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算計(1 / 1)
在眾人說話間,遠處已經有兩名宮女端上了一杯茶水,放到秦路面前。
這韓夫人能把清風別院建在內城,而且如此靠近皇宮,其來頭必定不小,多半出自某個貴族,甚至可能跟王室有所牽扯。
再看她這清風別院的面積,也就比玉靈的公主府略小一些而已,建築風格處處透露著王族的派頭,這也讓秦路心中多了幾分思量。
不過,他連越王夫譚都不懼,自然也不會懼怕這個韓夫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茶,解解身上的酒味兒。
韓夫人再次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道:“魏道友,你深夜來到內城,一路飛簷走壁,不知所為何事?”
秦路把茶水輕輕放在桌案上,從容笑道:“實不相瞞?在下初來琅琊城,對城內充滿了好奇,所以便帶了一壺酒,邊喝邊欣賞琅琊城夜景。只是酒喝完了,閒極無聊,於是在城內到處逛逛。”
韓夫人笑得很矜持:“道友果然好雅興,值此時節持酒夜遊也是人生一大樂事。既然道友已經參與了進來,那我就按照論道會的正常流程,先把我最近的一些修煉心得為諸位講解一番。若諸位有什麼疑惑的地方,可以當場提出,越多人參與,越容易查補缺漏。”
“是極是極。”青葉拍手叫好,“多一個人多一份智慧,也多一份經驗。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也用不著刨根問底,等到論道結束,各自散去便好。”
眾人都是哈哈一笑。
很顯然,大家都很喜歡韓夫人弄出來的這個清風別院論道會的氛圍,輕鬆、愉快,沒有太多的勾心鬥角。
韓夫人突然伸手往上面一指,“嗤”地一聲,一道流光射出,擊落一片棗樹葉子。她捻在手裡輕輕轉動葉柄,說道:“實不相瞞,最近妾身正在思考一事。古人云,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你們說,在這片葉子之內,是否真的存在於一個無限廣闊的世界?”
青葉同樣一抬手,抓起一片棗葉,凝眸看了一陣,搖頭道:“我聽說,高明的煉器師,可以將一片空間收納進一個戒子內,煉成須彌戒,再低階一些的煉器師,還能煉製儲物袋,同樣是用壓縮空間的手法。但無論是須彌戒還是儲物袋,內部空間都是有限的,若說這葉子內,有一方廣闊無邊的世界,我是不信的。”
那名長衫青年嘿然一笑,說道:“我也不信,試想,須彌戒內的內部空間,並不是原本就存在的,而是需要高明的煉器師,挪用一塊他處的空間,用極其複雜的手法和功力將這片空間不斷壓縮,最後才得到了這個存在有特殊空間的戒子。如果每一片樹葉內,都有一片廣袤的空間,那誰是把這片空間壓縮成葉子形狀的人?誰有這麼大本事,把數以億計的葉片,都煉製成須彌戒?恐怕就算煉器宗師也做不到。”
眾人談興頗高,圍繞著這個話題,七嘴八舌地爭論了起來。
秦路默默觀察,發現那名叫做青葉的清麗女修最是活躍,發言也最積極,只是眾人見識有限,爭論來爭論去,也都是圍繞著用什麼手段,能把這麼多空間全部壓縮排葉片之內。
這時,那韓夫人突然說道:“魏道友,我看你半晌都不說話,做冥思苦想狀,可是有了什麼心得?”
秦路的確有些心得,因為他想到前世自己所學的物理學知識。
他心想,反正這個論道會就跟侃大山一樣,無論自己的言論多麼荒誕離奇,都不會有人計較,不如就把那些知識化用一番,說給眾人聽聽,也算一份談資。
他迎接著眾人的目光,心中沒有半分膽怯,只是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才道:“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世間之物,都有相對性。就比如一顆雞蛋,在我們人類眼裡不堪一握,但是如果在一個螞蟻眼裡呢,是不是算得上一座山丘?”
