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凝望深淵(1 / 1)
項南華冷冷地看著謝一輝,然後接著說:“但是現在的成就不能代表今後,如果是想成為最強者,就不能安於現狀,而是要力爭上游,迎難而上。況且,先不論幾大星君的傳人們,皇親貴胄也不討論,泮宮那麼多天驕,四學、五書院、天商廟等等人傑,甚至如林小遠這般的散修,你能拍著胸膛自信地說,對上他們,你有必勝的把握嗎?”
頓了頓,項南華嘆了口氣,道:“我只是表面上的開陽嫡傳之一,倘若未來我稍有落後,泮宮中能叫我取而代之的至少有十人,所以我不敢。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每個有點身份背景的修者,至少有兩門保命法門,之前的戰鬥中,雖然你表現很亮眼,以至於讓你隱隱有了錯覺。”
看著謝一輝僵硬的笑容,項南華又添了一把火,沉聲說:“如果是生死戰,對上我們四個,死的只能是你。”
謝一輝有些氣惱,想要反駁,但想到之後關係可能會破裂,於是沉默著與項南華對視。
項南華看到謝一輝有些不服氣,依舊冷臉告誡:“隊長的實力自不用說。你對上我,信不信我會在你身邊用風切碎我之前,你體內的水分就蒸騰乾淨了?高天鵬雖然起步低,但他的防禦在我眼中差不了天驕多少,耗都能耗死你,還有安空山,你能抵禦得了她的毒嗎?就算你能抵禦,你想好怎麼躲過那黃龍束縛嗎?就算你能應對她所有術屬道則和沒使用過的神通,她的來歷我差不多能猜到,她背後的存在比開陽星君還要強大數籌,所以,你有把握能在她使出保命法門之前殺死她嗎?”
謝一輝哭喪著臉,悶聲道:“這我知道,別跟個老古板一樣教育我,我好不容易重返天性。再說了,我不是怕咱們之後受傷嗎?還有,我的風沒法補充,隊長給我的靈石早就用完了,唯一一個木屬性神通又廢了,我就怕以後戰鬥我幫不上忙啊!”
這次項南華沒話說了,他總不能說他來保護謝一輝吧?
戰鬥無情,所有人都得竭盡全力。
安空山想了想,輕聲細語地說:“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受之前隊長成就天雷道修的啟發,你只要在這個世界總結出屬於風的定義,然後再有合適的契機,那麼你就有很大可能成功,而且還會在已經是天風修者的基礎上,多掌握一門道則,之後你就不會缺風屬性靈力了。”
謝一輝翻了翻白眼,“之前隊長就告訴過我,但是如果有那麼容易,我早就想出來了。”
“我沒讀過書,但謝小兄弟絕對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了,那麼多個人名都能記住,還能過目不忘,就從你看過的那些書裡面找一找唄。”高天鵬給出了建議。
老實說,主動攻擊一個全省狀態下的守境存在,林小遠也沒太大的把握。
但越是靠近城池的地方,兇獸的實力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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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遠始終有一種危機感,他害怕等到進城後,面對的兇獸惡神們,強大到他們無法想象。
聚賢城的悲劇絕對不能重演。
但這些林小遠沒有跟另外幾人說過,雖然他們現在默契十足,但還沒有熟稔到知無不言肝膽相照的地步。
林小遠只是把他的推測說了出來。
越靠近城池,兇獸惡神實力越強。
“小空山,你是天紋道修,對靈力理解程度很高,所以希望你能多跟謝大哥交流,爭取在下一戰之後把他的靈力短缺問題解決了。”
林小遠總結,為這一次關於未來選擇的討論畫上句號。
這一次,謝一輝都沒有反駁。
離開蚯蚓谷地,路過六座高山,其中高天鵬為儘快體悟天道術屬,憑藉著裂土和崩裂兩門道則,隻身一人橫掃了九頭金額猛虎和二十七隻銀背獵豹。
從第六座高山腳處,是向西綿延不斷,近乎望不到盡頭的藍色平原。
風吹草低,一派祥和寧靜。
有隻野兔高高豎起耳朵,身子貼地,警惕地啃食著草根。
離野兔不遠處,有條蛇在悄悄靠近。
林小遠在五座書院惡補過很多知識,曾在書中看到過這種蛇,名為白條錦。
蛇頭略呈橢圓形,體尾較為纖細,全長約半丈。吻鱗略呈五邊形,寬大於高。額鱗單枚作盾形狀,兩片頂鱗閃著金光。
軀尾背面長著三條淺色縱紋,正背中一條城金色,窄而模糊,兩側的二條銀灰紋路較寬,直連尾部。
只是現在的這條可以叫銀條錦了,離成就金色已經不遠。
突然,灰色天宇上飛過一隻金爪蒼鷹,犀利的鷹眼折射著淡淡金光。
蒼鷹向上舒展著翅膀,身子迅速下落,金色鷹爪牢牢攥著了銀條錦蛇的七寸。
銀條錦蛇高昂著蛇頭,向蒼鷹肋下咬去。
但隨即被鷹嘴叨破額骨。
銀條錦蛇生機未盡,仍掙扎著蛇軀,自背部先後射出三道光刃。
其中金色光刃最快,洞穿了蒼鷹的右翼,另外兩道銀色光刃緊隨其後,射向一對鷹目。
