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敬河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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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在涵洞口的店鋪,租給了封田區的剃頭匠袁亮祖。

此時周圍的店鋪都已經陸續開業。

剃頭匠袁亮祖,卻是大門緊閉。

“咚咚咚!”

陸離上前敲門。

“二少爺!”

袁亮祖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臉詫異地望著陸離。

“太陽都照屁股了,咋還不開門做生意呢?”

“唉!開不開都一樣,沒人!”

“沒人?生意這麼差嗎?”

袁亮祖搖了搖頭:“我這個小店,主要是針對圖便宜的農戶,另外還有隔壁小學的學生。現在正值春耕,是農戶們最忙的時候,自然沒時間來理髮。而學生們,放了農忙假,學校也就空了。”

學生?

這不剛好適合自己賣作業本和鉛筆嗎?

陸離計上心來,問袁亮祖道:“你剃一個學生的頭多少錢?”

“2毛錢!”

這,確實有點便宜。

“這樣,到時候農忙假一結束,我會送一批作業本還有鉛筆過來。和你的剃頭組成一個1元套餐。一個套餐收入,你3毛,我七毛。”

作業本和鉛筆,在這個時代都是稀缺物資。

袁亮祖也有個女兒在小學讀書,他知道一個作業本和一支鉛筆,至少要賣2塊錢,現在二少爺只賣1塊,還附贈剃頭。

這肯定不用說也會生意火爆。

到時候剃頭店還不被人擠爆。

想到這,袁亮祖眼前一亮,對陸離連連致謝:“謝謝二少爺!謝謝二少爺!”

“不用謝!我是怕你生意不好,交不起我的租金呢。怎麼宣傳,怎麼攬客,不用我教你了吧。”

“不用!不用!”

陸離微微點頭,揚長而去。

農忙假還有一個月時間,陸離閒來無事,就在家裡輔導陸景平和陸景安兩個小孩做作業。

這天,原本清空萬里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氣溫也變得越來越冷了。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場毫無徵兆的暴雨,一下就連著下了好幾天。

緊接著,爆發了山洪。

田地,都被洪水淹沒。

陸離端坐在自家屋簷下,看著眼前連綿不絕的暴雨,似乎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的。

他自言自語道:“看來,今年的春耕會大大受影響了。”

直到下到第六天,大雨總算停了下來。

此時廣袤的田野,已經變成了一片澤國。

正如陸離所預計的一樣,春耕受山洪的影響很大,村民們剛剛播下去的種子,都被洪水沖走了。

家家戶戶,苦不堪言。

現在,如何再弄到水稻種子,成為了整個中平侯國最為頭疼的事情。

陸離大喜:少爺我要是這個時候賣種子,豈不是要賺大發了?

當然,他也不能依靠系統,明目張膽地一下子弄出太多的水稻種子,那到時候肯定會引起人的懷疑。

他思索著得想個好一點的法子糊弄一下才是。

這一日,陸離手裡拿著一份當地的《寶慶府報》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看到一則訊息:此次洪水,隔壁的五港縣受災最為嚴重,那裡現在流民四起,餓殍遍野。

五港縣靠近滋水,是滋水最好的河港,往來南北的商船貨船都要經停此地,所以非常繁華。

但也正因為緊挨著滋水河,才受災最嚴重。

此處是珉王朱訪松的封地,雖然王府已經加大了賑災力度,但依舊是杯水車薪

這個訊息,讓陸離眼前一亮:少爺我現在手裡有無限多的稻種,意味著有無限的糧食,要是前去賑災,救濟個十萬八萬的災民,那收集的能量豈不上天了?一點能量一天壽命,少爺我真正要萬壽無疆了。

而且回來的時候,還可以給獲得水稻種子找到一個適當的理由,因為靠近五港縣的湘南縣,就是是整個南楚省最大的水稻生產地。

又收能量,又能正大光明地賣種子,那豈不是一舉兩得?

想到這,陸離差點笑出聲來。

說幹就幹。

他跟陸家老太君表示,自己想去湘南縣引進水稻種子回來賣,一來可以得些錢貼補家用,二來能夠解鄉親們的燃眉之急。

老太君很詫異:這小崽子怎麼一下子這麼懂事了?難道他改名字真的起到了作用?

