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局勢(1 / 1)
瞧著姜離幾人悻悻離開了輕衣樓,堯姐不依不饒的嘴也是漸漸停了下來。轉頭看著還在一旁抽泣的紅鶯,臉色微凝,“你這小妮子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竟然私自給那人熬藥!”
堯姐坐下來,白盈的手指輕輕擦拭著杯盞,“真是愈發的沒規矩了!”
紅鶯臉色煞白,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在堯姐跟前,不住地喊著,“堯姐,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堯姐用手指勾起紅鶯潔白無瑕的下巴,滿眼心疼地看著這張惶恐不安的小臉,“看樣子,還是得好好地調教調教才行!”
紅鶯臉上的惶恐變成恐懼,發白的嘴唇顫抖著,“堯姐,您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那種調教簡直如墜地獄,紅鶯每當想起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就是恐懼萬分。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回到過去的那段日子。
“小丫頭,我不在乎那人的身份,也不在乎他到底幹了什麼。”堯姐修長的手指來回在紅鶯嬌嫩的臉蛋上輕颳著,“我在乎的是你竟然敢瞞著我!如此不聽話的人,你說說,我還留著她幹嘛!”
“我以後一定聽話,乖乖聽話!”紅鶯已經哭成了淚人。
“您再嚇唬她,怕是以後想調教也沒機會了!”莫輕衣一身素衣緩緩走到紅鶯跟前,將其扶起,輕拭著殘留的淚珠,心疼道:“怎麼為了個男人,把自己弄成這般樣子。”
“姐姐!”紅鶯抬頭看著莫輕衣,小聲抽泣著。
堯姐瞥了一眼,冷哼一聲,“寧家公子瞧上這丫頭了!怕是逃不掉了!”
紅鶯緊抓著莫輕衣的衣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得出來。如今的她隨時都可能沒命,哪裡還敢提什麼要求。
莫輕衣輕輕笑道:“怎麼,寧家公子也不滿意嗎?你這小妮子,不會真的對那人動了春心吧!”
“動了春心的,又豈止是她一人!”堯姐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
“姐姐想說什麼?”莫輕衣眉頭微皺。
“你的小情郎被人當街行刺了!”堯姐喝了口茶,緩緩開口。
“不知是誰這麼有膽量,竟敢在凌州的地界上對他動…”莫輕衣還未說完便覺得不對,轉頭髮現堯姐正盯著她。
“不就是藏在她房裡的那位嘍!”堯姐戲謔地看著兩人。
莫輕衣自然不信堯姐的話,轉而說道:“那傢伙整日遊手好閒,仗著候府的威勢胡作非為,看不慣他的大有人在,有人出手教訓他也並不為奇。”
“我們這位小侯爺呀,就是閒不住,愛看熱鬧!”堯姐眯著眼睛,“沒準哪天,這熱鬧啊,就看到他自己身上去嘍!”
“那傢伙平時雖是胡鬧些,卻也未做什麼太過於出格之事!即便真有什麼,就憑他身後的背景,在這臨陵城中,誰又敢對他出手呢!”莫輕衣不急不慢的說著。
堯姐不以為意地提醒,“他不會一輩子都呆在臨陵,總有一天他會離開這,離開凌州。到時候就算是姜玄也未必能護得住他!”
“你好像很希望他出事!”莫輕衣陰晴不定地看著堯姐。
堯姐笑了笑也不回答,反而問道:“怎麼,這就開始擔心那小子?”
“我擔心他做什麼!”莫輕衣冷冷地說著。
“嘴硬!”
莫輕衣輕輕摸了摸紅鶯的頭,輕聲道:“別擔心,以後你跟著我就是了!寧騰不敢對你怎樣的!”
紅鶯使勁地點點頭,便跟著莫輕衣離開了。
堯姐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這丫頭…”
姜離幾人離開輕衣樓後,便在臨陵城中閒逛了起來。雖說寧騰從小便是在臨陵城中長大的,可還是舉族遷往了雲州,遠離故土。此次回臨陵不知為何,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輕衣樓,賭坊酒肆,城郊圍場…
一個個熟悉的地方,都有著他們兒時的回憶。那時候臨陵的幾大家族還沒任何調動,幾家的小輩從小便相識,一起逛輕衣樓,一起去騎馬,一起偷喝酒,一起練武,一起闖禍,一起捱罵…
不知從何時起,幾家世族一個接一個的離開了。小傢伙們雖然不捨,甚至還哭著吵著不願離開,可又如何能拗得過家中長輩,如何能違背皇城中的旨意呢!
到了今日,諾大的凌州,曾經的顯赫一時的世家大族也就僅剩下了姜家而已。
同時這也造就瞭如今的姜家,徹底掌控了臨陵乃至整個凌州,沒有任何人能夠與之抗衡。
“你去過帝都了沒?”姜離隨口問著。
“沒有!也不想去!”寧騰回答得很是乾脆。
姜離湊過來,不懷好意地說道:“聽說帝都的姑娘生養得更好,一個個水嫩水嫩的!你就一點不動心?”
