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聽自己說(1 / 1)
身在絕境中的林小遠神智清明,高聲道:“天雷屬一,連天鼓!”
將雷槍作錐,掄動水面。
只一擊,激起的波濤短暫抵住了後面的巨浪,並將雷種勁力渡了過去。
雨在天上,一默如雷,霹靂列缺。
水怎麼可能阻擋的了雷電?
林小遠順勢祭出第二門道則,翻雲覆雨,薄唇微張:“天雷屬二,千仞鳴!”
雷種被引燃,水浪層層炸開,並且內勁向著雄獅的八足衝去。
“吼——”
雄獅騰躍,青色毛髮上流動著風,讓她躲過了雷勁。
緊接著自青皮上,脫落無數鬃毛,化成風針,鋪天蓋地地射向林小遠。
一朵緋色桃花綻放。
九盞長明燈火,在林小遠周身點亮。
雖然風助火勢,但這火是獨屬於林小遠的。
雄獅見攻擊無效,張開血盆大口,滿嘴獠牙閃著金光。
金光又竟然在空中幻化成龐大數倍的巨獅。
兩頭雄獅,仰天長嘯,發出怒吼。
林小遠被震傷,內臟瘀青,七竅流血。
《小千五行》的木行神通茂玄自動執行,修復著體內傷勢。
他強行嚥下了血沫,終於呼喚出了,居於內心深處的法靈。
法靈迎風自長,竟然長到同巨獅一般大小。
金袍少年將長弓當作錘子,朝著巨獅的頭猛砸。
胯下旗幟的銀狼的獠牙更是已經,咬住了雄獅的其中一根脖子。
林曉遠放開了金色法靈的束縛,任由其與巨獅戰鬥。
雄獅見自己用獠牙召喚出的金色巨獅竟然遇到了敵手,更加惱怒起來。
八足刨地,碧藍水波再次盪漾。
雙尾橫掃,赤色火焰寒冷徹骨。
皮毛豎起,深青風針遮天蔽日。
林小遠再次穿上了雷衣。
腳踩烈焰,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鋪天蓋地的神通攻擊,並抬手送出緋色桃花狀火焰。
“天火術屬,攝魂!神傷!”
從野火書院萃取得到的青色和紫色火焰從桃花上脫落。
青色火焰與雄獅的漆黑雙目對峙,紫色火焰趁機鑽入了雄獅眉心。
雄獅一個趔趄,八足再次碰撞,滿天的神通瞬間消解。
“天雷術屬,連天鼓!千仞鳴!”
林小遠迅速衝上近前,趁著雄獅還沒回過神來,雙手握著兩根雷槍,砰砰砰對著雄獅的兩根脖頸和頭顱就是一通砸。
有紫色雷光從九天而落。
轟的一聲。
青色鬃毛炸裂,雄獅兩根脖頸已經皮開肉綻,就連頭部都傷痕累累,向下低著鮮血。
“天火屬三,行野!”
林小遠乘勝追擊,緋色桃花又一次綻放,
十二根銀針自花蕊中衝出,兵分三路。
六根金針直衝腦門,另外六根分開,從兩根脖頸傷口,鑽向兩邊的心臟。
烈火行野,專燒生機。
雄獅仍舊在掙扎,它的神魂太過強大,以至於就連林小遠的兩門專傷神魂的天道術屬都沒能將其重創。
它回過神來,漆黑的雙眸再次變成黑洞,竟然將林曉遠的六根金針吞沒。
而另外六根要奔向兩顆雄獅心臟的金針被雄獅沸騰的血液同化。
林小遠腳低一軟,大腦一陣眩暈。
他強行提起神來,卻看到了近在眼前的血盆大口。
自獅口中,噴出一束強烈的赤色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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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項南華緊張低呼,想要上去幫忙卻被謝一輝攔下。
雷騰雲奔,百里一瞬。
赤色火光射空迴轉,又化成一團血液,被雄獅吞回口中。
林小遠總算又拉開了點距離。
項南華和謝一輝同時鬆了口氣。
雄獅吞食了林小遠的三色火焰,神魂激盪,竟要離開束縛。
白色絲線若隱若現,快要被避離雄獅眉心。
安禹衡此時已經臉色雪白,兩隻手臂已經更是沒有了血色。
被浸染太多鮮血的玉衡即將消散,輪廓在一點點收攏,難以看清最初的形狀。
“高大哥,剖開我胸膛,取心頭血滴上去。”安空山憔悴,無力地說。
“不,不用這樣!”高天鵬流著淚,他不忍心。
“你不來我來,再遲咱們都得死!”謝奕輝咬了咬牙,眼含熱淚,取出一柄短刀。
高天鵬奪過短刀,衝著謝一輝就是一拳。
“你不捨得,我們也不捨得呀,安小妹都已經做出這樣選擇,還有其他辦法嗎?”
謝奕輝硬是受了高天鵬這一拳,流著眼淚逼問。
“我看過很多書,知道刺哪裡能最低程度降低危險,你在旁用神通封住她的傷勢,現在沒時間聽你這些兒女情長!”
