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步之遙(1 / 1)
老賊口中的城南破廟,遠沒有姜離印象中那麼好找。自大渝以武立國以來,不少廟宇都被荒棄了。在兵荒馬亂的亂世,也沒有百姓會為了祈福而耗盡為數不多的銀錢。反倒成了流民或亡命徒的落腳點。
破廟四周枯木、雜草叢生,一片破敗荒涼的景象。原本的路早已被掩沒,若不是老賊讓手下的人帶路,怕是到天黑也找不到具體的位置。
臨近破廟,周圍的雜草出現了被踐踏的痕跡。痕跡很輕,若不細細留心怕是難以發現。姜離留意著這些雜草,是從另一個方向延伸而來。如此蹤跡難尋的位置,都能被他們找到,倒也是為難他們了。
“小侯爺,這地方便是了。”
把姜離二人帶到破廟,老賊手下的任務便是完成。於是就急忙離開了,接下來的事已經不是他所能管得了的了。
姜離二人靜站在破廟外面,細細探聽著裡面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除了幾隻飛鳥的叫聲,再無其他。
姜安壓低了聲音,“少爺,他們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姜離回頭白了他一眼,讓他閉上烏鴉嘴。
儘管不願承認,但這個想法已經在姜離的內心中坐實了幾分。
姜離一步步朝大門走去。
姜安立馬拉住姜離的衣袖,略帶擔心地說道:“少爺,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萬一他們還在呢!就我們兩個人,正所謂雙拳難敵四腳,我們還是...”
姜離一腳推開早已破爛不堪的木門,險些將其踹倒。
一入廟內,迎面便是一尊石像,早已沒了往日的榮光。身前的供桌上除了厚厚的積塵之外,再無其它。布綾從右側的橫樑上垂落下來,道不清它的來路。在黑乎乎的角落裡,零散地聚集著幾塊白骨,煞是刺眼。
與右邊不同,左側的地面顯得乾淨許多,那是人休息才會留下的痕跡。混著血的白布雜亂地躺著,咬得只剩一口的油餅就在姜離的腳下。
姜離跨過那塊油餅,盯著那堆已經熄滅的柴灰,像是能看透裡面還在發熱的灰燼一般。他感受著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你來晚了。
顯然他們剛剛離開,從另一個方向,那個同樣留下痕跡的方向。
現在追或許還來得及,姜離猶豫了一下!
“少爺,你看這個凹痕是新的。”姜安指著門框上,和周圍顏色不符的凹痕,欣喜地向自家少爺彙報。
確實!姜離看著這個之前忽略的凹痕,顯然是極為尖銳之物留下的,類似於飛刀。
而且凹痕之深,想必是高手所為。他細細回想著昨晚的那群殺手的身手,貌似只有為首的那人才能有這般修為。
可這又是為何?難道還有人給他們傳信不成?他們如此倉促地離開是否與此有關?
老賊、殺手、破廟、凹痕、高手
這些在姜離的心中不斷徘徊著,一個有跡可循的小片段似乎正一點點地浮出水面。
或許在臨陵城中還隱藏著一位高手。事情變得越來越迷離了,也越來越有趣了。
主僕兩人垂頭喪氣地坐在破廟門前的石階上。
就差一點點了!
姜離心有不甘地握緊了拳頭,接連在空中揮舞了幾下,發洩著心中的失落,所有的線索再次中斷了。
“少爺,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姜安也看出了自家主子面色不善,小心翼翼的問著。
去哪?姜離心裡默默盤算著。再回去找老賊,恐怕他那也沒有多少有用的訊息,說不準還會被老傢伙嘲笑一番。
算了算了!
姜離打消了這個念頭,起身就往廟外走去,沒走幾步突然想起來,寧騰那傢伙好像還在輕衣樓睡著呢,也不知道死沒死在那對雙生小娘子的床上。
想到這,姜離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壞笑。
要說起享受,姜離自認也是凌州城的第一人。美酒佳餚、賞舞聽曲、爛賭廝混,但凡是能尋歡作樂的營生,統統都試了個遍,也算是頗有幾分心得。
可要是在寧騰面前,可還是得差上那麼一籌。同樣是尋歡作樂,寧騰可以說是真正的樂在其中,絲毫不摻雜任何別樣的情緒。
想喝酒的時候就去喝最烈的酒,想調戲某家小娘子時便去尋最俏的小娘子。在他那裡永遠沒有借酒消愁一事,想不通的煩惱也絕不會費力去想。
這便是寧騰。
城中的街道上人頭攢動,不少商販在街頭使勁吆喝著,一些識得姜離的人會主動行禮,也有一些會紛紛避讓,省得惹上麻煩。
還是如往常一樣的臨陵城,可姜離總是覺得比以往多了些什麼,是因為那幾個人的人緣故嗎?
正在姜離想著的時候,一輛馬車迎面駛來。不是別人,正是昨夜在輕衣樓作威作福的寧大公子。
車伕一眼便瞧出了姜離,趕忙勒住繩疆,讓馬車停了下來。姜離徑直鑽入了車廂。
原本在休息的寧騰豁然驚醒,緊緊抓著毯子,就要破口大罵,“誰這麼大的膽子,老子才多久沒回臨陵,就敢...”
