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火舞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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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熱!

腐朽!

煩躁!

這是張角昏厥後直達靈魂的感觸。

這是一片無邊際的乾枯世界,到處飄蕩著半透明的幽魂,地面上鋪滿著乾枯的野草和木枝。

空氣中的腐朽味道令人窒息,一顆人頭狀的血紅色火球燃燒著,在野草上空飄過。

不知飄了多久,火焰人頭看到一個懸崖,一條黑色的小河流蜿蜒而來,流至懸崖邊緣。

瀑布也是黑色的,無數枯骨在黑色的河水中掙扎著,被河水裹挾著流到崖頂加入瀑布,隨後被衝到崖底摔得粉碎。

“燒掉它們!燒完一切!”

火焰人頭表情猙獰無比,一頭扎入了那條河流。

“轟!”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條河流被瞬間點燃,爆發漫天的血色火光,火勢沖天,空氣中也不時發出爆響,火焰人頭似乎很是滿意,發出刺耳的大笑,被無數燃燒著的枯骨託舉著流向懸崖,枯骨們的火焰是綠色的。

“火種!那裡有火種!”

四面八方的無數幽魂看向懸崖的方向,紛紛飛掠過去,像一隻只瘋狂的飛蛾。

半透明的幽魂紛紛投入燃燒的火河,像是蛻變一樣,它們身上燃起藍色的火光,周身的火苗舞動,像是揮舞著翅膀的藍色蝴蝶。

“燒完一切!燒光一切!”

火焰人頭對著無數被點燃的幽魂大吼。

燃燒著的幽魂頓時飛散,向著各個方向飛出。

大火燃燒了很久,空氣中腐朽的味道緩緩消失不見。

灰濛濛的天地隨著三色火焰的燃燒,竟漸漸充滿了顏色,煥發出生機。

河流中的枯骨慢慢長出血肉,爬到岸邊,而後紛紛長出如蟬翼一般的翅膀,像是一個個精靈。

黑色的河流褪去了黑色,化作清澈的水。

空中的幽魂燃燒殆盡,化作璀璨發亮的砂塵飛落在無邊的大地,砂塵飛落的地方不斷長出青草和花朵,很快這片天地也不再荒涼,變得生機勃勃春意盎然。

火焰人頭將要沿著瀑布墜落懸崖時,被一群精靈救了上來,它已經失去了血色的火焰,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孔,正是張角。

“醒來吧!”

一個精靈揮舞著翅膀飛到張角眼前,它只有幾尺高,像是一個大號的蜻蜓。

“醒來吧!”

看著目光迷離的張角,精靈再次開口。

張角看清它時,發現這精靈長著一張跟于吉一樣的臉,正湊到自己臉前,把一碗黏糊糊的水往自己嘴裡灌。

“噗!”

張角身邊的景色忽然大變,他猛的起身坐起,發現正躺在房中,身邊眾人正擔憂地看向自己,只有于吉一臉氣憤,拿著一塊布正往臉上擦,那是一種綠色的粘稠液體,此刻沾的滿臉都是。

“師兄…你這是…”

“還不是為了喚醒你!兔崽子,這可是靈根!靈根你知不知道!浪費了這麼多,真是!”

于吉惋惜地看著布上的綠色液體,指著張角鼻子大罵。

“阿郎…”

郭潔拿著塊布小心的擦拭著張角的嘴,擔憂的看著張角。

“發生什麼了?那幾個人呢?”

張角坐著緩了緩神,只記得自己在懲罰那六個人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而後做了個怪誕的夢。

“你都快入魔了!要不是阿寶趕來知會我,此時你早就把自己燒死了。”

于吉見張角醒轉,哼了一聲,恨恨地說。

“大哥當時吐血昏厥了過去,過了一會就眼睛通紅站起來,揮舞著節杖說要燒光一切什麼的,那幾個人已被你燒的渣都剩了。”

張梁心有餘悸地說著。

“是啊大哥,當時我們三個都攔不住你,一把火就燒完了村裡的柳林,最後是於師父用九節杖鎮住了你,不然村子就被你燒了……”

張寶補充道。

“回了家也不老實,我跟玉兒妹妹上前扶你,被你一把推開,還嚷嚷著說要將奴家也燒死呢!”

郭潔哀怨的看著張角。

“大哥還說要燒了我呢!連阿飛都被他踢了好幾腳。”

張茹對著郭潔告狀。

“……”

張角無言以對,歉疚的看著眾人。

“行了行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先好生休息,我們去給你準備些吃的。”

張懷林夫婦看張角恢復了正常,抱起張茹退出了屋子,胡玉兒見狀也跟上去幫忙了。

“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可如此魯莽了,那老頭說的對,這種事大漢到處都是,真要如你這般斬盡殺絕,不知要殺多少人哪!”

于吉悠悠一嘆,盤腿坐在張角塌邊。

“人性緣何如此骯髒!”

張角悲呼一聲,拉過被子矇住頭。

“倒不如說我漢百姓緣何如此命賤,唉,想那前漢文景二帝時,百姓尚能得到喘息,然自那劉徹上位以後,權力的貪婪之相盡現,視天下之財為私財,視天下之人為私奴,予取予奪,毫無顧忌!”