寧騰嚥了咽口水,眼裡泛起道道精光,但很快又搖了搖頭。這不禁讓姜離一愣,心思這傢伙是怎麼了。
寧騰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語氣憂鬱,“帝都雖好,可規矩也多,這不能做那不能行,哪裡有咱這來的舒服痛快!”
“天子腳下,皇權威威。犯點錯可能都會遭人算計,沒準哪天就栽了跟頭!”寧騰難得說出這番與他根本不搭邊的話。
可姜離又哪裡曉得,這卻是這幾年來寧騰最深的體會了。
雲州終究不是凌州,雲州城中也沒有姜家、鍾家,更沒有姜離等夥伴。初到雲州的寧家雖說是也是大家族,可歸根結底是外來勢力,想要插手雲州政事,分得一份利益自然是當地世族所不願的。
寧家步步小心,表面和當地各方勢力維繫關係,寧騰作為寧家人也不得不有所收斂。所以才一有時間便跑回凌州,享受在雲州沒有的快樂。
“不過,離哥若是想去的話,我陪著去也未嘗不可!”寧騰來了興趣,雖說帝都是皇權之下,勢力複雜難測,規矩又多又嚴,可誰不想在這種地方作威作福,享樂一番呢!
姜離被逗笑了,胳膊勒住寧騰的脖子,嘿嘿笑道:“帝都就先別去了,還是先去拜訪拜訪你伯母吧!”
寧騰抬頭看了眼漸漸昏暗的天,臉色一變就想掙脫開姜離的胳膊,可他平日間沉迷酒色,不通武藝,又如何能成功。
姜離加大力道,略帶責問的語氣道:“回了臨陵城,不去探望探望長輩,不像你寧大公子的作風啊!”
這時候哪裡還在乎什麼作風。這個時辰去候府保準得留下吃晚飯,到時候作風是保住了,小命可就難保了。
寧騰哭喪著臉求饒,“離哥,拜訪必然是要的,可厚禮還在府裡呢!我爹可吩咐了,務必要把禮品送給伯父伯母的!”
“我這兩手空空的貿然登府拜訪,我爹要是知道了,定然饒不了我啊!”寧騰被逼急了,不得已只能把自己老爹給搬了出來。
自幼兩人就混跡在一起,姜離哪能不知道他這點小心思,當即就拖著寧騰往候府方向走去,“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來的那天可就帶了個車伕,車上可根本沒有什麼禮物!”
“禮物備在府…”寧騰還不死心。
“胖子,你這撒謊的本事還是一如既往的爛。”既已打定主意,又豈能讓寧騰輕易離去,“自打你進了臨陵城,可一直呆在輕衣樓裡,哪來的時間準備禮物呢?”
眼見小伎倆被戳穿後,寧騰索性閉上雙眼自知已是無路可退,乾脆求饒起來,委屈地擠出兩滴眼淚,“離哥,你就饒了我吧!我真的不能再吃伯母做的飯了!真的會出事的!”
姜離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安慰道:“你應該好好珍惜這次機會!你想想現在你去,只有五成的可能性是你伯母親自下廚。”
“可若是讓你伯母知道了,你來了臨陵而不去看望她,等著你的,沒準可就真是她的真真切切的廚藝了!保你終身難忘!”
聽完,寧騰也不折騰了,只覺得一股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任由姜離拖著。
委屈、忐忑、惶恐,卻又無能為力!
雖然寧騰百般不情願,但還是被姜離拖到了候府門口。寧騰怔怔地看著候府的牌匾,使勁嚥了咽口水,委屈巴巴地看著姜離,剛欲開口,便覺得肥碩的屁股被狠狠踹了一腳,向前跌去。
是寧家公子!
候府護衛雖然意外,但還是恭敬問好,“少爺,寧公子!”
這座宅邸還是姜離的爺爺在時修建的。那時的姜家不過是個落魄小族,即便在臨陵城中也不曾榮耀一時。
都說亂世出英雄,這句話真就應驗在了姜家的身上。姜離的爺爺,姜饒,也就在那時異軍突起。在臨陵城中游手好閒,卻意外地闖出了點名堂,接著更是意外的和凌州不少大族都扯上了點關係。
雖說是豪門大族,可也只能在臨陵城中有著些許份量。當時別說是臨陵,就算是整個凌州也能算是西北苦寒之地,跟其餘州郡有著天壤之別,毫無優勢可言。
但動盪的局勢卻讓凌州一干人士熱血沸騰,紛紛東出救主。經過一番闖蕩,姜饒驍勇善戰建功無數,榮耀加身,姜家也盛極一時,成為了凌州最顯赫的家族之一。
姜饒之後的幾十年間,凌州各族紛紛出走,姜家在凌州發展迅速再無束縛。雖說波折不斷,卻也讓其成為了凌州最龐大的家族,說是隻手遮天也不足為過。
數十年間,姜家的府邸卻始終未有大規模的動土重建,只是偶有修砌。但這並不影響姜家在這片土地上的威勢和統治力。恰恰相反的是,由於姜家的存在,反而讓臨陵,甚至於整個凌州都出現曾未有過的安定局面。
這是很多人想要的局面。
也是很多人不想要的局勢。
局勢,總是瞬息萬變。
這頭沉寂了十幾年的餓狼,或許終有一天會再次睜開那雙嗜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