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事情牽扯不清（1 / 1）
薊城北城，悅王府。
三皇子坐在偏廳之內，眉頭緊皺，看著面前越來越多的賬目，聽著大廳之中幾十位賬房先生噼噼啪啪的算盤聲，臉色分外的難看。
“殿下，西路秦國商道的賬目出來了。”一位幕僚捧著一本賬目來到了三皇子面前說道。
三皇子點了下頭，拿過賬目看了一眼後按著太陽穴說道：“按照份子，將盈餘發出去吧。”
幕僚嘆了口氣道：“外面好幾家的家主都等著呢，您真的不見？”
“不見！不見！說了多少遍，叫他們拿了錢就回去，清靖私貨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有轉圜的餘地。”三皇子發著火不耐煩道。
幕僚有些遺憾的嘆氣道：“哎，殿下，這麼多年的積累，就這麼……”話到這兒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三皇子不善的眼神已經盯到了他的身上。
住嘴，拿著賬目走出偏廳去結算，這裡重新只留下了三皇子。
耳邊的算盤聲音重新佔據所有聽覺，三皇子很煩悶的喝下一杯酒，然後將酒杯捏得很緊。
他很煩，很怒，很無力，皇帝突然之間的舉動讓他三年的計劃直接化為泡影，私貨沒了，因為私貨籠絡到他身邊的人還能剩下幾個呢？
苦笑，只能苦笑，他不敢不陽奉陰違，因為這是父皇的命令，是大明皇帝的旨意，如果做錯，那麼自己就可能和大哥一樣，永絕太子位。
他能理解，甚至只要是個清醒的人就能理解，私貨已經到了該管的地步了，這個最開始就迫於無奈的策略。
已經讓起初的利益變成了大明的毒瘤，短短三年，財稅的減少難道只是因為那幾場仗？在戶部這一年來他已經看明白，私貨，才是這一切的關鍵！
可清醒的人又有多少呢？那些在自己王府外等候的各家家主，原本大多都是破落的貴族，這三年的私貨讓他們重新富碩，也讓他們更加瘋狂，斂財，還是斂財，甚至有人將全族性命都放進了私貨之中，也讓自己這個私貨頭子更加難以掌控全域性。
因為私貨早就不止一家了，而是無數，不單單是明人走私，越人、秦人、齊人，甚至還有遠在天邊的蜀人、滇人！都在盯著大明這塊肉啊！
現在卻要讓食髓知味的他們放棄，有幾個能真的放棄呢？可以想象，現在有多少家是在哀嚎，有多少人憋著一股火想要鋌而走險，也有多少人希望從自己這裡得到一些不切實際的可能呢。
所以該禁，該斬，該絕，走私本就不是於國有利的事情，我知道！但為什麼要我來做？這是想不明白的，自己這些年兢兢業業，不說多少成績。
但也確實為大明解決了一些肘腋之急，而到頭來，卻把自己這個兒子、功臣放在瞭如此左右為難的境地，為什麼！
三皇子心中不斷的湧現各種理由但都說服不了自己，只能一杯接一杯，試圖用酒醉來讓自己不去想，可喝得滿臉通紅，頭腦卻無比清醒。
“究竟是為什麼……”
三皇子的呢喃聲很小，也沒人給出答案，現在突然，他希望有人能來和自己聊聊，就聊聊。
誰呢？
他的頭腦中閃過很多人，昌疏？不行，他是戶部尚書，現在是明哲保身的時候，不能找他。
手下的親衛？算了，他們的話除了馬匹就是恭維，沒什麼好聽的。
幾個得力的幕僚？哎，現在都忙得腳不沾地了，還是不去麻煩他們了。
宋正值？
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剛想叫人去請，卻又止住了打算，他雖然說了接受招攬，可真實情況則是雙方互相取利而已，沒必要。
想了許久，王府都已經掌燈了，三皇子才突然意識到，為什麼要找外人聊？為什麼不和兄弟聊聊，聊聊父皇為什麼要這麼做！
“來人！來人！”三皇子衝外面喊道。
一個僕從進來，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快去江王府請九殿下過來。”三皇子急切道。
“不知殿下以何由請江王殿下，屬下也好……”
“我們兄弟說說話不行？去。”
“喏。”
僕從快步離去，三皇子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是啊，老九，是個聰明孩子，性子好，也沒野心，平日裡的弟兄們也就他還能說點真心話吧……
一個時辰後，當老九到的時候，老三已經換了地方，兩人見面是在王府小院之中。
“三哥，這麼晚是有什麼急事？”老九走過去關切的問道。
老三招招手讓自己兄弟過來坐下，指著石桌上的酒菜說道：“為兄心中不暢，找你喝上兩杯。”
老九坐下，面露擔憂道：“今日早朝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三哥是因為這個才……”
“是啊，就是因為這個”老三頹然道：“你說父皇為什麼要將這件事壓在我身上？為什麼？”
這話說得有些突然，老九稍微楞了一下，循著燈光看了眼老三的有些紅的臉，明白這是有些醉意了。
站起身，為自己三哥斟上酒，然後寬慰道：“父皇這是信任三哥啊，才將這樣的重任交給你的。”
“呵呵，重任，確實重啊，為兄我都快被壓得喘不上氣了。”老三喝下酒後說道：“你看看平時那些人，誰不將我這個皇子捧到了天上？現在呢？估計大半都在背後罵我吧。”
“那些人，門口的？”老九問道。
“呵，還沒走？”
“人不少，一二十個呢，好些年紀還不小了”老九點頭道。
“算了，他們我已經無力去操心了，我只想知道，自己之後還能見人嗎？”老三無奈道。
這時候老九突然左右看了看，然後低聲道：“三哥，我覺得這才是你一飛沖天的好機會啊。”
“嗯？”老三有些奇怪的看著老九：“此話怎講？”
老九思忖了片刻後繼續低聲道：“其實吧，弟弟也是知道的，幾位兄長都對東宮位有打算，也都有功勞，不過三哥，你想想，當初二皇子……
嗯，大哥，他就是倒在私貨這件事上，滿朝文武恐怕都不希望再看到一個倒騰私貨的太子吧，父皇現在讓你將這件事扔掉，那是好事啊！
說不得就是有意要讓你脫離此事，畢竟一國儲君，可不能和這些事情牽扯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