她歡喜地答應了陸離,臨行前並還特地塞給了陸離一沓鈔票當做本錢。

“窮家富路,你拿著這些錢,在外頭別委屈了自己。”老太太叮囑著陸離。

陸離孤身一人,拖了個行李箱,僱了一輛馬車,就朝著五港縣的方向而去。

坐了一整天的馬車,直到天黑之時,方才在滋水河邊的一家客棧住下。

……

翌日清晨,大霧。

陸離起了個大早,穿上一身白色衣裳,沿著滋水河跑起了步。

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跑步,陸離有一種更加放鬆,無拘無束的感覺。

滋水河上霧靄繚繞,如同披上一層厚厚的紗巾,河邊本是一片空闊的原野,奈何被霧氣籠罩,竟只能見到幾十米的距離。

陸離跑得太急,感覺口渴難耐,就停下步子,走到了江邊,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捧起河水就是一頓豪飲。

他剛要打起精神接著再跑,卻聽到遠處傳來了陣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噠!”

雄渾的蹄聲如密集的鼓點,由遠及近,在這寂靜的清晨,久久迴盪。

陸離躲在一旁的灌木叢,離馬隊尚有兩三百米的距離,漸漸看清了前面的情況。

七個冷眉橫眼的彪形壯漢,各自騎著一匹英姿颯爽的白馬,正奮力追趕著前面一個健步如飛的黑衣人。

那七個壯漢統一著一身鬼魅深邃的黑袍,頭戴玄採布冠,腳蹬黛色朝天靴,卻唯獨腰間束了一根金色腰帶,似乎是身份的象徵。

這幾個人身形魁梧,右手握劍,左手提韁,很像是武俠劇裡的練家子。

反觀前面那個被追的黑衣人,則是身形瘦弱,體態輕柔,不過跑起路來卻徐徐生風,雙腳如蜻蜓點水一般,輕巧靈活。

陸離心道:這瘦不拉幾的小黑跑起路來倒是有兩下子呢。

不過,最終小黑還是因為體力不支,被騎馬的七人團團圍困住了。

只見領頭的大鬍子微微頷首,朝那小黑正色道:“宵小狂徒,還不束手就擒!”

黑衣人蔑笑道:“吳信,無信,果真是如此不講信譽,‘鬥木獬’的名號也不過如此!”

“哼!若論陰謀詭計,我兄弟七人加起來怕也是不及閣下半分。鄙人與閣下約定比試招術,閣下卻不出一招半式,僅憑輕功之利,戲耍我們。我兄弟七人受人委託,承蒙王爺厚愛,護衛王府,豈能任爾等雞鳴狗盜之徒肆意妄為?”

“呸!”那黑衣人吐了口唾沫,微微一抬腳,蹙得一下,如一隻輕盈的雨燕般竄到了一旁樹林的枝頭。

“閣下如此冥頑不靈,那吳某隻好得罪了。”名叫吳信的大鬍子冷笑一聲,從容地至衣袖掏出一把鋒利而又精巧的飛鏢,暗運一股氣,眼睛瞟都沒瞟一下,“嗖”的一聲朝黑衣人的方位擲去,不偏不倚,正中那小黑的肩胛。

黑衣人“啊”的驚叫一聲,自枝頭掉落了下來。

“卑鄙!無恥!有……有毒……”黑衣人落地以後,說話間顯得有氣無力。

“閣下此言差矣,江湖各門各派,均有安身立派的獨門絕學。我玄武門善使暗器奇毒,江湖人人皆知,哪來卑鄙無恥之說?弒殺索命本不是鄙派煉製奇毒的初衷,只要閣下如實招供,讓我們兄弟幾個在王爺面前有個說法,吳某定會贈與解藥。”

說完提了昏迷的小黑,領著一眾手下,照來時的路策馬而去。

這一幕,著實驚呆了陸離的眼睛。

他原地杵了老半天,方才緩過神來。

剛要抬腳。

突然,濃霧中又傳來陣陣嗩吶的聲音。

神馬情況!沒完沒了了?

陸離順著聲音的方向慢慢前行。

遠遠瞅見幾個人頭慢慢穿過眼前的霧牆,接著是身子,腿腳。

最後,竟出現了一整隊的儀仗隊!

