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虛偽(1 / 1)
海勒·萊斯特從睡夢中醒來,她看向身旁站立的老人。
“婆婆,值得嗎?這小子性格很惡劣的,跟你希望的真善美可一點都不沾邊,如果你抱著口頭訓誡就能改變他的想法,肯定會失望的,他骨子裡就不是個好人,那種混沌的汙穢之惡已經從骨頭縫裡溢位來了。”
“咳咳,”嬤嬤咳嗽幾聲,她彷彿蒼老了七八歲,身體也不像之前那麼硬朗,“徐澤是我拉扯大的,他跟周君很像,都是偏執的認定一個事物便會不斷前進的性格,只是周君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而徐澤還小,他還有改變的可能性。”
海勒·萊斯特站起身,看看周圍,眾人還在醫院廢墟旁。
周君等二十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還時不時嘴角上揚說著夢話,看他們的樣子夢裡肯定很美好。
她想了想,終究沒有下殺手,旁邊有個恐怖的偏執老太婆,她的瘋癲程度比周君還要嚴重,透過能力的觀測,海勒·萊斯特判斷老人表面上和藹可親,可內在已經腐朽變質,她身上有著極其嚴重的汙染侵蝕,神經絕對不正常。
就在三個小時前,她獨自一人上到醫院廢墟五樓,用詭異莫測的影子將自己捆住,隨後發動大型的多人集體幻境將所有進入醫院廢墟範圍內的人的意識拉了進來,便是像操縱木偶般指揮所有人的行動。
表面上老人將幻境迴圈了六次,可背地裡呢?天知道她迴圈了多少次。
海勒·萊斯特還記得她被老人從幻境中喚醒,老人非常“和善”的笑著,那種笑容更多的是一種霸道,類似毋庸置疑頤不允許反駁的上位者的命令。
“既然我,嗯姑且是表弟吧,已經透過強烈的精神病的啟用了休眠的血脈,我已經沒有作用了,能否讓我離開?”
“可以,你走吧,”嬤嬤點了點頭,隨後補充道,“我會修改他們關於今晚的記憶,他們只會記得集體行動後沒有發現你的情況,近期便離開這裡吧,永遠別回來了。”
海勒·萊斯特揉了揉左眼,感覺全身癢癢的,趕忙低頭檢查起身體來,只見身上斑斕的傷口逐漸癒合,陳舊的傷疤也像蟲繭一般蛻出一層老皮,露出一層粉嫩的新皮膚。
“我的傷勢!”
她驚訝地喊道,趕忙摸向右眼,手指觸控到凹陷的眼皮,她剛升起的希望便消失了,右眼並沒有長回來。
嬤嬤喘了口氣,說道:“囚禁你的是旋山城的神秘集會——姆因研究會,投資人是旋山城的權貴們,執行的是一群流浪巫師,他們為了獲得治癒的靈藥跟延壽的藥劑會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你只是他們研究的一例。”
“所以呢,老婆婆,”海勒·萊斯特用破爛的床單罩住身體,拉起一角蓋在頭上,“你是在可憐我?別說笑了。你這樣的強者從未正視過我們這些乞活的普通人,我們對你們而言就是隨地取用的實驗耗材。”
“你並不是因為那可笑的憐憫之心來幫助我的,不過是為了追查那小子的身世,我只是恰巧作為他的親屬才被你高看一眼。”
海勒·萊斯特低著頭,將面部全部留在陰影裡,伸出一拳頂在胸口。
“我們都是怪物,隨著我們接觸的汙染增加,我的身體、精神、思維方式都會偏移【人】的定義,我從你的眼中看出了對那小子的關心,可那又如何?他依舊是你的玩具,是你抒發愛與正義的宣洩口!”
“讓我猜猜看吧,兩個月前我從實驗事故里逃脫,靠著能力躲避他們的追殺,這段時間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存在。然後來到今天,我竊取了小表弟的一部分記憶,發現他是獨自一人出來的,而你卻能領先他一步找到我,安排我來表演一場可笑的鬧劇。”
“你是在懷疑什麼?哈哈哈哈,我來告訴你吧老婆婆,你不相信他,你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愛他,那個討厭的大叔,對對對,他也是從你的福利院出來的孤兒,你想想最後那次幻境裡我變換成他時的暴虐,那時候我可是被你用虛擬人格覆蓋了,也就是說當時的周君便是你心底最真實的周君。”
嬤嬤不語,一如常態,只是靜靜看著海勒·萊斯特,等著她後續的話。
“老婆婆,”海勒·萊斯特不再說話,與嬤嬤對視了一會兒,冷冷道,“如果想殺我便動手吧......”
