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茲事體大（1 / 1）
如此強大的陣容，實屬罕見，堪稱豪華。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一個不容忽視的重大問題——宋正值身邊缺乏一位能夠出謀劃策的人物。
正因為如此，在多次重大決策的關鍵時刻，宋正值只能孤身一人，硬著頭皮獨挑大樑，成敗全靠運氣。這樣的局面，讓好幾回都讓他險象環生，甚至差點連小命都丟掉了。
誠然，姐姐宋念雲是個識大體、有見識的女子，在決策時候也能給宋正值一點參考，可這位老姐實在是太愛弟弟了，哪怕天塌下來，都要護住弟弟宋正值的安全。
宋正值現在是整個“宋府”集團的首腦，他的身家性命，也就是宋府本身、鹽幫、襄樊忠順軍的身家性命，是不能出一點差錯的。
然而，這一致命的缺點一旦被別人抓住，就會成為一根能夠牽動整個集團命脈的牽機。這時候，過分重視宋正值的生死，反而會成為最大的薄弱點！
而只有引入新的血液、新的思路、新的力量、新的人才，才是克服這一弱點的最好辦法。
這樣的人才，不僅需要最頂尖的智慧，也需要最高尚的品德，最牢固的忠誠。弄好了，就是諸葛亮，弄不好就成了司馬懿。
耶律楚材是諸葛亮，還是司馬懿，宋正值是最清楚不過的了，因此他才會把寶壓在耶律楚材身上，已在潛意識裡暗定了他是最好的智囊人選，是足以在他身上做到“言聽計從”的，是想盡辦法都要籠絡到身邊的。
可想要籠絡的人才，就一定能籠絡得住嗎？
好比真英武，這樣一個在大大明廷裡一呼百應的真君子，就算在不少政見上是偏向宋正值的，可真的要讓他這麼一位“國師”委身於宋府門下，卻又是千難萬難。
而耶律楚材的真才實學又要高出真英武不少，真的有辦法可以將它納入麾下嗎？
事在人為啊！
有些事情，做了未必能成功，不做就一定不能成功。
因此，宋正值要先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齊了，之後再憑天意不遲。
“你別管這麼多，我就問你，成不成吧？”宋正值道，“他耶律木元以前倒是當過官，可現在卻是個平頭老百姓，他要去大明，你金國也沒什麼理由攔阻吧？”
完顏合達蹙眉道：“話是這麼說。可今天的事情，大人你也看到了。好幾次，耶律楚材把皇上都頂得無話可說了，皇上是何等英察之主，又豈會忍氣吞聲？”
所謂“英察”，表面上說起來是英明洞察的意思，可實際上卻是在暗諷金帝完顏守緒氣量不宏、有仇必報。
“那耶律楚材是成思文的人，你家皇帝總不好向他動手吧？”
“就是因為不好向耶律楚材動手，才會拿他的家人開刀！恐怕過不許久，皇上就會下旨清算耶律木元一家了。”完顏合達答道。
“這不是還沒下旨嘛！”宋正值道，“不瞞你說，我已派了銀屏姑娘去許州城裡，把耶律木元一家接出來，今晚就要送到襄樊那邊去。
這一路都是你完顏大帥的防區，只要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安然進入樊城，那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完顏合達低頭沉思了片刻：“那恐怕不妥吧？萬一皇上追究起來……大人你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卻要本帥在這裡給你背黑鍋，大人似乎有些不夠仗義吧？
茲事體大，還請大人從長計議……”
“茲事體大？大個屁啊！”宋正值哂道，“你們家皇帝下了旨意了沒有？沒有吧？他也就是一個想法而已。所以說嘛，這口黑鍋還在鐵匠那邊打著呢，你想背也沒法背啊！”
說到一般，宋正值忽然放低了聲音道：“你當我只有一顆收服耶律楚材的私心嗎？我是在防著你家皇帝犯傻！你想想吧，他對付不了耶律楚材，卻拿他的家人出氣。
如果殺了他全家，那豈不是讓耶律楚材死心塌地地給馬背族人效力嗎？
丟了一個耶律楚材倒還好說，就是這名氣傳出去就太不好聽了——小肚雞腸、睚眥必報、手段狠毒……你想想，這不是給自己臉上抹黑嘛！”
要說，自己頭上坐著的這位皇帝完顏守緒陛下，可絕不是什麼昏聵無能的君主，反倒是一位心思細密、志向高遠、手段高明的英之主，就算放在整個金國的歷史上，都能算是第一梯隊的明君。
可他做皇帝之後接手的，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爛攤子，非有一些雷霆手段施行下去，否則這個國家就會滑入深淵了。
而在這種外部情況的逼迫下、在這種內部情緒的騷動下，極易讓皇帝變得易怒、急躁。
這樣的皇帝，金哀宗完顏守緒是一個、唐宣宗李忱是一個、明思宗朱由檢也是一個。
就這種皇帝，提拔一個人快得很，處置一個人同樣很快，做出抄斬耶律木元滿門的事情，真是一點也不稀奇。
因此，對皇帝十分熟悉的完顏合達一邊聽，一邊禁不住贊同地點起頭來，已然是被宋正值給說服了：
“大人說得有理，我做臣子的，不能看著皇上犯錯。要我怎麼做，大人就請說話吧！”
宋正值狡黠地一笑，說出了自己早就想好了的辦法：“簡單。銀屏已經去接人了。許州城裡都是你的人，你只要一鬆口，讓他們走人也就是了。”
“那萬一事後皇上過問下來呢？”
“那也簡單得很。”宋正值道，“許州城裡發鼠疫，之前死了多少人，多死一個兩個算不得什麼，而且死人的花名冊，只有你我手裡才有。
只消連夜用筆塗抹幾下，就說耶律木元全家死絕了，不就天衣無縫了嗎？”
“有道理！”完顏合達一拍手，“就這麼幹！而且我會傳令下去，許州往襄樊一路，只要看到大人的旗號，一律外緊內送、立即放行，保管大人一路順風，順利返回襄樊。”
“好！謝你吉言。”宋正值拱手告別，“那就請大帥早下軍令，我還有事要辦，就先告辭了。”
“大人急什麼？孟銀屏不是已經去接耶律木元一家了嗎？將門虎女，辦事必然妥當可靠，大人就請放心吧，耶律木元一定能夠安全出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