隊伍有吹嗩吶的,有敲鑼打鼓的,有吹角號的,抬轎的、散花的、舉旗子的、挑彩禮的……以此推知,應該是個大戶人家的迎親隊伍罷。

可是這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卻在江邊的一處開闊平臺上停下,舉旗的人將八面紅色幡旗盡數插在平臺的八個方位。

四個小廝又抬來一張長方形樟木供桌放在平臺正中間。後面挑“彩禮”的將牲畜瓜果糕點等貢品一一擺放好,又在左右各擺放了一個燭臺。

至始至終,吹奏嗩吶的,敲鑼打鼓的未曾停歇片刻。

見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好了,一個法師模樣的長鬚長者從第一臺轎子邁了出來,他右手架拂塵,左手在空中畫著符咒,邊走嘴還邊唸唸有詞。

等到走到供桌前面,法師又是手舞足蹈了一番,突然在供桌上抓了一把米,朝那兩邊的燭臺扔了點米粒,那蠟燭竟然神奇地點著了,在場的人無不暗暗讚歎法師的無邊法力。

表演完畢,那法師朝眾人喊道:“眾人跪拜!敬——河——神!”眾人一聽,都爭先恐後地跪在了地上,江邊又瞬間恢復了寧靜。

法師接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竹簡,開始念起了敬辭:“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滔滔滋水,福澤綿長;巍巍麓山,仙壽無疆;天降河神,庇我五港。今河神觸怒,發洪災於滋水,降瘧疾於五港,善男信女,無不恐惶。特敬獻太牢,四季瓜果,珍品佳餚,另獻信女一名。乞河神消怒,廣施福澤,祛除瘧疾,庇佑……”

陸離一步步靠近祭臺,想要仔細地看個熱鬧。

不曾想,引起了慌亂。

“白無常!白無常!”

“河神派白無常索命來啦!”

法師敬詞還沒念完,人群開始騷動,先是前面的人扔掉東西,拔腿便跑。緊接著,後邊的人先是奇怪地看著前邊的人,繼而也是大叫一聲,接著爭先恐後地往城裡方向跑,邊跑邊丟東西,邊跑邊喊:“白無常來啦!白無常來啦!”

那法師趕緊回頭,但見濃霧中,一個白色人影,自江邊騰雲駕霧而來。頓時嚇得腿直打哆嗦,扔掉竹簡,扔掉拂塵,踉踉蹌蹌地跑路了。

一眨眼的功夫,剛剛還在舉行著儀式的人們就跑得沒了個影兒,周圍的空氣恢復了寧靜,地上則是一片狼藉。

陸離瞅了瞅自己的一身白衣,再加上大霧的點綴,且自偏僻的江邊而來,可不就像一個白無常嘛。

他心中驚呼:不好,可別耽誤人家的儀式。

想要追上前去解釋,卻發現人群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

陸離回過頭,瞅見案桌上擺放著熟雞熟魚烤乳豬等一眾美食,這讓他流起了哈喇子。

剛剛被那個什麼‘鬥木獬’吳信一發毒鏢驚嚇了一番,得吃點好吃的補回來才行。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抓起一個雞腿就往嘴裡塞,嘴上吃的津津有味,心中還破口大罵:奶奶的,報紙上不是說流民四起,餓殍遍野嗎?這生活可比少爺我過得還滋潤呢。

如此說來,是少爺我千里迢迢地趕過來受他們救濟了?

陸離享用完那一頓大餐,滿意地拍怕脹得鼓鼓的肚皮,剛要離開,卻自前面晨霧中傳來陣陣悽迷的哭聲。

他循聲往前走兩步,仔細一聽,好像是從前面的花轎裡傳來的。

靠!這些人跑路,竟然把新娘子落下了?

