而來?又豈敢大張旗鼓的將整個濟國變為兵營,以一隅之地抗衡全國?”鄭異道,“反之,我等不妨管中窺豹,且看赤山烏桓已經全軍覆沒後濟王的舉措,自然也就明白事先他知不知曉此事。”

“這倒是!那現在再看看臧信,如果他參與蘇儀同赤山烏桓勾連之事,那此時無論對他做什麼都為時已晚,大戰勢在必行。唯一的機會就是他不知蘇儀與赤山烏桓勾連之事,或者反對濟王與之勾連,如此方可令其說服濟王迷途知返。”蕭著道。

“不錯!故此,我以為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也要力爭大漢避免再次滋生內亂。所以,懇請兩位太守各自給臧信修書一封,將赤山烏桓事情真相悉數盡告郎陵侯!究竟應當為敵還是為友,為善還是為惡,都由他最後明斷。”鄭異道。

“此事易辦,自當義不容辭。”祭彤道。

“但此信究竟當如何寫才為妥當,尚需慎重思慮一下。”蕭著道,“關雎公主此刻已到漁陽城內?是否安全?”

“此亦是我最為擔憂之事!”鄭異道,“我想煩請太守,再派人儘快趕到漁陽,告知公孫太守,就說越騎司馬鄭異將前去迎接公主,然後徑直護送她回京師。”

“可否需要我二人陪同前去漁陽?”蕭著道。

“此次不必。”鄭異道,“沒有闕廷詔令,二位太守越境多有不便,且祭太守傷勢嚴重,也須將養一段時間。如遇難阻,到時候再請相助不遲。賽兒,留下來好好陪伴義父與大人!”

廣漢樓中。

眾人聞聽公主已然得空,俱皆起身,耿建道:“我等理當先去拜見關雎公主。”

蘇儀道:“各位且慢!如若數十位君侯此刻一同前去拜見,難道不怕驚擾了公主?更何況,這位公主昨晚才突然神秘駕到,尚未鑑定真假。正好郭嵩、郭駿二位侯爺在,我意先請他二人入內覲見,都是郭家至親,相見時自可先驗真假,同時公主塞外奔波如此之久,飽受風沙之苦,自家親人亦便於寬慰。然後,根據公主意願,再決定如何覲見,大家以為如何?”

此言在情在理,眾人自是無不贊同。

當下劉子產帶領郭嵩、郭駿二人走出大堂,直奔那座凌空複道而去。

蘇儀嘴角微露冷笑,望向衛羽,走了過去,道:

“衛令,昨日那二人可曾安頓妥當?”

衛羽道:“傳舍外面保護他們的漢軍圍得水洩不通,那二人怎能不感到安全妥當?我出來時,聽隨從稟告,都還各自在舍中呼呼大睡。”

蘇儀道:“如此就好,稍傾後或許我等還要帶郭家二位侯爺一同去你處,見見他們二人!”

衛羽一愣,道:“郭家二位侯爺還要去見那二人,為何?”

蘇儀道:“不為什麼!若是在這裡認了關雎公主,就暫時不必過去。若此間所見關雎公主是假,就必定過去。”

“究竟是誰如此膽小如鼠,沒有在盟單上簽名?”那邊,馬檀又吼叫起來。

“沒有簽名,就是一定是膽小如鼠之輩?”衛羽起身,繞過蘇儀,走到馬檀近前,道:“揚虛侯可是此意?”

“不錯!”馬檀道,“就是膽小如鼠之輩。”

“那好!濟王、沂王、郎陵侯等人沒能到場,就沒有簽約其上,算不算膽小如鼠?”衛羽問道。

“他們沒來,就不算。”馬檀道。

“衛某倒是來了,卻不是屬國之主,想籤又沒有資格,算不算膽小如鼠?”

“這當然不算!我是指那些口口聲聲為來為郭家打抱不平,卻又不敢在盟單上簽名的侯爺。”馬檀道。

“揚虛侯是在指桑罵槐麼?”漢澤侯鄧鯉冷冷的道。

昌成侯劉建道:“我兄弟三人確實沒有簽名,不是不敢,而是不願莽撞行事。須得回去與郎陵侯商量妥當後,再決定是否簽名!”

馬伯濟道:“你意莫非我等莽撞行事?”

劉建自知失言,忙道:“不是!滋事體大,我等只是想慎重行事。”

馬檀道:“這不還是在暗諷我等行事魯莽麼?”

隧鄉侯耿建笑道:“揚虛侯嘴上功夫遠勝於手上功夫,抓人話柄拿捏得爐火純青。”

馬檀道:“那咱們當場比試一下,讓你見識我的手上功夫!”

耿建道:“隨時奉陪!”

王平道:“你等難道又要動手?”

安平侯蓋扶道:“我且問你們三位,若郎陵侯不籤,那你們也就不簽了?”

耿建道:“不錯!”

“那你等來此作甚?”馬檀吼道。

“乃是蘇先生邀請我等而來。”耿建道,“籤與不籤,我等自願,外人不得強迫。”

“說來說去,你們還是擔心一旦簽了名,將來就要對沂王稱臣了?”杜元道。

蘇儀道:“不籤就不籤吧!濟王若籤,他們與郎陵侯自然都會籤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他見郭嵩兄弟去見公主,竟如此許久不回,心知有異,正在思索間,卻不料這幾個君侯竟又吵了起來,繼續道:

“各位先靜下來,且等郭家兄弟的訊息。你等爭得臉紅脖子粗,過會兒如何去見關雎公主?”

正說著,劉子產帶著郭嵩、郭駿兄弟倆回來了。

兄弟二人俱都眼睛紅腫,剛擦乾眼淚,見到蘇儀,禁不住又淚流滾滾,道:

“此次出塞,關雎公主真是備受艱辛。此仇,我等一定要報!”

蘇儀大為驚異,道:“如此說來,你等所見,竟真是關雎公主?”

二人齊聲道:“絕不會錯,正是關雎公主本人!”

“這如何可能?昨晚所見的那個鄭異明明是他人假冒,怎麼假鄭異竟會同真公主在一起?”蘇儀暗道,

“你二人且隨我來!衛令,請帶我等再去你的傳舍走上一遭,讓他二人再去見見另外一位公主。”

衛羽猝不及防,立刻一愣。

郭嵩與郭駿二人也是不明所以,滿面迷惘的望著蘇儀。

劉子產把聲音提高几分,道:“衛令,請吧?”

衛羽恢復鎮定,當即起身,向眾人稽首,道:

“此次前來漁陽,事情都已辦完。衛某這就回傳舍,就此告辭!”接著,又對蘇儀說道:

“適才先生不是說,如果這樓上公主為真,就不再去傳舍辨認了嗎?轉瞬之間,難道就要自食前言麼?”

說罷,拂袖而去。

眾人亦向他還禮,目送他出門。

蘇儀對劉子產道:“你且在此等候,決不能讓公主那邊走脫一人,特別是那個鄭異。”然後起身,欲待郭駿等人跟著衛羽而去。

忽聞樓梯上出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漢軍甲士風風火火跑了上來,見到劉子產,稟道:

“報都尉,幽州方向又有快馬來報,稱越騎司馬鄭異率領護衛前來迎接公主回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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