嬤嬤只是搖頭,揮了揮手道:“你走吧,離這裡遠一些。”
海勒·萊斯特等了等,卻沒等來嬤嬤的攻擊,於是不急不慢的走了,消失在夜幕裡。
咚!
柺杖落地,自她腳下伸出二十一道影子,現實細小的蟲子爬上眾人的身體,從他們的耳朵鑽進去,直接插入大腦,開始修改他們的記憶。
幾分鐘後,編制好虛假記憶的嬤嬤收回影子。
鑽入徐澤大腦的黑影臨走前還扯下紮根在他面目上的偽裝假面。
“天快亮了,我們回家吧。”
她背起徐澤,小小的徐澤抱著她的脖子,瘦瘦黃黃的笑臉掛在嬤嬤肩膀上,她這才意識到徐澤長大了。不對,是孩子們都長大了,自己也變老了,以前不依靠超凡能力便能輕鬆的將孩子背起,現在卻要借用影子的力量。
老婦人緩緩的向前走著,身形顫抖,時不時咳嗦幾聲。
幾分鐘後,徐澤在震顫中睜開眼睛,只是雙眼腫脹如魚眼,視野迷迷糊糊的,不過他聞到了嬤嬤身上令他安心的洗衣粉香氣,像是在胡言亂語般說著胡話。
“嬤嬤,你什麼時候來的?哈,對了我報仇了,為阿姨報仇了......”
“嗯,我看到了,明天去給小紅掃墓吧,給她帶點黃.冰糖。”
“哈哈,嬤嬤你又騙人,我檢查過附近的,周圍沒有人,嘿嘿嘿,嬤嬤,你說阿姨會想我我們嗎?”
“會想的肯定會想的,她最喜歡你們了,她把你們當做自己的孩子。”
“不對不對,嬤嬤才是最喜歡我們的,我們只是嬤嬤的孩子,阿姨只是阿姨......”
“......”
嬤嬤沒有答話,只是向前走,她想起海勒·萊斯特的斥責,伴隨斥責而來的是沉重的負罪感,時隔二十多年再次體會到慌忙的感覺。她知道自己的思想早就被汙染扭曲了,最初可能是處於慈善的目的照顧無家可歸的孤兒,後面慢慢變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最初的善心變質了,像是圈養豬仔的豬倌,只負責讓他們變胖變肥,卻不考慮他們的將來,當他們走上社會,在陌生的環境裡乞活求食。將所有孩子視為穩定自身的【錨】,卻讓孩子們在不知不覺間被自身攜帶的汙染侵蝕,或許是她導致了那些孩子們的悲劇,那......
嬤嬤面無表情,她就像一塊墓碑,死寂有沉悶。
幾個小時後,當太陽昇半空,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周君等人也從睡夢中醒來,疑惑的看了看四周,他記得昨晚出來尋找實驗體的蹤跡的,可為何會睡著了呢?
他搖醒谷四,問道:“谷四,你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了嗎?”
“啊,隊長?我想想啊,”谷四揉著眼睛,他很久沒有睡得如此踏實了,“昨晚我們來抓捕實驗體,然後你就帶我們拉練,等我們累的不行你又說就在這裡睡吧。”
“對啊隊長,你昨晚太狠了,讓我們做了各種高強度訓練。”
“平時也就算了,可為什麼要讓我們誰在野外啊,又冷又潮的,我現在全身都溼透了。”
“哈哈哈,不會只有就得訓練後睡得很香嗎?”
看著隊友們相繼醒來,周君皺起眉頭,總覺得哪裡有問題,但就是理不出頭緒來。
“各位兄弟抱歉了,昨晚有些著急,大家都趕緊起來回去洗漱一番,我們的任務還沒結束,不管是為了錢還是軍功,我們都不能懈怠啊。”
眼看著隊友們收拾裝備,又補充道:“你們看看,什麼有沒有丟失什麼?”