吃人家的嘴軟,少爺我吃了那麼多東西,好歹得說聲謝謝吧。

於是徑直走向花轎。

花轎裡的哭泣聲一直沒有斷,且越來越清晰了。

單是聽這哭聲,陸離能感受到新娘子準是個美人坯子。

陸離在花轎前面停了下來,裡面的人似乎也感覺到了外邊腳步聲的節奏,停止了哭泣。

陸離緩緩開啟轎幔,裡邊果然坐了一個新娘子:頭蓋著緋紅的刺繡花邊蓋頭,身著大紅絲綢袍子,腳穿一雙青緞粉底繡花鞋。從那玲瓏的曲線,還有手上看似透明的膚色,就可以斷定是個小美女無疑。

說實話,陸離是很想一睹蓋頭下的芳容的,可是,他當然不敢去揭蓋頭,揭蓋頭就等於搶親了。

正所謂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範不著與那未知的新郎官結下這個樑子。

卻見那新娘子早已嚇得瑟瑟發抖。

陸離趕忙安慰道:“姑娘,你別害怕,我並非作惡之人。”

“你……你不是河神使者?”那新娘子顫抖地問了一句。

聲音婉轉嬌羞,柔情可人,讓陸離骨頭酥軟,差一點就陶醉了進去。

“河神使者?”陸離似乎記得剛剛那些嚇走的人也是這麼呼喚,於是又問道:“什麼是河神使者?”

“既然你不是河神使者,為什麼嚇走了眾鄉親?”

陸離轉過身來,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哦,不!我知道。不,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突然就跑了?”

“吞吞吐吐,不知所云,莫非做賊心虛?”

“哎呀!姑娘,你千萬別誤會,我真不是什麼壞人。”

“也罷,不管好人壞人,不是湘神使者就萬幸了。”那新娘子說道完,竟自行掀掉了蓋頭。

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子出現在了陸離的眼前:那女子頭上盤著整齊有序的髮髻,眉如柳葉,面若桃花,唇似膏脂,一雙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充滿好奇地直視著陸離。

那美貌豔麗無比,被那麼一瞅,讓陸離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新娘抿嘴輕聲問道:“先生看著不像本地人,從哪裡來呢?”

陸離答道:“我從中平來的。”

“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我叫陸離,陸地的陸,離開的離,姑娘怎麼稱呼?”陸離趕緊回道。

“小女子木依雲。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依雲姑娘,該道歉的是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陸離剛要為嚇跑迎親隊伍而道歉時,對面卻“嗚嗚”地哭泣了起來。

“依雲姑娘,這……”陸離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陸先生此言差矣,今日並不是依雲出閣之日,而是……而是出殯之日!”說完,對面哭得更是傷心了。

陸離一聽,更是詫異了。

“出殯?你是說……他們要你死?”陸離小心翼翼地問道,再聯想剛剛法師做法的樣子,似乎是有點出殯的意思。

對面的淚人微微點了點頭。

陸離接著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不怕犯法嗎?”

見陸離並無惡意,且言談舉止之間透露著對自己的關懷,木依雲便將事情的原委細細地說給了陸離聽。

原來,她本是城東郊林秀山莊的一名女婢,本姓許,後隨主家改性木。

她家中父母雙亡,與一位年邁的啞巴爺爺相依為命。

這啞巴爺爺是王府的一名資深僕人,但卻不在王府居住,而是住在城西北角的一座草廬,因為他的工作任務只有一項,就是每天入滋水河中的芙蓉渚清掃打理珉王府的祖墳。

昨日木依雲向山莊請假回來探視啞巴爺爺,卻得知爺爺幾天前就已經被珉王國相府派人抓走關押了起來,準備秋後擇日處死。

抓人的領頭者,正是陸離剛剛遇到的大鬍子吳信。

原來這些天天降暴雨,渡船無法使往芙蓉渚,啞巴爺爺未能前往清掃收拾,這也本是正常的事,往年也是這個慣例。

奈何那天晚上,五港城眾多百姓看到了芙蓉渚的異像,他們見到百年沉寂的芙蓉渚竟然在晚上亮起了火光,甚是驚恐。

而後這幾天,五港城果然災難降臨,暴雨經久不息,洪峰肆虐,房舍倒塌,人畜被捲走不計其數。

洪災過後,瘧疾又盤踞了整個五港城。

於是國相老爺將此怪罪於許爺爺翫忽職守,觸怒了湘神,立刻將他鎖拿。

木依雲聽聞,徑直前往國相府索要爺爺,沒曾想爺爺沒要到,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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