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使團(1 / 1)
元平十三年,三月初三。
楚都長亭。
沈無濁身為迎候使團的主使,便是早早的帶人前來等候。
臨近晌午,遠遠的便能看見一隊車馬緩緩靠近。
車馬的裝飾風格與大楚有著明顯的差異,豎著的旗幟上畫著黑底白龍,這是拓跋王族的標誌。
來了!
沈無濁心道。
車隊停在沈無濁面前,為首騎馬的一人,正是伍清流。
沈無濁微微抬手,示意手下禮樂依仗。
“太常寺丞沈無濁,奉大楚皇帝命,前來迎接拓跋王子殿下。”
沈無濁微微躬身拱手。
伍清流見狀翻身下馬,隨後也對著沈無濁回了一禮。
“只是區區一個太常寺丞,大楚好生無禮啊。”伍清流輕哼一聲。
沈無濁笑道:“不知這位將軍是...?”
“老夫伍清流,添為王子殿下的護衛。”
伍清流啊...
沈無濁微微挑眉,這是一開始就遇上了正主了。
“原來是北漠狂獅,真是失敬了。”
伍清流聞言微微驚奇,“你知道我?”
沈無濁笑道:“百里國師手下大將,我自然有所耳聞,凌波府與百里行宮相爭多年,伍將軍的名號,說實話...不值一提!”
“你...”伍清流大怒,“好放肆,這就是你們大楚的待客之道嗎?”
“伍將軍也說了,我們待的是‘客’,伍將軍自問,你們是‘客’嗎?陛下命我前來迎候,這便已經是最大的禮數了,若是伍將軍還有不滿,大可以直接打道回府,大楚絕不阻攔。”
“你...”伍清流氣極,他是萬萬沒想到沈無濁會這麼強勢,一時間被懟得啞口無言。
“還有,我怎麼記得拓跋國書上,使團主使是拓跋王子殿下,而不是伍將軍呢?如今王子殿下不出來說話,卻是伍將軍如此僭越,看來傳言的確是真的啊。”
“什麼傳言?”
馬車之內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沈無濁輕笑道:“傳言拓跋國師百里無敵總攬拓跋朝綱,拓跋王室已然名存實亡,現在看來,傳言果然不是無的放矢,就連百里國師的手下都敢越過王子殿下了,看來,拓跋很快就要易主了啊。”
沈無濁誅心之論一出,伍清流臉色瞬間大變,連忙恭敬的對著馬車道:“殿下,他胡說,百里行宮忠心耿耿...”
“閉嘴,退下!”
拓跋烈寒聲喝道。
雖然明知道沈無濁是在挑撥,但這樣幾近事實話實在刺耳,拓跋烈聽了,心中也自然不會歡喜。
伍清流被拓跋烈喝退,只能退到一邊,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沈無濁。
沈無濁自然是渾不在意,只是看著馬車。
“沈大人好利的口舌啊,不過本王此行是代表拓跋出使而來,不是跟你們楚國下戰書的,沈大人可暫收鋒銳...”
車簾掀開,露出拓跋烈的身形。
果然是養尊處優,拓跋烈明顯要比其他人白淨許多,不像是北漠荒原出來的,氣質反倒是跟大楚膏腴之地的書生秀才差不多,面目英俊,看起來也柔柔弱弱的,只是雙眼有神,時而閃過一道亮光,昭示著他的不凡。
“見過王子殿下。”
拓跋烈微微抬手,“沈大人不必多禮。”
“剛剛確是伍清流無禮,本王替他給沈大人道歉。”
“殿下客氣。”沈無濁微微頷首。
“不過...”拓跋烈眼神微動,“伍清流有一句話說得不錯,本王乃是拓跋王子,按你們大楚的禮數,只是派遣一個區區的太常寺丞來迎接本王,是不是也太失禮數了?
雖然拓跋與大楚向來不算和睦,不過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何況兩國之間現在也並無戰事,還是說,楚國如此怠慢本王,是想繼續跟我拓跋開戰嗎?”