“沒有啊,隊長你丟了嗎?”谷四檢查完問道。
見眾人都搖頭,周君也沒法深究下去,便帶隊回去。
眾人走在路上,周圍的人群都繞著他們走,一些隊員便露出兇狠的表情恐嚇他們,這些人平時霸道慣了,更別說現在手持鋼槍衣著隊服,真真是人見人怕。
等他們走後,路人們重新聚集到了一起,交談著什麼。
“你們知道嗎?今早發現一具屍體,身上插滿了玻璃,嘖嘖嘖,血淋淋的好可怕啊。”
“你訊息落伍了,我聽我隔壁家的小侄子的朋友說,那個人是被剝皮了,玻璃又不鋒利導致屍體一塊皮一塊肉的,你們說會不會又鬧靈異啊。”
“管他呢,那家也是倒黴遇到這檔子事兒,換做我家屋頂死了個人,我肯定得搬家,就算是心大的,也要小心靈異復甦來尋仇啊。”
幾人交談的聲音不小,漸漸地離奇古怪起來,有好事之人又添油加醋傳播了出去,幾天內就讓這起靈異.情殺.贖罪.報仇.恩怨.剝皮.虐殺事件傳遍全城,眾多居民陷入不知名的恐慌裡。
此刻,徐澤坐在教會福利院院子裡,面部纏著厚重的布條,時不時伸手摸著左肩。
凱文拿著饅頭夾鹹菜蹲在他旁邊,一把攬過徐澤的肩膀,悄聲道:“你最近怎麼回事兒,整天悶悶傻傻的,跟嬤嬤學什麼好東西了,趕緊從實招來。”
“凱文哥,嬤嬤只是在教我算數,你也知道我的算數太差了,上次還差點算錯了工錢,要不是嬤嬤提前提醒,我又要發錯了。”
徐澤摸著腦袋,嘴角微微上翹,莫名的想要學貓叫。
凱文只是點了點頭,三下五除二的將饅頭吃掉,他也不走只是抱著徐澤陪他一起發呆。
誰說孩子不懂人情世故,他們什麼都懂,與什麼都不懂,很多事情他們看不穿但略有猜測,總是他們不像成年人能做到面面俱到,卻能用自己的方式給同伴快樂。
徐澤突然問道:“凱文哥,你說我的樣子......還是原來的樣子?我摸著這張臉總有些陌生。”
“廢話!”凱文用力拍打著徐澤的背後,毫不客氣捏著他的臉頰,“你看看,瘦瘦黃黃的,還是老樣子啊,你放心你的外貌絕對算不上好看,你要學會接受自己的容顏,千萬不要因為不及我的一半而生氣。”
“哈哈哈哈。”徐澤被捏的疼了,只能傻笑。
凱文陪了一會兒,就被胡老師叫去一頓批評,只留下徐澤一人坐在院子裡。
這幾天教會福利院的孩子們沒有手工,嬤嬤便邀請胡老師來上課,上午認字讀寫,下午計算數學,晚上還有三個小時的晚自習,總之孩子們這幾天很不快樂,自由的玩樂時間徹底沒有了。
徐澤理解嬤嬤的用意,她想讓孩子們多學些知識,至少擁有保證獨自生活的知識儲備。
他摸著自己的面部,他記得昨晚殺掉克魯為小紅阿姨報仇後,只覺得一陣睏倦便回來了,今早感覺雙眼腫脹,如同凸出的金魚眼,疼倒是不疼,只是眼珠子好像變大了幾圈使他無法睜開眼睛。好在有嬤嬤提供的藥膏,塗上後冰冰涼涼的,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康復。
只是他非常無聊,沒有手機也沒有視力,只能呆呆的坐著。
不過這也給了他研究自身超凡能力的機會,只是這種垃圾超凡能力有研究的必要嗎?
想了想,他開始複習之前幕間成長時的收穫。
【幕間成長結算】
【幕間成長之古羅格歌語(學習):完成度11.37%;意外發觸發:無;任務觸發:無】
【幕間成長之幕司牧師超凡體系(鍛鍊):完成度10.15%;意外觸發:無;任務觸發:無】
【幕間成長之空氣朋友的禮物(靈異):完成度100%;意外觸發:依附;任務觸發:無】
三項幕間成長,第一種仍處於死記硬背的階段,別說運用了,如何能達成讀寫都是謝天謝地。第二種嘛,由於之前未覺醒超凡能力,也只能死記硬背,不過裡面對身體的開發方法倒是讓他耳目一新,逐漸提高身體的契合度。
至於第三種,原本徐澤認為空氣朋友的禮物是前往自己所在世界,但他又看了一遍結算公告,便感覺有問題,為什麼會發生一個名為【依附】的意外啊!
【依附】字面意思為:依賴;附著從屬。
那麼是否可以理解為,空氣朋友“粘”在他身上,就像寄生蟲般寄宿在他靈魂裡,隨著他返回原本世界,這麼想瞬間就恐怖許多,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寄宿在身體裡,在不知名處注視著你,屋頂、床下、櫃子裡、抽屜裡、浴室裡......都有它的身影,甚至與你對視。
想到這裡,徐澤身上多了層雞皮疙瘩,心底湧上一股高骨悚然的感覺。
“呵呵,或許也沒什麼,不就多了一個看不見的背後靈嘛,就當替身來用了,從今以後我就是繼承黃金精神(偽)的替身使者,撒,來細數你的罪惡吧!”