看清楚坐在身旁的姜離,寧騰才將後面的話隨著唾沫一同給嚥了回去。
“離哥...”
姜離一把拍在寧騰凸出的肚子上,疼得他嗷嗷叫喚,“昨晚舒服了?”
寧騰齜牙咧嘴地小心揉著肚子,臉上的得意都變了形,還不忘說道:“我這方面,你還不知道嗎?”
“那就好,那就好!”姜離順勢說道:“走吧,再隨我去一趟吧!”
寧騰臉上的贅肉有點哆嗦,艱難地開口,“還去啊?我這剛從裡面出來!”
“正...正打算去府上探望伯父伯母呢!”寧騰趕忙一本正經的說道。
“嘿嘿,你伯父不在,你伯母正親手在家裡熬湯呢,怎麼開始懷念你伯母的廚藝了?”姜離不緊不慢地說著。
寧騰趕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那種酸中帶著鹹,鹹中夾雜著腥,猩中還包含著濃烈的苦味的“湯”,至今都忘不了。一直以為要做出一道美味佳餚不容易,可不曾想到要把湯熬得這般如此難以下嚥更是難上加難。
可偏偏喝這樣的湯,還不能說難喝,還得加以稱讚。更要命的是還得在殷素素的注視下,昧著良心和煎熬,對其品評出個一二三四五。
一想到這,寧騰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個時辰的輕衣樓,最是人少。樓裡的老鴇和龜公們難得輕鬆的時候。
只是突然殺了個回馬槍的寧騰,著實讓眾人一愣。不禁暗想,寧家公子的身體果然是異於常人,威風八面而不倒啊。
寧騰挺直了腰板,一臉得意地走在前面,並未尋姑娘們開心。
姜離也不在樓底逗留,徑直坐在二樓的樓臺的雅座上,吩咐一旁的下人讓堯姐過來回話。
寧騰吃著桌上的糕點,喝了一晚上的酒又操勞過度,一陣餓意很快便襲了上來。很快一盤糕點就見了底,他才若有所悟地抬頭看著姜離,“離哥,這麼早來這,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寧騰雖然平時大大咧咧慣了,但這不代表他沒心沒肺,相反某些時候比任何人都要心細。
姜離喝著茶,並不答話,因為他已經聽見了細細的腳步聲,堯姐已經到了跟前。
“小侯爺,您還好吧?”堯姐坐在一旁,語氣中滿是關心。
“本公子勞累了一晚上都沒事,離哥能有啥事!”寧騰開始吃第二盤糕點。
堯姐驚呼一聲,“寧公子,您可不知道,昨晚啊,小侯爺遇襲了!聽說對方還是高手吶!”
姜離看了這位輕衣樓的上一任花魁,不禁心中一嘆,訊息可真是靈通啊。也難怪,她手底下的那幫姑娘,就是她打探訊息最好的工具。
這座輕衣樓所構建的情報網恐怕絲毫都不輸於常樂賭坊,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超越了它。而眼前這位風情萬種的女子,也絕非所表現出的這般柔弱。
啪!
寧騰拍桌而起,破口大罵,“什麼!哪個不要命的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凌州刺殺我離哥!”
“我這就吩咐人去搜查,非扒了他們的皮扔進雪窟不可!”寧騰霸氣凜凜地說著,完全忘記了現在只有他主僕兩人而已。
堯姐知得好生安撫著寧騰。
“堯姐,我想向你打聽一下這個人!”姜離示意姜安把沈崇的畫像拿出來。
堯姐柳眉一挑,很快便認出了沈崇,疑聲問道:“就是他?”
姜離不置可否,反倒是寧騰仔細看著畫像上的人,又看了看堯姐。
堯姐回想了一下,緩緩開口,“此人的確來過樓裡!”
“大概是十多日之前的事了!他第一次來!此人出手雖不像富家子弟那般闊綽,但也並不吝嗇!而且此人相貌硬朗,星眉劍目,稜角分明,這樣的男子哪個姑娘不喜歡,比那些個一臉虛相的權貴富商強多了!”
聽到這,寧騰老臉一紅,識趣地低頭仔細研究著畫像上的硬朗男子。
“寧公子,姐姐可沒暗指您!您還是很厲害的!”堯姐立馬察覺到了寧騰的異樣,趕忙倒了杯茶遞了上去。
“本公子知道,知道!”
姜離按了按額頭,開口道:“他就沒有什麼異常?”
“他和普通的客人一樣,點姑娘,喝酒,還是床上那點事!”堯姐不以為意地說著,“非說什麼異常,就是他這十幾日一步沒出大門,一直呆在房間裡!”
“直到昨晚?”姜離緊盯著堯姐,“這些日子都是誰陪著他?”
“是紅鶯!”堯姐很快便領會到了姜離的意思,“我這就去帶紅鶯來見您!”
說完,便匆匆扭著渾圓的屁股消失在了兩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