蒼鷹右翼被洞穿,不得已迫降,但它並沒有放棄抵抗。嘹亮啼鳴聲中,有金光閃過虹膜,來自錦蛇的銀色光刃被瞬間消融。
不多時,蒼鷹右翼的飛羽生長,蓋住傷口,止住落勢,隨後抓著蛇石飛向遠空。
草原重新恢復了平靜。
早已被動靜嚇得慌不擇路的野兔,最後被清洗乾淨,撞進了林小遠幾人的胃。
物競天擇,無論是深山老林還是平原草地,弱肉強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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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太過遼闊,以至於行走時,常常會忘記了方向。
好在有高天鵬在。
終於在第二天日落,看到了此行的終點。
遠遠望去,一株三丈高的棕皮鐵樹在開花。
花僅有一朵,共五瓣,呈現六彩。
灰、黑、青、銀、金。
花蕊的藍,是與草原一樣的顏色。
在開著六色花朵的棕皮樹下,臥著一頭雄獅。
單頭,雙身,二尾,八足。
金色的鬃,灰色的鼻,漆黑的目,銀色獠牙。
毛髮深青,足生藍紋,赤色長尾。
林小遠打了個冷顫。
該怎麼去形容這麼一頭雄獅呢?
身體堪稱畸形,但看上去流暢。
各種顏色邊線清晰,但看上去渾然天成,毫無拼接違和感。
唯獨是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目。
與之對視,如同凝望著深淵。
稍有不慎就一腳踏空,墜入萬丈深淵,永不復生之地。
可偏偏雄獅這一雙黑目,竟吸引林小遠一次次地與之對望。
讓人恐懼的深淵不可怕,遠離就可以躲過。
但雄獅雙目隱含的深淵,給人以掉下去也是前程萬里的錯覺。
他見過噁心至極的蚯蚓泥山,見過湧如潮水的猙獰鼠群,更見過不少兇狠狡詐的猛虎和獵豹。
但現在,面對著能令人神往的深淵,林小遠膽怯了。
非要形容的話,跟那次在野火書院差不多。
第五次接受試煉時候,金色天日壓得他喘不過氣。
被雄獅窺視,讓他毛骨悚然。
那是實力上的不對等,是高如天塹的差距。
安空山小臉蒼白,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謝一輝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高天鵬雙腿發軟,強行保持著平衡。
“撤。”
林小遠緊緊盯著雄獅,雙手攤開,讓眾人慢慢倒退。
黑日落盡,血月新生。
赤色草原燃騰起了陣陣熱浪。
棕皮鐵樹內部傳來嗡嗡的響聲,六彩花瓣再添一道赤色。
雄獅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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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黏|稠的血色月光傾瀉。
雄獅起身。
草原上的夜行動物窸窸窣窣,迎著月華。
雄獅起身了。
自體外盪漾出比血色還要暗淡的紅光。
一時間,以開花的鐵樹為中心,方圓百丈再無血色月光。
只有暗沉而又神秘的赤紅。
四野頓時寂靜無聲。
林小遠幾人本來已經離雄獅很遠了,但還是被赤色領域所籠罩在內。
顧不上多想,幾人迅速轉身,想要衝破赤色領域。
但赤色領域的邊界堅如磐石,並覆蓋到了地下,任憑几人發力也無法離開。
雄獅站在樹下,看著林小遠幾人無可奈何的樣子,漆黑的雙目滿是嘲諷。
“這不是一般的惡神,遠比羽蛇、血衣地龍和逐風曉鼠強大!”
謝一輝苦笑,俊臉上都是頹喪,先前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準備立馬土崩瓦解。
雄獅依舊懶洋洋地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幾人放鬆警惕。
“只能戰了,它智慧程度很高,與其他兇獸惡神們不太一樣,儘量別盯著獅眼,容易陷進去。”林小遠提醒。
安空山強行收回與雄獅對視的目光,頭皮發麻,聲音顫抖著說:“而這頭雄獅,已經修成了領域,絕對是聯能後期甚至有可能大成了,我們,我們可能——”
安空山瓷娃娃般的臉龐在赤色領域中通紅邪性,只有噙滿淚水的雙目暴露了她此時的膽怯。
高天鵬輕輕揉了揉安空山的腦袋,不發一言。
項南華長嘆一口氣,“我已經做好使用禁忌秘法和保命利器的準備了。”
安空山點了點頭。
謝一輝站得筆直,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只剩下嚴肅和鄭重。
林小遠正視雄獅,眼中青紫兩色火焰保護他神魂不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