發揮著阿Q精神,徐澤開始尋找【空氣朋友的禮物】,他食指跟拇指按住眉心,對自己發動【囈語】的能力,隨後檢索著腦子關於靈異方面的資訊。
「鏡中人好煩啊,這個幕間成長到底做不做,離開旋山城後估計就沒法完成了」
「咦,空氣朋友你能不能不要隨便拍我肩膀,好恐怖的,時不時來一下我都得回頭看一下背後」
「垃圾小黑,嚇我的時候生龍活虎,被抓到後唯唯諾諾,你這就是欺軟怕硬」
好吧,大多是自己事後的評價,根本沒有研究價值。
不過也有了一些推測,他如今很想批評開發【虛鏡系統】的傢伙,簡直比九流遊戲工作室還爛,不僅系統功能簡陋不堪,就連一些系統的結算資訊都沒有解釋完全,整體像極了前期收錢中期擺爛後期跑路的無良工作室。
迎著風,他打著哈欠,好睏啊。
突然一雙手從身後伸出,按在眼睛上,還有一絲淡淡的香味。
不是他認識的人!
一瞬間他身體繃緊,已經準備好大喊救命了。
海勒·萊斯特如今換上了一件淡黃色連衣裙,劉海將右眼遮住,身後還站著一男一女,他們神色溫柔,目光深情的注視著她。
“哦,親愛的小朋友,你猜猜我是誰?”
“我不認識你,請你放開我,不然......”
“嗯,不然怎麼樣?你說啊,我很期待你會說什麼呢,不過你以為我會吃了你嗎?哈哈哈哈,你好幼稚啊。”
海勒·萊斯特貼在徐澤耳邊,她比徐澤大三歲,但個子卻跟他類似,她嘟著嘴朝徐澤耳邊吹氣,看著徐澤繃緊身子便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左眼中有微光的粒子流出,她與出現在教堂二樓處的嬤嬤對視一眼,輕聲道:“你的血脈太過稀薄,也未獲得足夠的靈性素材彌補缺陷,而促使你開眼的方式太過粗暴導致雙眼發生畸變,現在眼睛如同飢渴的海綿,如果無法獲得特定的靈性材料進行修補,那可就廢了哦。”
“你,是誰?”
“權當一個神秘人吧,別怕,你的嬤嬤正看著我們呢,如果我想對你不利她早就動手了,你放心,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了,哪怕確確實實想你死,但也不是現在,好了話說完了,我也該走了,再見啦,小朋友。”
“等等,哪些特定的靈性材料啊,你倒是告訴我啊!”
“嘿,抱歉啊,我只是想到這一點來告訴你一聲,具體缺什麼需要自己去研究啦,不過我能讓你看見哦。”
“看見,不依靠眼睛?”徐澤有些好奇,既好奇來人是誰,也好奇她所說的方法。
“你的眼睛正在發生......變異,這是源自血脈的汙染,這種汙染極強會使你不自覺的朝血脈源頭靠攏。不過這些都與你沒關係,你只需要閉上眼睛,隨後將注意力聚集到眼睛上,想象著眼睛是一扇窗戶,推開它......”
“推開它?”
“對,推開它,窗外的景色與你只有一線之隔,只要你推開窗戶就能看見了。嘿嘿,好了,小朋友,你慢慢試吧,我就先走了,可不要想我哦。”
海勒·萊斯特摸了摸徐澤的腦袋,有些寵溺的抱著他發了會兒呆,隨後帶著“父母”離開教會福利院,如她所料嬤嬤並未阻止她,只是站在教堂二樓欄杆處望著她。
她緩緩伸了個懶腰,今早還真是忙碌啊,依靠能力篡改了一家人的記憶,讓他們將【女兒】的角色定位移到自己身上,然後就先寄居蟹一樣住到了他們家裡,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頹廢擺爛生活。
只是有些擔心小表弟的覺醒狀態,她覺醒前雖然被當做研究素材,但靈性素材的補充倒是不少。
“走吧父親母親,這座城市我不喜歡,回去收拾收拾搬往其他城市吧。”
“好的,都聽女兒的,我這就去將房屋抵押換取現金。”
“我去買些耐儲存的食物,再準備些調味料如何。”
三人一唱一和,只是扮演父親與母親的二人面部表情非常誇張,如同逗弄孩子的小丑努力使自己變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