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趙德弄投誠(1 / 1)
“還有還有,黑風寨花大本錢鋪開的那些眼線,晉安周遭府縣,都有我們的人,就連……”
“就連官府裡頭的一些事,小的也摸到些門道。”
“小人願將此等機密,全數呈上!”
他邊說邊從懷裡摸索,掏出一本邊角磨損的冊子,雙手顫抖著舉過頭頂。
“此乃……此乃小人私下彙集的情報,不僅有黑風寨的底細,還有周邊山頭匪幫、地方勢力的虛實,以及他們各自的把柄和……和那些醃臢事,都一一錄在上面,懇請太守大人一覽!”
江定安抬手示意,親兵上前接過冊子呈上。
他信手翻閱數頁,指尖在紙張上輕輕劃過,眉梢微動。
這趙德弄,確有幾分鑽營的本事,冊中所錄,條分縷析,非同尋常。
“確有幾分機靈。
”江定安合上冊子,語氣平平,“李山授首,黑風寨已破,你此刻拿出這些,無非是想買條活路。”
趙德弄額上滲出冷汗,不住叩拜。
“太守大人洞察分明!小人確是貪生,然所言絕無虛假!小人以往為虎作倀,多是受那李山脅迫,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求太守大人給小人一條生路,容小人洗心革面!”
江定安手指輕叩桌面。
此人雖出身草莽,於蒐羅訊息、剖析情勢上,確有其過人之處。
晉安新定,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秋。
殺一個趙德弄不難,再尋一個這般耳目靈通之人,卻不易得。
他心中已有了計較。
“罷了。”
江定安一錘定音。
“死罪可免,活罪不饒。”
“自今日起,你便留在本官帳下,專司情報梳理、參贊軍機。”
“日後若敢再生異心,或有絲毫藏掖,休怪本官無情!”
趙德弄聽得此言,整個人鬆弛下來,伏地叩謝,聲音哽咽。
“謝太守大人再生之恩!小人定當殫精竭慮,為太守大人萬死不辭!”
對於黑風寨俘虜的數千嘍囉,江定安亦有處置。
李山等首惡,已在破寨之際伏法,首級傳示晉安各地,以懾宵小。
餘下脅從,若肯真心歸附且手上未沾無辜血腥者,盡數編入屯田營,於黑風山左近墾荒,既解其生路,亦為晉安增糧。
寨中尚有鐵匠、木匠等身懷技藝之人,則另行甄選,撥入晉安各處工坊,助益地方營造。
黑風寨一朝覆滅,這訊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晉安府。
多少曾遭匪患荼毒的百姓聞訊,無不額手稱慶,更有老者當街揮淚。
不少村鎮鄉民自發攜了土產酒肉,趕赴黑風山下,犒勞晉安軍。
由此,江定安之名,在晉安婦孺皆知,民望空前。
百姓感其恩德,私下皆稱其為“江青天”,視作晉安一方的庇佑。
江定安即刻動用黑風寨所獲資財,著手修葺並擴建晉安城池。
募兵令也隨之下達,新軍規模亟待擴充。
蕩平黑風寨不過是開了個頭,前路尚有諸多險阻,他對此已有預判。
晉安上下正為這場大捷歡欣鼓舞,各方事務亦在緊鑼密鼓籌備之時,一騎快馬卷塵,自城外飛馳而至,徑投太守府。
安清歡的急信,又一次擺在了江定安的案上。
展開信箋,目光掃過數行,江定安唇邊未散的淺淡笑意斂去,面容轉為凝重,雙眉不自覺地聚攏。
信中所言,讓他心頭一沉。
其一,大北軍統帥周猛帳下,有部將對秦玉蓮久留晉安已生不滿,近來於晉安城外動作頻仍,派出的眼線不僅數目增多,活動也愈發深入,既在打探晉安防務,更在全力搜尋秦玉蓮的下落。
其二,也是更讓江定安感到棘手的是,齊王江慎,對於他接連拔除青山軍據點、蕩平黑風寨的雷霆手段,已是震怒。
據西廠密探回報,江慎已在暗中調集資源,準備雙管齊下。
一方面,他已授意御史臺的黨羽,蒐羅江定安的“罪證”,準備在朝堂之上對他發起猛烈的彈劾攻訐。
另一方面,他更是暗中指使心腹張敬,聯絡晉安周邊一些與江定安素有舊怨。
或是見利忘義的地方勢力、山匪流寇,許以重利。
唆使他們在晉安境內製造事端,意圖讓江定安焦頭爛額,首尾不能相顧!
信紙被江定安捏得微微發皺,他將信緩緩放下。
周猛那邊,尚可週旋。
齊王江慎這一招釜底抽薪,內外夾擊,著實狠辣,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的局面。
安穩日子,怕是到頭了。
……
蕩平黑風寨的大捷,值得慶賀,也能提振軍心民氣。
江定安包下了晉安城裡最大的酒樓“迎賓樓”,擺開宴席,犒勞手下弟兄。
迎賓樓上下,燈籠高掛,綵綢飛揚,喧鬧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樓內,從領兵的將軍到推選出來的兵卒代表,烏泱泱聚了數百號人。
酒菜一盤盤端上來,酒香肉香混在一處,勾得人肚裡饞蟲直叫。
連日廝殺的疲乏一掃而空,將士們敞開了肚皮吃喝,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杯盞撞擊,笑罵聲此起彼伏,席間談論的,多是對往後好日子的期盼,整個樓裡熱氣騰騰。
江定安換了身常服,在席間走動,見了卓飛昂、王大錘這些心腹,便舉杯共飲,談笑風生。
他也常在兵卒那幾桌停步,拍拍這個的肩,捶捶那個的胸,說幾句貼心話,惹得兵卒們嗷嗷叫好,氣氛更是高漲。
酒酣耳熱之際,江定安找了個更衣的由頭。
把王大錘、卓飛昂,還有新收服暫作書記的趙德弄,以及幾個新提拔的年輕軍官,都叫到了迎賓樓後院一處清靜的內堂。
外頭的喧鬧,被厚重的木門一隔,內堂裡登時安靜下來。
幾支蠟燭在座上跳動,映著牆上眾人的影子,氣氛也跟著凝重起來。
江定安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從懷中取出安清歡的那封密信,遞給卓飛昂。
“都看看吧,這是西廠剛送來的訊息。”
卓飛昂接過,仔細閱讀,眉頭漸漸鎖緊。
隨後,他又將密信傳給王大錘等人。
一時間,內堂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眾人逐漸變得凝重的呼吸聲。
“他孃的!”
王大錘看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