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更高的價碼（1 / 1）
江大小姐別過頭，臉上臊得明顯一紅，低聲道：“取過，小字煙羅。‘步黏苔蘚龍橋滑、日閉煙羅鳥迷徑’的‘煙羅’……”
這什麼歪詩？
宋正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原來是煙羅小姐。那小姐飽讀詩書，自然知道這麼兩句話‘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了咯？”
“杜子美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江煙羅立即報出了詩名。
“煙羅小姐既然知道這首詩，那不知如何評價寫詩的杜子美呢？”
杜子美就是杜甫，這兩句“朱門酒肉”的詩堪稱是杜甫最有名的詩句之一了，而就是因為這兩句太有名了，所以一般人連出自哪首詩都並不怎麼在意。
宋正值在詩詞造詣上比起大明時候是識文斷字的一般人還不如，當然是不知道詩名的，不過這也不重要，足夠引出他下面想說的話了。
江煙羅沒有太多的社會經驗，思路一下子就被宋正值帶著走了：“杜子美，詩聖，寫的詩工整臻到、盡工盡善，又能針砭時弊、浩蕩惡惡。所以既有詩聖的美譽，又有詩史的著稱。”
宋正值等的就是這句話：“煙羅小姐，有句話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任何歷史都是現代史，人類的歷史不過是在重複過去犯的錯誤而已。”
這兩句話，是二十世紀才提出來的，並且還是出自西方史學家之口，江煙羅怎麼可能聽說過？
不過這幾句話還真有些道理，說得江煙羅禁不住沉思點頭，深表贊同。
於是宋正值又趁熱打鐵道：“杜甫寫詩的時候，正是安史之亂的時候，大唐也從此由盛轉衰，是一段悲壯痛苦的歷史。可煙羅姑娘你往樓下看，而今我們看見的，又比杜子美詩裡寫的強到哪裡去呢？
一樣是危局，大唐至少還有杜甫、顏真卿、郭子儀等有識之士擎天保駕，可我朝呢？難得出了個孟正竑，居然還會被人構陷下獄，最後更是被刺殺於刑部大牢之外。
做出這種自毀長城之事，豈不是昏聵短時到了極點？”
江煙羅雖然被養在深閨之中，卻也聽到一些訊息，說是自己的爹爹害死了老將軍孟正竑。雖然她自己並不願意相信，可爹爹平素做事有時候的確是陰損刻薄了些，要一定說是爹爹派人刺殺了孟正竑，倒也並非毫無根據……
因此，被宋正值這樣冷嘲熱諷地數落了幾句，江煙羅卻想不出半句反駁之言來，只能紅著臉低下了頭，看著滿桌子的美味佳餚。
誰知宋正值意猶未盡，又繼續說道：“煙羅小姐，你爹爹統領朝政、權傾天下，是萬人敬仰的一國丞相。有句話叫‘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
如今盛世的外表之下，危機卻是越來越嚴重，難道江老相國不該有些措施嗎？大的不說，就桌上這幾道菜，哪一道不是材料精美、烹飪精細。
每一樣做出來都要花上不少金錢，要是我們吃得稍微簡樸一些，拿出錢來給樓下的乞丐用，不知能養活多少人呢！”
這話說得也太過冠冕堂皇了，說得宋正值自己都有些心虛，畢竟他賺了錢之後，雖然沒有紙醉金迷、醉生夢死，可花起錢來也一樣是大手大腳，有時候也因為一時心頭之好，就花了許多冤枉錢。
不過好在宋正值臉皮比較厚，話說過也就說過了。
可江煙羅的臉皮卻薄，咬著下嘴唇，就連鼻子都被憋紅了：“大人教訓的是……我從此，從此再也不吃這樣好的東西了，往後都是粗茶淡飯過日子，省下來的錢，專門用來賙濟窮人……”
“算了吧。”宋正值冷冷說道：“我看江大小姐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好。如今前方戰事吃緊，連樊城都丟了，孟老將軍也死了，將來還能不能吃上幾口安生飯還兩說呢。”
江煙羅聽宋正值又提起了孟正竑，覺得自己還是應當澄清一下，便抽了兩下鼻子，說道：“孟老將軍的確是朝廷干城，他死了，爹爹也很傷心，還做了幾首詩懷念孟老將軍呢！”
“哼！哼！哈哈哈。”宋正值放聲大笑起來，“他這叫貓哭耗子假慈悲吧？”
宋正值方才幾句話指責江瓊殺了孟正竑，說得還算隱晦客氣，可這句話卻相當於挑明瞭，直指殺害孟正竑的兇手就是江瓊。
江煙羅聽了，一下子有些繃不住情緒，眼眶瞬間便溼潤了，眼淚不住地打滾。
丫鬟倩怡性子要剛強一些，立即出頭說道：“大人，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們家相爺？說我們家相爺殺害了孟老將軍，你可有真憑實據？”
真憑實據？
要有真憑實據，宋正值早就尋機會向江瓊發難了，還至於在這裡空口說白話？
不過他也不願示弱，笑道：“用得著什麼真憑實據？你出去，在臨安城裡隨便拉個人打聽打聽，問問他，孟老將軍是誰害死的，就怕十有八九都說是宋老相公使的手段。”
關於這一點，宋正值還是很有信心的：崇義號書坊裡新刊印的《孟家將》最近十分暢銷，茶館、酒肆、書場裡的說書先生每天添油加醋、翻來覆去地講裡面的故事，就連青樓女子案頭往往都會擺上一本，以示自己品行高潔，可以開出更高的價碼。
“怎麼？你不相信嗎？”宋正值吩咐叼抿道：“大個子，你這就到街上去，找個看起來讀書認字的人，讓他上來，我有話要問他。”
叼抿“哦”地答應一聲，剛要邁腿往樓下走，可兩腿卻好似被釘在了地板上似的，半晌都沒走動半步。
宋正值有些不耐煩，呵道：“大個子，你又作什麼妖？用我宋正值的名號，讓你請人上來，很難嗎？”
“不是的老爺。”叼抿語氣傻傻的，“你看那邊，是不是來了個妖精，而且還是女妖精。”
“光天化日的，哪裡來的妖精？大個子你這是在做夢吧？”宋正值罵了半句，“慢著……女妖精？哪裡？哪裡？”
“就是那裡，老爺你瞧。”
宋正值朝叼抿說的方向看去，那女子正站在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