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城(1 / 1)
林大少鬆開手,喃喃道:“原來不是我的仇家來尋仇,卻是碰到了天災詭異!”
知道真相的林三耕似哭似笑。
他知道這個世界有超凡力量之後,就積極找尋。十四年來卻總是失之交臂。他設想過,第一次接觸到神秘世界,會是什麼樣的契機。他甚至設想過會撞鬼,或者狐妖什麼的。
卻萬萬沒想到,這超凡世界跟他打的招呼是如此迅猛,且讓他猝不及防。
居然是一場無可抵擋的天災!以及伴隨天災而來的無數恐怖疫鬼!
如果金老頭的描述不差,莫南縣,已經即將被疫鬼群包圍。
他們這些人即將陷入絕境!
要不躲在莫陽城,寄希望于堅城能夠擋住疫鬼群,否則就會被疫鬼群分食掉;要麼逃離莫陽縣這唯一暫時安全的地方,逃入疫區,卻要承受至少三四成的病亡,且不一定能逃過疫鬼的搜捕!
進是死,退也是死!
“難道,天要亡我蒼南之人麼!”林三耕只覺得心臟彷彿被揪住,鋪天蓋地的絕望襲上心頭,一時竟然無法呼吸。
他覺醒了金手指又怎樣?除非能夠讓他立地成佛,化身仙神,否則連他自己恐怕都難以拯救。
“我們林家如何應對?不會準備死守在城中吧?”林三耕問道。
“老爺說此次天變情況複雜,無法判斷,所以決定舉族暫時遷回北邊蒼南山中林家堡。”
這是準備硬生生承受兩三成隨機的死亡,來爭取一點生機了。林三耕點點頭,認同老爹的判斷。
“那黎師傅呢?爹沒派他來接我?”如此危急關頭,以林老爹對他的重視,不可能不把家族供奉的第一高手黎大隱派來接他。難道家族那邊有變?故而由不得他不問。
“黎師傅……他失蹤了。細軟都消失不見,他似是逃遁了。”金老頭回答的略有尷尬。黎大隱算是他上司,平日裡他沒少拍黎大隱的馬屁,誰知道關鍵時候,這上司跑路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啊!”少了個定海神針,林三耕心中更慌了,他努力剋制不表現出來,只加快命令:“讓所有人加快速度,只帶兩日食水,其他財貨輜重一概不要。一刻鐘後出發!”
在場的人沒有傻子。眼前面臨的絕境,林大少想得到,他這三四十號朋友們個個都能想得到。
剛才那樣恐怖的吃人魔鬼,竟然還有無數!這哪裡是人力所能抵擋的?
忽然從高臥飲宴的富貴天堂墮入隨時可能被群鬼吞噬的無間地獄,所有人都是面色慘白。
孱弱的文士們更是又昏倒了七八個。
十幾位少俠個個有馬,行動快捷。他們率先向林大少道別:“林少俠,承蒙招待,本應當護送林家眾人一起返城,但驚聞變故,實在擔憂家中老小,故而先行一步,特來辭別!”
林三耕表示理解和支援,同他們一一道別。
最後離開的那位叫洪毅官,正是剛才質問林三耕之人。他同周少川是至交好友,此時將周少川遺體包裹好了,放在了自己馬背後,準備親自送回周家。他朝林三耕拱手道:“林公子,剛才得罪了,是我錯怪了你!”
林三耕搖頭表示不介意。不敢看周少川遺容,只拜了兩拜,目送洪毅官走了。
金老頭將林大少拉到一邊,小聲道:“老爺讓我等護著大少爺立即就走,其他人可以隨後跟來!”
這是讓林三耕拋棄大部隊,先一步跑路了。
林三耕搖頭道:“此山莊中家人僕從眾多,豈能拋棄,況且還有我朋友數十,都是文弱之輩,肯定也要護送到城中的。”
他止住還要說話的金老頭:“疫鬼群追逐流民而來。流民行動何其之緩慢?我等再慢,也比他們快上許多。偶爾個把闖過流民群的疫鬼,哪怕實力出眾,如那灰衣疫鬼,我們百多號人的戰力,知道了應對之法,也是可以對付的。我知道輕重。真要到關鍵時候,定然以我生命為重。但怎能聞風而逃?我輩武人,豈能連這點勇氣擔當都沒有?”
想倒無數恐怖的疫鬼就在南邊不遠,其實林大少心中也是發憷。慌得一匹。但要讓他在危險還未降臨之前,就拋棄所有人,他也是做不到的。
他只要帶頭逃走,所有有能力的家丁肯定立馬跟上。那些孱弱的僕從和文士們就只有被丟棄在原地的份了,加上沒人組織,只怕一個不慎,就會全軍覆沒在隨後而至的危險之中。這讓他如何忍心?