眾人聞言,都不由得心神一震,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思維方式,立刻就像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秦路繼續說道:“再回到這一片棗樹葉子上面,我們之所以認為,這裡的空間有限,同樣也是站在了人的角度,我們人體是這片樹葉的幾百倍,自然看它也就不足巴掌大小。可如果我們是一隻螞蟻呢?是不是可以看到這片樹葉的內部紋路?如果我們再縮小,比螞蟻縮小几百倍、甚至幾千倍上萬倍,這片樹葉是不是就變得無限大了?”
“噝。”眾人聞言,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青葉美眸閃爍了幾下,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說道:“我在一些古籍上,曾見過有古仙能將自己化作一粒塵埃,原本我還不以為然,覺得把自己化作塵埃有什麼用處,算不得大法力、大神通,可如今聽魏道友一說,倒是讓我覺得以前我的認識過於膚淺了。”
“是了,”韓夫人也是一臉紅潤,如飲美酒,“若是我等也能化身一粒塵埃,豈不就可以進入這片樹葉當中,縱然敵人有再強大的法力,也難以發現。再換個角度,化作一粒塵埃後,甚至可以直接飄入對方體內,然後施法搗毀敵人內臟,簡直防不勝防。”
“不知什麼門派擁有這等縮身之術,若是碰上,可得小心防範才是。”那名矮胖修士連忙問道。
“普通的縮身術,諸派應該都有一些,但效果有限,比如能把人縮小到,可以從老鼠洞裡鑽進鑽出。但很多人都認為,這種縮身術太過雞肋,用處不大,也就不怎麼修煉了,還不如改修土遁術來得方便。可經魏道友一番言語,倒是讓妾身覺得,這縮身術若修煉到極致,也是一門大神通。”韓夫人解釋道。
青葉起身,衝著秦路盈盈下拜道:“魏兄奇思妙想,令小妹佩服。不知魏兄現住何處?若是有空,改日小妹登門拜訪。”
秦路微微一呆,自己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想到居然引起這青葉的求教之心。
不過,在青葉說出這番話後,秦路就感覺到右側有一道不善的目光看向自己。
他用眼角的餘光一瞥,發現正是那名長衫青年。
從剛才眾人的一番攀談中,秦路已經得知,這長衫青年名叫呂克勤,道基三重的實力,有意無意間流露出對青葉的愛慕之意。
這也難怪,少年慕艾本就是尋常事,何況這青葉相貌出挑,談吐不俗,身上還隱隱有一種貴氣,可見出身有些來頭,身邊難免會圍繞著一些追求者。
只是,這姓呂的追求青葉也就罷了,為什麼對自己心懷不善?難道是怕自己攪擾了他的好事?
天地良心,自己不過是第一次見這青葉而已,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把幾人的關係捋了一遍後,秦路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擺手婉拒:“在下閒雲野鶴慣了,四處飄蕩,哪裡有什麼固定住處?”
青葉並不懷疑,甜甜一笑道:“說的也是呢!剛才你也說了,是第一次來這琅琊城,可見不是琅琊人。這樣吧,你以後如果有空,可以來玉靈公主府找我。到時候跟大管家白伯說要找‘青葉道友’,他自然派人喚我過來。”
“你是玉靈公主府的人?”秦路心中微微一呆,頗感詫異,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呃,我只是玉靈公主府的一個普通宮女啦!”青葉似乎怕秦路多想,連忙解釋了一句。
“哦,原來如此。”秦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但是他心中卻是暗暗警覺。
他本來就在找乾山派埋伏在玉靈公主身邊的暗子,可遍觀公主府的人,卻無一人身上有靈氣波動,原本已經將懷疑物件鎖定在不曾露面的婁文蓉身上,如今聽青葉自稱玉靈公主府宮女,立刻讓他將懷疑目標,轉移到青葉身上。
這青葉……該不會就是乾山派的那枚暗子吧?
