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性使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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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壁殘垣,炭火零星,東宮經大火的焚燒,一夜間好似多了一絲人氣,殿外工匠敲敲打打,修修補補,好不熱鬧。殿內房玄齡、杜如晦二人下了早朝,前來噓寒問暖片刻後,則各自回了府中。

李承乾則光著膀子坐在東宮大殿之中,小腹至胸間敷了一層淡香的草藥,白紗纏繞幾圈,活似一隻未完工的木乃伊。

唐嫵與鄭麗婉則坐落於正殿側處,凝眉執棋,於棋盤上掀起血雨腥風,李承乾誠乃一臭棋簍子,見著二人或左或右,或上或下廝殺,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

“唐嫵,你這步棋可就失算了,麗婉黑子如狼似虎,已將你左下方的白子圍剿水洩不通,你怎麼還緊盯著右邊局勢呢?”

鄭麗婉素手夾黑棋,凝望了棋盤的左側,隨後朝著唐嫵適才扣下的白子旁邊,悄然落下黑子。

“哎呀呀,麗婉,你傻呀,唐嫵的白子已被你的黑子團團圍住,你為何不乘勝追擊,一口吃了從而搶佔先機,怎跑去攔截那毫無意義的一顆白子?”

瞧著李承乾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唐嫵莞爾一笑,遂之於棋盤正中,落下一枚白子。

這時鄭麗婉微微凝眉,舉棋不定,又看了一眼左下方的格局,然而將手裡的黑子繼續放在適才唐嫵落下的白子旁邊。

此時,李承乾縱觀白棋全域性,竟發現唐嫵落於棋盤正中及右側的兩枚白子,恰如其分的連線起旁邊零零落落的白子,一直延伸至棋盤左側,完全化解白子左側危難格局,甚至有一絲反壓黑子的勢頭。

再瞧瞧鄭麗婉的黑子,李承乾又驚奇的發現,鄭麗婉好似早有感覺唐嫵的白子會置之死的而後生,竟先下手為強,連落兩子,阻礙了前來棋盤左側救援的黑子,一時間,黑白棋子難分伯仲。

“妙妙妙!這棋下的太絕了!”李承乾雙手拍擊,頗為讚歎。然二女好似串通好了一般,並未有過多的反應,繼續埋頭於棋盤博弈。

略帶惆悵,劍眉輕皺,李承乾有時候在想,自己橫跨千年,也算得上萬中無一的人才了,事實彷彿也是如此,剽竊幾首詩,寫寫幾行字,弄些簡單的小發明,的的確確迎來的旁人驚愕的目光。可是單單對於圍棋頗為無奈,跟隨唐嫵也學習了數載,然總不見長進。老爺子偶爾興致大發,與自己對上一弈,可惜每每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便拂袖而去,用老爺子的話來說,寧願與魏徵搓麻將也不願與你博弈,何也?棋藝不精,廢話頗多也!

這輩子算是在圍棋中找不到半點優越感了,李承乾很嚮往那種高手博弈的場景,如同老爺子與李靖那般,雖是博弈,但感覺就像排兵佈陣一般,以言行迷惑對方,以棋子攻城略地,樸素清雅的棋盤上,黑白交錯廝殺,有來有往,彷彿天下事,不過一局棋。

唐嫵及鄭麗婉博弈的饒有興趣,兩雙秀目眨也不眨的盯著瞬息萬變的棋局,李承乾倒顯得有些意興闌珊,拖著殘破的身子,徑直走向大殿中央的那張躺椅。

望著不遠的背影,鄭麗婉彎眉笑道:“往昔,你皆是與他博弈?”

“嗯”唐嫵輕輕點頭道。

鄭麗婉撲哧一笑,雙手抱拳,嫣然道:“佩服,佩服!”

“還好了”唐嫵莞爾一笑,望著殿中央的人影,嘴角彎起了一絲弧度,“也就是落五悔三而已!”

“噗嗤......”