林大少意志堅決,金老頭無可奈何,只能遵從。
沒多久,所有人騎馬的騎馬,趕車的趕車,還有大批步行的,一行接近一百多人,只帶了兩日的食水,浩浩蕩蕩的往北邊趕去。
百多人的隊伍,在這路況糟糕的時代,要跨越百多里的路程回到莫南縣城,哪怕輕車簡從,哪怕是平原地帶,快的話也要一天多才能到,慢的話走上兩三天都不奇怪!
林三耕跑前跑後,親自安排,給老弱婦孺和病人優先乘坐馬車,命令身強力壯的家丁力夫們下馬步行。
他的沉穩淡定,逐漸安撫住了眾人恐慌的心。讓隊伍的行進更加協調,速度也快了起來。
事實證明,林大少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跟在流民群后面的疫鬼們,行進速度非常緩慢,這給了林家隊伍以足夠的時間逃離,並沒有被成群的疫鬼追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早上那邪異的薄霧的緣故,隊伍中有十多號人同時染病,發起了高燒。也不知道是不是染上了疫病。
按金老頭的意見,所有染病的人一個不帶,都留在山莊自生自滅。
林大少當然不可能同意,畢竟還是有痊癒的機率的。
下令將他們盡數帶上,只是單獨隔離並綁縛起來,一旦異變,就地格殺!
日上中午的時候,路過平原中間突兀隆起的一個小小的山丘,林三耕命令車隊繼續前進,自己打馬跑到了山丘頂上,朝南眺望。
登高遠望,加上天氣晴朗,視線足夠及遠,林三耕能遠遠看到,無數的流民彷彿大草原上遷徙的羊群,在緩慢的行進。流民隊伍的尾部,偶爾會一陣騷亂。那是緊隨其後的疫鬼,彷彿野獸獵殺羊群一樣在獵殺那些流民。
一幕幕人間慘劇就在他眼前發生,然而他完全無能為力。甚至可能過不多久,自己和族人們也將面對同樣的下場。
林三耕目眥欲裂,眺望了良久。終於,他打著馬,下了土丘,跟上了大部隊。
心情不好的林三耕,來到自己的大車上休息片刻。車上兩位美婢也都失去了平日裡的活潑靈動,都是面色慘白,心事重重。
桃夭兒的臉色尤其的白,精神特別不好。看到大少爺回來,主動將頭靠在了他胸口,不一會兒,淚水浸溼了林三耕的衣襟。
林三耕知道她早上在避暑山莊圍牆上觀看眾人同灰衣疫鬼的戰鬥,被最後的恐怖場面嚇的失了神,心中疼惜,將她攬在懷裡,低聲安慰她。
桃夭兒哭泣問道:“少爺,這次我們是不是都活不了?”
“怎麼可能!”林三耕強裝鎮定:“我會保護你們的。你還不相信你的男人麼?”
桃夭兒又哭了一會兒,幽幽說到:“我寧願染疫死了,也不想被疫鬼吃掉。”
她的想法倒是跟林三耕不謀而合。
“如果我染疫死掉了……”她從少爺懷中撐起玲瓏的身子,看著林三耕的眼睛,認真的說:“我是說如果,我染疫死掉了,求少爺把我屍骨燒成灰,帶回林家堡,不要把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丟在外面。”
她撫摸這林三耕的臉,哽咽道:“我自小被爹媽賣到青樓,直到碰到了良人,才知道世上的好。求你不要丟下我。”
林三耕差點忍不住跟著哭了出來。這一世十幾歲的鮮活身體,讓他這前世的老油條也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
他硬生生忍住悲哀,扯出笑容:“胡說八道。除非我死了,不然不會丟下你的。”
一邊的拂柳兒見狀,低下頭,也默默垂淚。她性格內向,雖然也惶恐無計,卻不會像桃夭兒這般直抒胸臆。
林三耕的另一隻大手將她也攬到了懷中。
兩女只聽大少爺喃喃的說:“你們是我的女人,我會保護你們的。這一劫過去了,我就娶你們過門做妻子,你們不是婢女,是我家人。還有老爹,老孃,妹妹們,還有族人們。我會保護你們的……”
雖然大少爺聲音很輕,但不論是桃夭兒,還是拂柳兒,都知道,這是這個男人的承諾。
雖然他只是個不到十五歲的少年。但只要是他承諾的,就沒有不算數的。
她們顫抖的身子漸漸平靜下來,心中的慌亂也減輕了許多。
哪怕理智上知道,林大少沒有這樣的實力。但感情上,還是受到了極大的慰藉。
她們的男人,哪怕力有未逮,卻從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