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不出意料（1 / 1）
騎術其實並不高明。兼之宮裡的太監，奉了太后的懿旨，就怕蕭潤起了性子縱馬亂跑搞出意外來，因此專門選了一匹寬背巨蹄，跑得雖穩卻慢的馬匹。
因此，宋正值快馬加鞭，眨眼之間便追上了蕭潤。
宋正值鬆了口氣，剛想張口請皇帝鬆開韁繩勒住馬頭，卻忘了騎馬狂奔時候不能開口說話的忌諱，剛說了個“蕭”字，上下牙齒便打了一架，順帶咬到了柔弱的舌頭，疼得宋正值“呀呀”大叫。
蕭潤聽了，還當是宋正值在向他問好，不服氣地猛抽了胯下駿馬幾鞭子。這匹馬果然是宮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好馬，居然十分吃得痛，愣是不聽號令依舊是一副不急不緩的樣子。
宋正值見蕭潤胯下的這匹馬根本就跑不快，倒也放了心，沒有繼續快馬加鞭往前追趕，只是駕著馬緩緩跟在後面，唯恐自己若是追了上去，惹得皇帝興起又要縱馬賓士起來。
然而馬跑得再慢它也是四條腿的，比人的兩條腿要快的多。
不知不覺之間，蕭潤已然跑出了老遠，待宋正值反應過來之時，已經拉開護送的隊伍有兩三里路長。
這樣的情況其實已經是非常危險的了，這邊就只有宋正值和蕭潤兩個人，別說是碰到楊煙真這樣的頂尖高手了，就是突然冒出個劉天章出來，都能輕而易舉地把這兩位貴人一舉拿下。
宋正值越想越是擔心，趁著這段路平、跑得又不快的當口，向蕭潤高聲呼喊道：“蕭相公慢點走，後面已經沒人了。”
“沒人？沒人才好。”蕭潤頭也不回地回答，“我身邊、眼前都是人，無時無刻沒有人，看也看煩了，眼下沒人，正好讓我鬆快鬆快。”
這倒黴孩子怎麼就不聽話呢！
宋正值心底埋怨了一句，卻不能發火，正好背後鹽幫幫主蘇青青快馬趕來，調勻了呼吸對宋正值說道：“宋……大人，怎麼跑得那麼快？後邊弟兄都跟不上了。”
宋正值眉頭一擰，朝前頭努努嘴：“喏，瞧見了嗎？那位爺要跑的，誰敢阻攔？得了，你叫弟兄們加把勁，多走幾步快點趕上也就是了，我有賞。”
“跑得快些慢些倒不緊要，就怕錯過了宿頭，就只能在外邊露營了。沒片磚瓦遮頭，又要過夜，我怕節外生枝，出個什麼意外就不好了。”蘇青青答道。
宋正值聞言，才知道茲事體大，沉吟片刻道：“這樣吧，這邊我先盯著，你先跑到前頭去打探一下，看有什麼客棧、酒館之類的先安排起來，我橫豎也得把這位爺給攔住了。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兜不住。”
蘇青青答應一聲，兩腿一夾馬肚，便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好在皇帝蕭潤自小養在大宅門裡，身體並沒有那麼能經得住折騰，跑了只有小半個時辰，便是馬未困、人已乏，再也跑不動了。
宋正值在後面瞧見了，立即緩緩趕了上去，故意裝出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蕭相公真是騎術又好、駿馬又精，我緊趕慢趕都沒追上……蕭相公就饒了我，先歇歇吧。”
蕭潤這個“真龍天子”早就累得跟條死狗差不多了，聽宋正值服了軟，便就坡下驢道：“哈哈哈，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既然你想休息，看，那邊就有個好去處，我們就去那邊歇歇。”
說著，蕭潤舉起馬鞭，向官道路邊一指。
宋正值順著馬鞭望去，卻見遠處一座廟，跟著蕭潤已經夾著馬肚子走去，宋正值只能亦步亦趨追上。
皇帝蕭潤並宋大人宋正值兩人便已到了破廟門口。
蕭潤在皇宮裡作威作福慣了，從來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有路就走、推門就進。因此他翻身下馬，大大咧咧推開了破廟的廟門，衝廟裡喊了一聲：“這麼多人，你們在做什麼？有沒有熱茶，好讓我潤潤喉嚨？”
可他話方出口，便嚇得愣住了。
只見這並不寬敞的破廟裡面，竟然結結實實塞進去了四五十號人，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眼窩深陷，除了一雙雙放著餓光的眼珠還在轉動之外，真和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骷髏沒有多少差別。
蕭潤何曾見過這等場面，嚇得退了半步，被身後那條剛抬腿邁了過去的破門檻絆了一跤，要是沒有緊跟上來的宋正值伸手扶了一把，非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不可。
蕭潤勉強站住身子，仍舊有些神不守舍：“鬼，鬼，愛卿，這裡有鬼。”
驚惶之下，蕭潤已忘了自己是在微服出行，宮廷裡的稱呼脫口而出。
宋正值卻是個接受了好幾十年的無神論教育的文化人，顯然要鎮定許多，先強調了一句身份和環境，又娓娓說道：“蕭相公，蕭相公，這個世界上沒有鬼，也沒有神仙、皇……嗯，反正就是沒有鬼，要不是你累了，看錯了？”
“錯了？我怎麼會看錯了？”蕭竑回答，“要不信邪，你自己看看。”
宋正值還真不信邪，撒開扶著皇帝的手，邁步上前，探頭便往廟裡望去。
果不其然，進入他眼簾的，依舊是那四五十個骷髏一般的傢伙，這幫人黑壓壓擠在逼仄黑暗的破廟之中，渾似一群正打算逃離地獄的惡鬼，乍一看是說不出的詭異、說不出的難受，唬得宋正值也是心頭一冷。
正在這時，卻聽身後傳來蘇青青的呼喊：“蕭相公、宋官人，你們二位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前頭有家小客棧，已經被我包下了。如今外面天寒地凍的，我們還是早些投宿的為好。”
武功高強、江湖經驗豐富的蘇青青的到來，讓宋正值心情一鬆，定了定心神，說會道：“不忙，孫鏢頭，你江湖上走得勤，快來問問，這間破廟裡是些什麼人？”
蘇青青雖然貴為鹽幫幫主，江湖之上也是名頭極響，可在眼下面對一個皇帝、一個公爵，他的地位卻是最低的，跑腿問話之類的也只有他去做了。
好在蘇家雖然世代都是鹽幫幫主，可蘇青青卻也是一步步從鹽狗子做起，經過無數風雨才坐上幫主之位的，只往破廟裡瞅了一眼，心裡就明白了：“回宋大官人，不出意料，這些人應當是逃難來的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