高天鵬精神一下子萎靡,默不作聲地將短刀交給了謝一輝。
血色玉衡滴上心頭血後,又恢復了作用,並將快要出離雄獅眉心的白色絲線摁了回去,甚至將雄獅的神魂壓制到與失去三門天火術屬道則後神魂重創的林小遠一個層次。
不愧是天品高階神通。
玉衡正,寰宇謐,可安太階平。
林小遠關注到不遠處項空山的狀態不佳,更不敢怠慢。
天火術屬被劫去,天雷靈力所餘不多。
法令還在跟金色巨獅纏鬥。
他該怎麼辦?
林小遠內心焦灼。
同伴們將生命寄託到他身上,可雄獅太過強大了。
哪怕雄獅已經被項空山以性命壓制到與自己用一個境界,可自己還是不能將之打敗。
太難了,林小遠甚至自私卑劣地想,要不自己趁機逃跑算了。
可是,他不甘心。
就算林小遠以命相搏,換得如夢令開啟,但面對這樣的劣勢,如夢令狀態下的他,又能怎麼去扭轉乾坤?
狗哥,為什麼不送給我能自由運轉的神通?
不是說好,因為大家都是異類,所以才能為朋友的嗎?
為什麼狗哥你不對你朋友好點?
不對我好一點?
為什麼,我總是離你那麼遠?
林小遠哽咽,手中的火焰聚了又散。
雄獅黑眸如墨,看到林小遠身心疲憊,又奔襲而來。
林小遠一邊駕馭雷電躲避,一邊悲切地看著隊友們。
安空山已經昏迷。
謝一輝全神貫注地從安空山心側取血。
高天鵬面色如灰,灰色光幕封住安空山傷勢,並提煉木屬性靈力中生機注入傷口中。
只有項南華一人關注著這一邊戰場,更是哭紅了眼。
林小遠啊林小遠,別再怨天尤人了,站起來吧。
前方有人在等你,但不會一直等。
生命短暫,有人願意為你駐留已經很好了。
為什麼不去努努力,讓這些等待更加值得呢?
雷屬性靈力快要虧空。
林小遠閉目。
扶風弄月,收放自如的風讓林小遠躲避及時。
但等這一次風屬性靈力用完了,之後又該如何抵擋躲避?
如果是狗哥,面對這必死之局,他會如何做?
過往種種,如同走馬觀車。
與阿狗相處不過數日,林小遠就將其當作前路標杆。
故事可以回溯,現實只能前行。
那個跟自己說要去逮月亮的阿狗哥,已經離開太久了。
“記住了,你的火焰很不凡,死氣比我還濃郁,但偏偏裡面還有些無盡的求生慾念,還有一個悲傷吶喊的靈魂。”
“等你邁入守境七層天后,記得靜下心來聽聽火焰的吶喊聲。”
“不論何時,都要相信自己的火。”
“更要相信你自己。”
阿狗臨行前的囑託終於被林小遠想起。
黯淡無光的前路,竟被這些話語撕開了一道口子,傾瀉進一束微光。
風火齊舞中,林小遠睜開了眼。
“想要相信自己的火焰,就必須先聽懂火焰背後的吶喊嗎?”
林小遠駕馭著風,一邊躲避著雄獅的攻擊,一邊死死盯著掌心中的吞桃道火。
不對!
遇到狗哥之前,還沒有吞桃。
可是火焰已經無法剝離。
林小遠只好再次回憶,勾勒著在吞桃之前的道火。
靈魂猛地一緊,疼到林小遠的步伐都亂了,硬捱了雄獅的一記尾鞭。
就在他大口吐血的時候,被掩飾的過往終於被血淋淋地揭開。
聚賢城的悲壯又一次模糊了林小遠的眼睛。
青色竹屋,那是二層樓。
姐妹花凋零在一個大雨瓢潑的深夜。
矮人王流暢在青蟒體內揮了三把斧。
騷包怪臉男子李夢槐與心中遺憾同死一處。
賣女童衣裙的跛腳漢子在雷聲中掐著毒蛇狂笑。
大個子消失在群山中。
二層樓數百人連同三丈天上萬修者,全都在劫難面前沒有反抗之力。
比獸潮更可怕的,是人心。
可惜了戰意昂揚的杜鵑,最終默默無聞毫無價值地死去。
城主生於微末後放棄姓名,佈局三十年,獻祭整城凡人與修者想貪天之功,竟然平靜到死在葬身在閘刀下。
但凡他表現得不甘心,惱羞成怒,也比坦然赴死好。
可惜,怎麼就沒有,比死更嚴厲的懲罰呢?
之後黃雀輕飛,碎了倖存者餘生。
李天佑沒成為期望中的騎士,到底天不佑。
最終剩下兩人,為聚賢城送終。
不對!
心境世界大開。
青松挺拔,蝴蝶送來古祭祀曲。
羌笛哀怨婉轉,琵琶昂揚不屈,胡琴悲涼綿長。
被撕開的記憶滿是鮮血。
往事重新回溯,以之前又有所不同。
裴玄早已死去。
那時的林小遠接受不了這種打擊,幻想裴玄還活著。
最後真相被一把火燒盡。
滔天的死氣中,有不甘的吶喊,有對親人愛人們的擔憂,有懷念,有痛恨,有不捨,還有一個想要衝破謊言無助慟哭的靈魂…
原來,在道火深處吶喊著的,是那個脆弱無助的自己。
林小遠淚流滿面。
看到滿懷擔憂的隊友們,這一次他終於不再膽怯。
林小遠笑著崩散了桃花,並解放了自己的靈魂。
“裴玄,你自由了。”
“林小遠,我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