“殿下誤會了。”沈無濁輕笑道:“若是可以,大楚自然不會願意打仗的,只要拓跋能收斂好戰之心,我們大楚還是非常願意與拓跋結為兄弟友邦的,至於殿下說的怠慢,其實,也算不得怠慢。”
“哦?”拓跋烈眼中已有了些怒氣。
雖然他很樂意看見沈無濁教訓伍清流,但他現在代表的可是整個拓跋,自然不能讓整個拓跋蒙羞受辱。
“殿下遠道而來,怕是不知,在下雖然只是太常寺丞,卻也同時是凌波府的郡馬,不敢說比殿下高貴,不過陛下命我前來迎接殿下,這已經是極大的禮數了。”
“凌波府的郡馬?”拓跋烈跟伍清流同時一驚。
那怪不得對他們這麼不客氣了,原來是北漠宿敵凌波府的人啊。
“還在路上的時候便聽說了凌波府的舞陽郡主招婿成婚了,本王還以為是謠傳,沒想到竟是真的。”
拓跋烈正視沈無濁,不由笑道:“如你所言,卻也不算失禮,倒是本王有些小氣了。”
“不知者無怪,殿下客氣。”
拓跋烈聞言輕笑一聲。
沈無濁道:“在下已經為殿下安排好了驛館,請殿下隨在下進城。”
“那就勞煩沈大人了。”
“應該的。”
拓跋烈重新回到馬車之內,而伍清流則是翻身上馬,沈無濁領頭,禁軍開道,將眾人帶到驛館。
“殿下遠道而來,且好生休息,明日陛下自會召見。”
“有勞。”拓跋烈回了一禮。
“那在下就先告辭了,殿下若有需要,儘管吩咐一聲,我大楚也不會怠慢客人。”
拓跋烈聞言也只是笑了笑。
沈無濁轉身便要離開,走出兩步,卻又回頭提醒道:“對了,若是無事,還請殿下約束手下,這裡是楚都,不是拓跋王都,咱們的百姓對拓跋人可沒什麼好感,若是起了衝突,傷著誰都不好。”
拓跋烈聞言微微頷首,“沈大人放心,本王曉得。”
“呵呵...”
見沈無濁離開,伍清流忍不住道:“楚國竟然如此無禮,派了個黃口小兒來接待我們,實在是...”
“住嘴!”拓跋烈臉色一變,低聲一喝。
“你還真想讓楚人看我拓跋的笑話嗎?”
“哼!”
伍清流輕哼一聲,卻也沒有反駁。
拓跋烈道:“國師的意思,本王自會遵從,但這是為了拓跋,本王敬重國師,卻容不得你放肆,你明白嗎?”
伍清流神色一滯,躬身應道:“臣明白。”
拓跋烈淡淡道:“本王知道國師特地派你隨行,定然是有別的任務交於你,本王不管,也不過問,你自己暗中進行便可,不過切莫讓人發現,憑白丟了我拓跋的顏面,這裡是楚都,可千萬不要多生事端,本王還想活著回拓跋。”
伍清流嗯道:“殿下放心,臣知道了。”
“嗯。”拓跋烈斜眼瞥過伍清流,隨後轉身離去。
另一邊,沈無濁回到皇宮向項宏復旨。
“臣太常寺丞沈無濁,參見陛下。”
“平身吧。”
“謝陛下。”
沈無濁起身拱手道:“回陛下,北漠使團拓跋王子一行已經被臣安置在了驛館,陛下隨時都可以召見。”
項宏嗯了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通知他們,明日早朝,朕自會召見,讓他們準備好見駕吧。”
“是。”
項宏問道:“對了,聽說除了拓跋王子之外,隨行的還有一個人,對嗎?”
沈無濁咬了咬牙,嗯道:“是,來人正是北漠狂獅伍清流。”
項宏見沈無濁神色,安撫道:“朕知道,伍清流正是你的殺父滅族的仇人,不過他這次是代表拓跋汗國出使而來,你切要忍耐。”
“臣知道,臣明白,把陛下放心,臣自會以大事為重。”
項宏道:“拓跋使團來者不善,若是他們膽敢在京都放肆,朕自然不會姑息,至於伍清流,恐怕只能另找機會了。”
沈無濁嗯道:“多謝陛下,臣不敢因公廢私,陛下儘管安心。”
“嗯,去吧。”
“臣告退。”
待沈無濁離開,項宏揉了揉額頭,苦笑道:“倒是忘了平川侯了,百里無敵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敢把伍清流派來京都,他是真不怕啊。”
崔護道:“站在百里無敵的角度,他又如何知道無濁的存在?他自然以為當年的事情天衣無縫,並無活口,也就不會顧忌什麼了。”
項宏嗯道:“朕見他面色不悅,隱隱有憤怒之色,想來也一直在壓制怒氣,不過伍清流是隨行的使臣,我們不能失了禮數,你且派人看著他點,莫要怠慢衝撞了。”
“陛下放心,老奴明白。”
“嗯。”
沈無濁的表情自然是裝出來的,面對伍清流,沈無濁自然想除之而後快,但要怎麼除去此人,還需要從長計議。
若是直接下手,莫說伍清流武功不俗不好得手,若是真死在京都,沈無濁這個主使怕也脫不了干係,到時候事情鬧大了,沈無濁可收拾不了攤子。
而根據預定的計劃,沈無濁現在要做的則是想辦法接觸拓跋烈。
從今日拓跋烈的態度來看,他對北里行宮早有不滿,應該是可以合作的物件,不過還需要時間來試探。
“老薛,你武功高,你親自去監視伍清流,嚴密觀察他的一舉一動,說什麼話,見什麼人,做什麼事,事無鉅細,都要記錄下來。”
薛白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