想想還真有可能。
嗯,等回去後,得找玉靈公主問清楚。
他心中有了計較,便微笑著點頭應下,說以後如果要去公主府,一定去找青葉。
他這邊剛說完,那邊的呂克勤就開始替青葉打抱不平:“我聽說,那玉靈公主雖是一名女子,卻偏愛舞刀弄棒,尤其還自己練了一隊腰佩長劍的女侍,到處耀武揚威。照我說,她實在有眼無珠,放著青葉道友這麼一位仙修不用,偏要去訓練一群世俗的女子,就算把她們一個個練成百人敵又如何?在我等仙修眼裡,也不過是一群螻蟻而已。”
青葉俏麗的臉龐僵了一下,連忙搖頭道:“呂道友這般說,就有些冤枉玉靈公主了。她自己都是凡人,哪裡能看得出我是修仙者?再說,我自小就在皇宮裡陪她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她訓練的那些女侍,也有我的一部分功勞在裡面,怎能說‘有眼無珠’?”
“哦?那倒是我錯怪她了。”呂克勤沒想到青葉居然會為玉靈公主說好話,只得連忙改口。
經過他們這一打岔,眾人就把話題扯到了越國王室身上。
就聽那呂克勤說道:“我聽說,越國王室每年都會蒐集大量奇珍異寶,其中一部分進貢給乾山派,還有一部分則被封存在國庫當中,想來經過千百年的積累,一定積攢下海量的奇珍異寶。諸位,我突然有個提議,若是我們幾人聯手,說不定可以進入王室寶庫,盜取其中的修煉材料,你們意下如何?”
那韓夫人皺了皺黛眉,柔聲道:“王宮豈是那麼好進的?那裡有乾山派高手坐鎮,不要說混入,就算靠近就會立刻引起對方的警覺。呂道友,我勸你最好打消了這個念頭,莫要自誤。”
“嘿,怕什麼?”那矮胖修士重重一拍桌案,大咧咧道,“我倒是覺得呂兄的提議很好。我們這些散修,本來就沒什麼修煉資源,更沒有獲得資源的固定渠道,一年下來辛辛苦苦,才能賺幾塊靈石?若光是悶頭苦修,進境速度慢不說,還很容易遇到瓶頸。若是我們盜取了寶庫,今後十幾二十年就都不缺修煉材料了,修為也能突飛猛進。”
聽矮胖修士一說,呂克勤像是受到了鼓勵一般,立刻大喜起來,說道:“馮兄知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那越國王室只是一個世俗政權,偏偏積攢了那麼多修煉資源,本就是極不合理的,我們將其盜來,也算是讓這些資源物盡其用,總比放在越國國庫中生灰好得多。
至於那所謂的乾山派高手,完全不必擔心。現在越國王室岌岌可危,若我們打著投靠越王的名義進入王宮,非但不會遭到阻攔,甚至可以讓越王奉為上賓。到那時,我們與那位坐鎮王宮的乾山派高手就成了同僚,同僚之間相互宴飲沒錯吧?在宴飲會上,我們在酒水裡動點手腳,對方一定不會防備,將對方藥翻後,整個王宮還不成了一個不設防的地方?”
馮姓矮胖修士名為馮倫,聽呂克勤說得頭頭是道,頻頻點頭,表示非常認同。
“馮兄啊,合該讓我們發這筆橫財吶!魏道友,不知你可願意參加我們的這次行動?若行動成功,咱們三人平分戰果,如何?”呂克勤積極邀請道。
如果換做其他修士,聽“呂克勤”這麼說,多半會怦然心動。
但秦路是個多心的人。
他覺得這呂克勤不正常,剛才還對自己心存不善,現在卻又要邀請自己入夥,共同劫掠越國王宮。
能信他才怪!
再說,像這種劫掠一國王宮的事,哪裡能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怎麼也得關在一個屋子裡密謀才行吧?
這呂克勤怎麼就這麼大膽,敢於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他難道就不擔心自己去告密嗎?
哪怕不告密,自己只是無意間透露出一句什麼,他的這個計劃也會立刻落空。
怎麼看,呂克勤都不像是一個腦殘的人,斷然做不出這樣的計劃,他的這個計劃很可能是一個誘餌,引誘自己上鉤。
秦路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搖頭道:“還是算了,我這個人一向性格謹慎,這般冒險的事情,還是不做了吧!”
“好吧,既然魏兄不願意參與,那就作罷,就當呂某沒說。”那呂克勤一臉遺憾,眼角深處閃過一抹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