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悠悠眾口（1 / 1）
宋正值搖頭說道：“除了薊城周邊兩三個縣治和您經營了幾年的漁陽，其他的都拒絕將庫存糧草運來，更別提徵發民夫和兵員了，這些都必須要朝廷上疏，皇上下旨，中書過印，而我們一樣都沒有。”
三皇子聞言，直接問道：“其他的都好說，而我們其實就缺中書過印！你去，讓中書那些人趕緊辦事。”
宋正值聞言，沒有做聲，但也沒動。
“怎麼了？”三皇子問道。
“殿下，中書那裡早就有人去過許多趟了，要是能說動，還用等到現在嗎？”宋正值道。
“真是不知所謂。”三皇子罵道：“現在誰在那兒主事？”
“江仙。”
聽到這個名字，三皇子明顯一愣，愣旋即立刻對身邊護衛說道：“去，請江相來”
不多時，江瓊便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手中一些文書放在了三皇子桌案上後問道：“殿下，何事？”
“江仙現在在中書？”三皇子問道。
“正是。”
“他不肯為孤過印，江相，這不應該吧。”
“仙兒性子有些板正，不懂得繞彎，望殿下恕罪”江瓊第一次對三皇子躬身道。
“他會不會繞彎孤管不著，孤只知道他是您的兒子，這個時節竟然不知變通，可不是什麼好事啊。”三皇子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道。
“那，老夫去勸勸？”江瓊問道。
“去吧，孤還不想對你家三公子動粗，最好讓他明白現在處境。”
“好。”
……
中書衙署之內，江仙獨坐在外間屋，雙眼緊盯著火爐上的銅盆，看著裡面的冰雪慢慢消融。
等到雪變成了水，霧氣開始升騰的時候，江仙伸手感受了一下水溫，剛剛合適，然後立即脫下了酸臭的裡衣，往水盆裡一扔後，穿好外衣後將盆端下來飛快揉搓，然後在水溫快要變得刺骨難忍之時撈起衣物，用力擰乾，走出房門將其晾在了欄杆上。
火速衝回屋內，江仙雙手在火爐前烤著，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大冬天洗衣服，還真是煎熬。
這時候有同僚從裡屋出來，看著江仙的樣子後笑道：“我說閬玉兄，你不是在軍中待過嗎？怎的連衣裳髒些都受不了？”
“呵，軍中那是沒條件，只能幹忍著。”江仙笑道。
同僚笑笑，然後將手中厚厚的文卷往江仙面前一放道：“又送來了，過不過？”
“不合規制，你說呢？”江仙反問道。
“好，聽你的。”同僚一邊說著，一邊又將文卷重新拿起。
兩人對視，皆是心中明瞭，其實這個中書衙門有許多人不論是資歷還是官職都要比江仙高上不少，但卻在這種時節，每個人都默契的將每件事都送到了江仙面前，詢問其意見。
原因很簡單，他們都知道江瓊在這場亂局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也明白，只有將這些責任推到江仙身上，他們就算沒有功，也能圖個無過而已。
這樣的小心思，誰都明白，江仙也明白，但他沒有拒絕，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才是這群同僚的定心丸啊。
就在此時，官署的門卻開了，只見江瓊帶著幾名禁軍走了進來。
二人立刻起身行禮道：“江相。”
江瓊看著兩人，點了點頭後說道：“那些發來的公文卷宗怎麼還不過印？”
同僚聞言，眼神看向江仙，而江仙也回應道：“公文不合規制，沒有陛下的旨意，恕不能過印。”
江瓊聞言，眼神變得凌厲，他高聲道：“這個時候只知道繁文縟節！江仙！不要不懂事。”
這話有些嚴厲，江仙心中一顫，然後抬起頭道：“但是，但是不合……”
“不合規制？你就只懂這些？為父在除夕夜裡給你說的話，你都餵了狗嗎。”
江瓊的聲音愈加難聽，臉色也變得通紅，但江仙卻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除夕夜那天不是父親親口要自己循規蹈矩嗎？不是要自己不懂變通嗎？為什麼現在這麼說？
帶著遲疑，江仙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父親身後的那些禁軍，一直揣在懷中的那張紙條上的字立刻浮現腦海，對，父親的意思沒有變過。
定了定心神，江仙直起身子說道：“公文是悅王殿下發的，但他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他的公文中書不該理睬，就連您，也沒如此職權。”
江仙如此硬氣的話讓江瓊臉色變了好幾下，最後才說道：“你就不怕出事？”
“江相，下官要是怕，就不會說這些話了。”江仙拱手道。
“你。”
江瓊指著自己兒子，面色震怒，但卻說不出什麼話，最後一甩衣袖，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江仙叫住了自己的父親。
“你還想說什麼。”江瓊轉過身問道。
“您，稍等一下。”江仙說著，轉身回到了裡屋，不一會兒拿著一個食盒走了出來。
“爹，這是兒媳給您煲的雞湯，雖說放了幾天已經吃不得了，但還是要送到。”江仙雙手送上食盒道。
伸手，拿過食盒，江瓊悶哼一身，離開了這間小小官署。
手握著食盒把手，江瓊拒絕了禁軍的幫助，邁著矯健的步子往大殿方向走去，現在他的心中，極為平靜。
一進大殿，就看見宋正值正在和三皇子小聲說著什麼，江瓊沒有打岔，而是走到一旁，將食盒好好放下後再來到了兩人面前。
“哦，江相回來了，如何？”三皇子問道。
“殿下恕罪，犬子他說不合規制，不願過印。”江瓊作揖道。
“什麼？他連你這個親爹的話都不聽？”三皇子高聲道。
江瓊皺著眉說道：“殿下，我們確實不合規制。”
“江相，這話可不是你該說的吧。”
“是，並不是我該說的，但是天下悠悠眾口會說。”江瓊道。
“悠悠眾口？現在是管這些的時候？你知道，如果我們不能統籌更多的官員地方，就更容易敗。”
“但單單憑藉這些，也已經無用。”江瓊道。
“你說什麼？”
江瓊指著之前自己親手擺在三皇子桌案上的文卷道：“殿下，且看看我送來的軍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