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以退為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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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州塞外新月境內

一座古老的城池內,一名身著黑色鎧甲的將領正端坐在大堂之上,此人表情肅然,兩道粗、黑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眼中寒光閃爍掃視著一眾手下。

就在剛剛,他手下負責巡防邊境的將領前來彙報軍情,稱大渝軍隊私自越過邊界挑釁,視兩國之間的盟約於不顧。甚至不惜對他們進行威脅,擅自開弓射箭,絲毫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拓跋浚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眼睛微眯地看著躺在大殿上的屍首,厲聲問道:“他是何人?”

一名年輕將領正跪在屍體一旁,正是之前和陸亭生髮生衝突之人。此刻,他恭敬有加,垂首答道:“回稟將軍,此人正是大渝軍隊擅闖我國境內追殺之人,當時末將已表明身份想要阻止他們的行徑。可他們聽了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地囂張,竟然當著我們的面射殺此人。”

年輕將領稍作停頓,繼續說道:“末將見他們如此便上前加以阻攔想要個說法,可他們卻開弓拔箭對我們進行威脅。他們放話,若是想要個說法,就要……”年輕將領抬頭看了眼端坐在大殿之上的拓跋浚,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拓跋浚魁梧般的身子微微前傾,粗厚的嘴唇輕輕蠕動,一陣冰冷的聲音傳了出來:“他們說了什麼?說!”

年輕將領低下頭,顫聲道:“若是想要個說法,便讓…讓將軍您…親自去!”說完,他趕緊伏在地面上,一陣嘈雜的聲音頓時響徹整個大殿。

分坐在兩側的將領們,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怒拍桌子,也有人紛紛喊罵起來:“豈有其理,姜玄他欺人太甚!”

“大渝是想開戰嗎?真當我們怕了他不成?”

……

“都給我閉嘴!”拓跋浚一拍桌子,嘈雜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此時的他雖然也是怒火中燒,但不得不強壓心中的怒氣,寒聲問道:“他們為何要私闖邊境,你可曾打探明白?”

年輕將領抬起頭,指了指地上的陳慶舟,聲音有些顫抖:“為首的那人說,這個傢伙傷了他們的少主。”他說完趕緊閉上了嘴,生怕多說多錯。

“少主?”

拓跋浚輕聲念著這兩個字,這個所謂的少主想必就是姜玄的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了。想著,他也不禁疑惑起來,難道還有人敢在凌州對姜家人動手,不要命了不成!還是說其中另有蹊蹺?

此事,拓跋浚也敢妄下定論,清了清嗓子道:“諸位,你們怎麼看這件事?”

殿內安靜了片刻,一位大絡腮鬍子的粗獷漢子突然站起身子,大聲說道:“大哥,就算是姜玄為了他兒子報仇出氣,他也不能不顧我們之間的約定來我們的地盤上撒野。此事我們必須得要個說法,不然還真以為我們新月怕了他姜玄。”

粗獷漢子一說完,他身旁的幾個人也紛紛附和起來:“沒錯,必須讓姜玄親自來給個解釋,不然此事沒完!”

在粗獷漢子對面,一個較為平和的男子轉向拓跋浚緩緩說道:“大哥,此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拓跋浚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姜玄的兒子胡作非為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算是軍營中也是不安分,前不久還因為在軍中聚眾喝酒一事被貶回了臨陵,相信此事大家都不陌生!”男子掃了眾人一眼,眼中略帶疑惑,“若按軍規,那小子最多是捱上幾頓鞭子,降級處置,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被貶回臨陵。這事裡外都透露著蹊蹺!”

“這小子從小便欺男霸女,胡作非為,但是仗著自己的老子是姜玄,也沒人敢說什麼,更別說是對他下毒手了。十幾年來都不曾有過一起刺殺,可偏偏在他回營時遇到了刺殺!偏偏那名殺手還死在我們新月境內!還與我方將士發生衝突!”男子看了眼早已沒了半點血色的陳慶舟,“這一切是不是過於巧合了!”

拓跋浚的大手縷著下頜的鬍鬚,沉思起來,沉聲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他們安排好的?”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我們不得不防!”男子說出心中的擔憂,“十幾年來,我們與大渝一直相安無事,但是平靜地越久,爆發的衝突也就越大!此次大渝擅闖邊界,名為報私仇,可也難保不是一次對我們的試探!若是他們真是包藏禍心,企圖開戰,我們不得不提前準備!”

拓跋浚苦笑一聲,面露無奈。他何嘗不知這番話所蘊含的道理,只不過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他又能怎麼做呢!