于吉斜靠在張角腳邊的塌上,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發洩情緒,張角露出腦袋,一邊享受著郭潔給他的頭部按摩,一邊看著于吉發牢騷。

“不光如此,他甚至連百姓的思想也不放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上層人的需求作為下層的道德準則,曲解道德,更扭曲人性!”

“他在位時,士人皆懾其威,任他宰割,可之後士人上行下效,把這份屈辱加倍施於更下層之人,直達百姓。”

于吉越說越鬱悶,掏出一壺酒就開始喝。

“匈奴人殺的是漢人之身軀,可劉徹和那董賊滅的可是漢人的血氣和脊樑啊!”

“看看他們整的那套狗屁理論,荼毒這片土地的生靈已有三百年了啊!”

于吉淚水模糊,拿著酒葫蘆的手不斷顫抖。

“所以師兄描繪了一個太平國,將天地萬物之靈命名成中黃太乙,只待中黃太乙降世,便可萬物安詳,五穀豐登。師兄這是想重新解讀儒法呀,假借儒學外衣暗藏正道,祈盼以此來淨人心?”

張角對於吉肅然起敬,下榻坐到于吉身邊。

“談何容易呢……唉,不說了不說了,倒是你,日後需謹慎修行,莫要再沉迷於術的強大,要知道,馭術只是手段,並非目的,人馭術為道,術馭人則是巫!”

于吉搖了搖頭,語氣深長地提醒張角。

“這儒法不就像另類的巫麼,只不過把術換成了各種禮法規矩,人們不思使用這些道理,卻把它變成了馭人的牢籠,到最後,這些本該為人所用的東西卻束縛了每一個人,連皇帝也不例外,你看現在天下有了啥事兒不都罵他麼。”

張角沉吟道。

“你小子,哈哈哈,給!”

于吉詫異的偏頭看了一眼張角,小師弟的一番話讓他刮目相看,將手中的酒葫蘆遞給了張角。

“夫子曾說過,巫法與魔道無異,被術駕馭,直到被萬物駕馭。我們何不把太平國變為現實呢,將眾生從魔道中拯救出來!師兄不必氣餒,角願與你一起,創造一個人人心守正道的太平界!”

張角接過於吉的酒,灌了一口。

“你可真異想天開!”

“怎麼能說是異想天開呢!天地無窮,道亦無邊,難道我們就因為道的無邊就放棄求道了嗎?這才是心魔呀!若淨人心的過程是黑夜裡的大火,張角願意做那微小的火種,甚至願意成為燃料,做那撲火的飛蛾!只要火種夠多,我相信這火就燒的夠久,夠大,就能成為新的太陽,天總會亮的!”

張角想起那個怪誕的夢,握了握拳頭堅定地說。

“是啊……”

于吉如遭雷擊,當初愣住,過了半晌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走吧,太平上師,傳道去!我去汝南跟袁氏借糧食,你去江夏跟黃氏借糧,然後咱們出去走一段時間,一邊傳道一邊修行!”

張角起身踢了踢發呆的于吉,對著張寶和張梁眨了眨眼睛。

“張郎真是無情,這才幾日,剛定下的婚約就被你忘了,剛回家幾天就又說要出去了,什麼天下百姓,什麼淨人心,與你個小方士有甚關係!”

郭潔見醒來的張角半天不理她,本來還滿心擔憂,聽完張角一番言語,頓時火起,往張角屁股上踢了一腳氣呼呼地出門了。

“這……你笑什麼笑!”

張角摸不著頭腦,不曉得哪裡得罪了郭潔,見張寶偷笑,啪地一掌拍在張寶腦門上,趕忙追了出去。

“阿潔,等等我,你聽我說啊!”

張角一路跟著郭潔,郭潔頭也不回,徑直往自己房間走。

“阿潔你聽我說……”

張角看著郭潔的背影心一急,小跑幾步,在郭潔進房門前攔住了她。

“你說!”

“我…我沒忘記咱們的婚禮!”

張角一陣窘迫,不知道從何說起,於是順著郭潔之前的話茬子接了下去。

“哼!跟你於師兄過去唄!人家照顧了你三天,可你呢?一醒來就只顧著跟那老頭子說話,不理人家也就算了,還說過兩天又要跟他出去,你心裡還有我們的婚約嗎?還有我嗎?既然這樣,那你又幹嘛把我從郭家接來!?”

郭潔越想越氣,越說越感覺委屈,哀怨的盯著張角,眼睛通紅,快要流淚了。

“阿潔別哭,是我的錯,等完婚後我再出去,好不好。”

張角手忙腳亂,看著少女的眼淚一陣心疼,慌忙安慰。

“你可以出去,但要帶上我。”

郭潔眼睛紅彤彤的,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那不行呀,外面風餐露宿的,你一個女人家,怎麼能讓你吃這種苦……”

張角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我不怕吃苦,我怕見不到阿郎,我不跟著的話,萬一你在外面又看上了哪個姑娘呢,我不管,我才是你妻子!”

郭潔一頭撲進張角的懷裡,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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