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嬤嬤的委託（1 / 1）
晚風清冷，卡麗杵著柺杖站在教會福利院後門，身後的鐵門咔哧咔哧擺動著。
她提著一隻燈籠，如同黑暗裡的螢火，照亮了身前的一小塊區域。
她靜靜看著斜對面的撫養院，哪怕站在後門也能看到那座高大雄偉如同一座高塔的建築，自下而上分為十二層，最頂端有一座鐘樓，白石的亭子裡一座鐵質鍾器，每天會有敲鐘人在6點、12點、18點敲擊，那宏大壯麗的鐘聲會覆蓋四分之一的城池。
而這種建築，城裡還有三座，分別是醫院、酒店、養老院。
“邪魔，邪教徒。”
她喃喃道，忽然有些無奈的低下頭，自己就是一個老廢物，又如何制止他們呢，神明都已經敗了，幕司教會已經被掃入歷史的垃圾堆，最後的主教帶著教會人員去其他世界尋找喚醒神明的方法，或許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只剩下這座破舊的教堂。
往領主府投舉報信？可誰會信一個老婆子。
“自己已經老了，如同腐朽的木頭無法作為駛向未來的船隻，該放下來了，這裡也該消亡了，還有一個月......或許夠吧，將教堂賣掉應該能換到孩子們去往其他城市的車票。”
她不由的捏住柺杖，木質的柺杖就像利器微微刺入地面，如同插入一塊豆腐般輕鬆。
嬤嬤微微扭頭，不遠處的黑暗裡走出一個消瘦的孩子，全身沾滿了泥土與鮮血，衣服變得破破爛爛，左邊肩膀上的傷口仍在溢位鮮血染紅紗布，可他一聲不吭的踱步前進，身後拖著一隻肥大的黃貓。
徐澤停下了腳步，隔著黑暗與嬤嬤對視，他不知所措的低下頭，左拳緊緊握住。
嬤嬤看著徐澤，他正站在光暗的交界處，一半身體沐浴燈光卻汙穢難堪，一半身體浸沒黑暗卻剛強堅毅，人面貓的出現她自然是知道的，對付它也費不了多少力氣，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徐澤，辛苦了。”
嬤嬤笑著，一如往昔，燈籠的光亮延伸出去將徐澤裹住，徹底將他拉進光明。
“嗯，嬤嬤。”
徐澤低著頭，一股難言的苦澀自心間起，如同發出鑽心的痛。
嬤嬤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徐澤拖著肥貓跟在後面，自始至終兩人都身處燈籠照亮的範圍裡，徐澤感覺到身上暖暖的，額頭的傷口跟肩膀的傷口癢癢的，還有些體液滲出包紮的紗布，他伸手想要撓一下。
走在前面的嬤嬤突然開口，制止了他。
“別抓，你的傷口在自愈，左邊肩膀有些嚴重需要半個小時，額頭還有一分鐘就恢復了，我加快了你的新陳代謝，讓身體產生快速治癒的效果，接下去會很癢，也會很飢餓，廚房裡還有剩下的鹹魚粥，再烤點貓肉差不多就足夠了。”
“啊？哦，好的。”
徐澤都懵了，竟然能加速人體的基本功能，這就是超凡能力？怎麼有種樸實無華的感覺，玩家論壇裡很多人都在吹噓自己彈指射空氣彈、五火球融合出一個大火球、製作植物分身這類的超自然能力。
兩人進入廚房，嬤嬤取下燈籠裡的蠟燭點燃油燈，隨後熄滅蠟燭。
看著豆粒大小的火焰散發出照亮屋子的光芒，徐澤站不是坐不是，額頭已經不癢了，左邊肩膀卻像爬滿了螞蟻，瘙癢刺痛，各種微妙的刺激感使左半邊肌肉一顫一顫的。
嬤嬤將鍋裡熱著的鹹魚粥盛到盆子裡放到桌子上，隨後開始處理肥貓，一隻手輕鬆將肥貓拎起掛在一隻倒鉤上，拿起尖刀由脊椎下刀，把肥貓背部皮膚分成兩半，慢慢用刀尖分開皮膚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樣的撕開來。
因為肥貓太過臃腫，皮膚和肌肉之間還有一堆脂肪，所以嬤嬤切割的速度慢了一些。
徐澤拿著勺子吃著鹹魚粥，看著嬤嬤熟練的進行剝皮、切肉、分筋，他不知不覺間看呆了，他從未想過嬤嬤會有一天對動物屍體進行切割，每一步都有條不紊，每一次下刀都精準無比，甚至能未卜先知般避開骨骼。
尖刀很鋒利，但很怕碰到硬物，纖薄的鋒刃很容易磕出缺口，所以要求使用者必須掌握食材的身體構造，每一次出刀必須恰到好處。
徐澤看了一會兒，他覺得只有一個成語才能形容嬤嬤——庖丁解牛。