新月與大渝之間,十幾年來雖然彼此互不侵犯,但他比誰都清楚,這份表面上的和平,並非是建立雙方平等的基礎之上,而是被迫如此而已。

說句難聽的話,是大渝打得新月不得不如此。

十六年前的一戰,北凌軍大破新月聯軍,屠殺新月軍近十萬餘人,一路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更是將他們趕回了北方草原。

就在他們以為北凌軍會乘勝追擊,打算破罐子破摔拼死一戰之時,北凌軍卻突然宣佈停戰。

只要新月願意停戰,北凌軍願意撤回凌州,並且保證,只要新月不南下,雙方便友好相處。

面對這樣的情況,新月軍當然心中不忿——你想打就打,想撤軍就撤軍,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

可是,面對士氣盎然的北凌軍,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只能被迫停戰。等他們逐步向南收復自己的領土時,才發現那些城池大營早已被洗劫一空,糧食、金錢、布匹、牛羊,除了城中的百姓什麼也沒給他們留下。

等新月想跟北凌軍要個說法時,只換來一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便不了了之。

新月軍那叫一個氣,卻也無可奈何。這些年雖然雙方一直保持著友好的相處狀態,可實際上,新月一直在看大渝的臉色,或者說在看姜玄的臉色。

若非如此,陸亭生豈會在雙方發生衝突時下令射殺陳慶舟。顧長辭豈能說出“讓拓跋浚親自來要說法”的話來。

這一切,無一不在提醒拓跋浚,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現在,他的手下勸他提前做準備以備不測,他能怎麼辦?難不成要集結部隊開向凌州,逼問姜玄討要個說法?

到時候能不能打得過不說,沒準還要受到上面的處罰。沒有接到上面的命令,私自在邊境調集部隊,足以被視為想要開戰的訊號。

屆時,再被北凌軍洗劫一波,不用上面處罰,拓跋浚自己就可以自刎謝罪了!

但是,眼下發生的事他又不可能置之不理,若是一味地委曲求全,只會助漲大渝的囂張氣焰,寒了一眾兄弟的心,自己也會被手下看不起的。

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將此事向上稟告,再待定奪,要麼就將此事調查清楚,也好給各方一個解釋。

雙方開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拓跋浚小算盤打得很好,可他的一群手下可不這麼想。他們一聽大渝想要挑事,一個個都伸脖子挽袖子,大聲嚷嚷起來:“大渝想要挑事?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老子憋了一肚子的氣,正好宰幾個大渝人痛快痛快!”

……

混亂的嘈雜聲讓拓跋浚的頭嗡嗡作響,只見他猛地站起身來,怒喝一聲:“都給老子閉嘴!誰再敢多說一句,軍法處置!”

眾人一愣,紛紛嚥了下口水,安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多說一句。

拓跋浚見場面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暗暗鬆了口氣,剛欲坐下,身側的一位男子站了起來。此人不像其餘將領那般身材魁梧有力,反之他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更像是一介書生。

書生輕喚一聲:“大人!”

拓跋浚看了他一眼,說道:“出連兄,有何話要說啊?”

出連慶和先是肯定了之前那位男子的擔憂,稱其大渝並非沒有此等野心,不得不防。但隨後他又勸諫拓跋浚此事切不可莽撞行事,要以退為進,打探虛實,再圖打算。

“回大人,剛從臨陵當面傳來訊息,稱潛伏在臨陵城中的晉國暗探被姜家悉數拔出,而理由是他們對姜家小子下了殺手,而此人正是其中之一!”出連慶和指了指地上的陳慶舟,將徐戎和他之間的事情如實說了出來。

拓跋浚眉頭緊皺,自然不敢放鬆警惕,疑聲道:“如此說來,北凌軍真是為自家小主子報仇才闖入邊界的?”

出連慶和說道:“大人若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偽,只需派一人去安北軍營即可!”

拓跋浚:“何意?”

“大人可派遣使者,帶上軍中醫者和藥草前去探望姜家小子的病情。若他當真深受重傷,則證明他們所言不虛,我們也大可放心。如此一來,既能表現我們新月關懷盟友拳拳之情,又能體現我們不與其計較大度的風範。到時,不怕姜玄不說幾句軟話以表歉意,這樣也可保住我們新月的顏面!”出連慶和一一分析其中的細節,“若是姜家小子企圖裝病,包藏禍心,到時我們再做準備不遲!”

拓跋浚眼前一亮,今晚聽了這麼多話,只有這幾句最得他心,當即他便聽取了出連慶和的建議,打算派遣使者前去探望。

拓跋浚輕拍他的肩膀,感嘆道:“有出連兄為我籌謀,乃之吾幸啊!”說著,他冷冷地掃視了眾人一眼。

出連慶和微微一笑,又說道:“至於王爺那邊,大人可書信兩封,一封只需闡述大渝擅闖邊境的事實,無需他言!而另一封則表明調查情況即可!兩封一前一後,間隔不得許久!”

拓跋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番話深得他心,王爺生性多疑,如今出了這件事若是瞞著不報怕是不妥,兩封信只表明事情原委,不加自己的妄言猜測最好。

如此一來,既能如實稟告軍情,又能充分表明自己的處理能力,如此甚好!

拓跋浚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不禁向大門走了兩步,心中暗自祈禱,希望一切都能如願以償吧。

開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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