大約十分鐘後，徐澤才喝了三分之二的鹹魚粥，嬤嬤就已經處理好肥貓，一張完整無比的毛皮掛在晾衣杆上，背面沒有沾染任何一絲血肉；肥油與肌肉分開裝到盆子裡，還裝滿井水充分浸泡並撒進去腥的香料；五臟六腑被她切成碎末裝在桶子裡，這些要用來餵雞餵鴨餵豬。
最後剩下一具骨架，嬤嬤舉著尖刀猛地劈下。
徐澤瞪大眼睛，卻沒見到他想象裡的刀刃斷裂，脆弱的刀尖順利劈開顱骨如同神兵利器，嬤嬤看了眼腦子便露出了嫌棄表情。
“嬤嬤，怎麼了嗎？”
徐澤喝著粥，左胳膊抖了抖，試圖讓胳膊摩擦紗布減輕瘙癢的感覺。
嬤嬤微微搖頭，解釋道：“這貓的腦子還差一點便能成為靈性素材，它的主人一直不管它估計也是想讓腦子自然成熟。”
“很值錢嗎？”徐澤微微歪頭，他只要覺醒幻靈血脈也將產生靈性素材，所以有些好奇。
“大約一到兩萬蒂伽幣吧，這貓的品種很普通，其主人透過某種技術進行肉體改造，使它超越種族限制進行成長，你能殺掉它真的讓我大吃一驚。”
“你，看到了？”徐澤皺著眉，他過去與回來的時候一直利用系統檢測周圍，系統也在正常提示任務進度，他並不認為嬤嬤有躲過系統檢測的能力。
“別那麼害怕，我沒有跟蹤你，”嬤嬤拿出一隻炭火小爐，往裡面裝了些木炭，放入一顆燃燒的草團，很快一陣嗆人的煙霧飄出，“你瞭解幕司教會嗎？”
嬤嬤彷彿在自言自語，揮手間煙霧跟隨著她的指令運動，空氣中就像多了一隻空氣管道將煙霧源源不斷的送出窗外。
“幕司教會，夜幕裡的司儀，我們信仰夜月之神——昆蒂娜·喬伊斯，是祂的代言人，是迎接夜幕到來的報幕者，而幕司牧師是我們所屬超凡途徑的起點，跟我們向超凡生物進化的基石，也是我們的根本。”
木炭燃燒起來，嬤嬤放上一張鐵網，用尖刀將肥油均勻的抹在鐵網上，切下一塊薄如蟬翼的貓肉放在鐵網上烤著，也不放調料，大約三四秒後便翻了個面，再烤上三四秒便好了，放到徐澤喝粥的盆裡。
“這貓肉新鮮，趁熱吃。”
“嗯。”徐澤連連點頭，肥貓真的肥，每一塊肉都肥瘦相間，入口便是濃郁的油脂香味，輕輕一咬感覺在咬海綿，柔軟鮮嫩。當然烤貓肉並沒有那麼好吃，只是原主很久沒有吃過肉了，缺乏各種營養的身體正在嗷嗷待哺，更別說受傷的肩膀正在吸收營養進行自愈。
徐澤抿著嘴唇，口腔正在分泌涎水，他看到嬤嬤認真烤肉的樣子，說道：“嬤嬤你也吃啊。”
“不餓，你多吃點，”嬤嬤彷彿陷入回憶，但手上不停，迅速切肉然後燒烤著，“司儀也有協調、統籌、管理的意思，我們是黑夜的行者，是夜晚的親子......呵，失去神明眷顧的我們，如今僅剩下些許能力，這是所有教會類超凡體系的弱點，太過依靠神明的偉力。許多能力都是圍繞神權衍生出來的，等某天神明隕落，我們也就失去了力量，成為被遺棄的塵埃。”
“神明也會死？”
徐澤好奇的問，這是嬤嬤第一次訴說神明，也是她第一次介紹幕司教會。他有些猜測，如果不是自己拿到了《幕司教會牧師啟蒙》，如果不是自己主動召喚靈異，如果不是自己主動獵捕人面貓，如果不是這些巧合聯絡在一起，嬤嬤是不可能主動訴說這些的。
就像遊戲裡的連鎖任務，如果不完成前置任務，就無法開啟主線任務。
這時徐澤想起幕間成長的選項，不由的冒出一身冷汗。其中關於幕司教會的部分都有極高的意外率，如果真的讓適格體進行幕間成長，與“鏡中人”見面，學習古羅格歌語，偷學《幕司教會牧師啟蒙》，這些FIag聚在一起足夠引起嬤嬤的殺心。
見識到嬤嬤分割肥貓的精準動作，徐澤毫不懷疑嬤嬤也能將自己剝皮割肉。
“神明不會死，祂只會沉眠。可神明沉眠的時間太過漫長，這份漫長足夠消磨完世上的一切，假如你以後接觸到足夠高的層次，自然能明白。”
嬤嬤笑了笑，看穿了徐澤的想法。
“我不問你為什麼要召喚那東西，也不會管你從何得知《幕司教會牧師啟蒙》藏在教堂鏡子後面。但我希望你能處理好後續，我不希望孩子們因為你的莽撞出現危險。”
《幕司教會牧師啟蒙》是她放到鏡子後面的，原本作為教會遺物陪葬在教堂裡，結果間隔三十三年重見天日，在她將要......的時候被找到，真有種被命運戲弄的感覺。
徐澤又吃了許多貓肉，缺乏肉質補充的身體源源不斷的發出渴求的資訊，他快要將頭埋進碗裡面了，伴隨著咀嚼的聲音還有一聲極低的話語聲。
“嬤嬤，能教我古羅格歌語跟幕司牧師超凡系統麼......”
“可以哦，只要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我便教你。”
嬤嬤翻烤著貓肉，毫不意外徐澤的請求，這孩子本就心思深，之前滿腔都是對遺棄他的父母的怨恨，哪怕如今這份怒火不降反升，就如同扎入皮肉的荊棘，越掙扎越痛苦。
“你先不要承諾，先聽聽我的要求，”嬤嬤繼續往徐澤盆裡放了塊貓肉，解釋道，“我希望在這個月底，你將所有孩子都帶離這裡，不是帶離教會福利院，而是帶離這座城市，在城市外邊生存三天，如果三天後沒有意外發生便帶他們回來，如果出現意外就將所有人帶往其他城市。”
徐澤猛地抬起頭，驚恐的看著嬤嬤，此時的嬤嬤前所未有的凝重，臉上醜陋的傷疤也難以遮擋她的認真之色。而徐澤更驚訝的是，隨著嬤嬤訴說要求，系統竟然釋出任務了。
【任務名稱：撤離】
【任務型別：委託】
【任務難度：危險/困難】
【任務要求：帶領教會福利院內二十三位孩童離開旋山城，並在外界生存三天。根據情況決定是否前往其他城市】
【任務介紹：卡麗察覺到旋山城內隱藏的危險，委託玩家將孩子們帶離危險地帶】
【任務時間：返回旋山城或抵達其他城市為止】
【任務獎勵1：2000枚遊戲幣】
【任務獎勵2：教授古羅格歌語（預支）】
【任務獎勵3：教授幕司牧師超凡體系（預支）】
【任務獎勵4：幕司印徽】
【接受/拒絕】
徐澤遲疑了，獎勵太過豐盛，系統預設了旋山城必定會受到重創，也預設了嬤嬤九死一生的結局，他原本期待繼續開發系統的輔助功能，但沒想到如今會如此後悔，如果笨一點看不出系統的暗示，他肯定會樂呵呵的選擇【接受】。
原主的情緒開始反抗，像是沸騰的水，一個個飽滿悲傷、不怨、哀求的情緒浮出水面，徐澤的意識被壓住了，不由的流出眼淚。
“嬤嬤，我，不希望，不......\"
嬤嬤有些意外，她沒想到“徐澤”會哭，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徐澤身體一頓，面部猙獰起來，表情迅速切換，彷彿精神分裂般。
好吧，確實是兩個人格在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閉嘴，接受任務！」
「不可能！不可能！嬤嬤，嬤嬤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會讓她去死的！你才該閉嘴，你個異界人，將身體還給我！」
「愚蠢的白痴，別孩子氣了！你聽我說，我也不希望嬤嬤出事，但系統顯示旋山城裡隱藏著足夠滅城的危險，而嬤嬤想要支開我們，不管她要去做什麼都可能將危險提前引爆，而她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希望我們出事，她是在保護我們。」
「那該怎麼辦......我們，我們.......」
「我們太弱了，現在只能接下任務，然後利用系統做文章，現在不清楚危險的程度，所以更需要這份獎勵，2000枚遊戲幣啊，只要願意付出代價總有可能換取其他玩家出手的機會，那群邪道玩家就算不出手，還可以去求正道玩家。」
「太好了！太好了！你真聰明，我聽你的。」
原主的意識消退，徐澤重新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
好險，沒想到原主的意識會反撲，看來任務之前必須將所有意識融合，不然以後肯定會出事。
徐澤注視著嬤嬤的眼睛，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嬤嬤，我接受您的要求，這一個月希望您全心全意的訓練我，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我會拼上性命完成這個委託，我保證遇到危險時我會擋道孩子們身前，用生命保護他們。”
【已確認接受任務】
【系統提示：該任務為延期任務，開啟時間開始倒計時】
【倒計時：27天：23小時：59分鐘：5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