李承乾悠然的半靠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閉上眼睛,豎起耳朵,聆聽這不時從殿側傳來的啼笑身,頗為愜意,這幾日好似都這樣過下了的,不需要上早朝,不需要出門,倒時辰則用膳,倒點了便換藥,吃吃睡睡,尤為安閒。

自大火之夜已過五日,鄭麗婉不似初來幾日的那般輕淡,反倒是極為愉悅,成熟的臉頰上總是掛著紫色葡萄韻味,說沒有一絲心動,誠乃自欺欺人。當日衝入火場,見鄭麗婉悽美絕然,便已動了絲絲憐憫。直到後來她用那極為柔弱的皓腕替自己擋了一記火棍,這讓他想到了,當年一位少女揹著病怏怏的少年,不遠萬里前去尋醫,這種感覺極為相似。

他心中明朗,於月下被柔唇輕貼之際,他動容了,從起初的同情變成一縷別樣的情愫。這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她懷裡的那把匕首,李承乾早已知曉,恐怕自己對其稍有暴戾,此女定然會玉石俱焚,東宮大火後,李承乾看見了鄭麗婉偷偷的將匕首扔進了庭院的荷塘,舉動頗為斷然,且臉頰含笑宛如春風。

女人柔情似水,但從一而終;男人絕情如鋼,卻又多情種種。在那柔唇貼在臉頰之前,李承乾認為此生只許唐嫵一人,可是他錯了,冥冥怪圈,難以逃脫。彷彿人性天生就是一顆花心大蘿蔔。特別對於愛慕自己之人,不論胖瘦,不論美醜,皆有淡淡好感。

何況鄭麗婉生的脫俗,美得不可方物,被這樣的女子心慕,說實話,李承乾於內心深處竟有一絲淡淡的竊喜,雖然他為了終南山谷的那個承諾而極力否決,可是這東西宛如田間的雜草,你鋤的越勤快,它亦生長的越瘋狂。

或因鄭麗婉的心生愛慕,或因內心深處的那一絲貪婪,主動也好,被動也罷,總之,李承乾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短短數日,他好似有些喜歡上了成熟嫵媚的鄭麗婉。

想到這兒,他有些恍然亦或者是撥雲見月,為何當日羽毛球砸在鄭麗婉額頭之時,唐嫵會有那般令人費解的舉動,原來那個明媚的女孩早已知曉蒼白的誓言抵不過人性的貪婪,她卓有先見之明的替自己與鄭麗婉創造出獨處的機會,哪怕她自己傷痕累累。

閉上眼睛,坐享風姿卓越的兩位美人所發出來的悅耳之聲,李承乾滿滿的罪惡感,兩位佳人隨意置於他處,那都是璀璨奪目,傾國傾城的存在。骨子裡現代社會一夫一妻的觀念煎熬著他的靈魂,雖然他入唐多年,但前世二十多年的教育薰陶,使得他有些躊躇,有些自我鄙夷。

他不得不為自己這份貪念找一絲藉口,繼而堂而皇之的面對兩位佳人,他極力暗示自己處在古代,三妻四妾在尋常不過了,尋一理由,哪怕理由蒼白無力也好過靈魂深處的譴責,人性使然,是了,人性使然罷了。

自欺欺人,倒不失為一個自我安慰的好辦法,李承乾覺得“人性使然”四字總結內心的那絲漣漪,再好不過。

“殿下,魏侍中前來到訪!”趙虎一聲粗嗓,喚醒了正在天人交戰的李承乾。

趙虎話音剛落,魏徵便踏著步伐,邁入正殿,微微施禮,“殿下!”

與此同時,旁側的唐嫵與鄭麗婉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迎了上來,“魏侍中!”

魏徵朝著二女微微點頭後,遂之望著起身的李承乾笑道:“殿下這幾日好生清閒哩!”

“哪裡,哪裡!”李承乾移開躺椅,領著魏徵坐於席位,笑道:“自大理寺一別,魏侍中身子可好耶?”

魏徵望著袒肉露胸的李承乾,輕笑道:“好的很嘞,殿下教授的廣播體操,老臣每日都會練上幾遭,起初還沒什麼反應,這日子久了,則大不一樣,感覺這把老骨頭不似往昔那般鬆散了。”

冉冉及綠兒兩個小丫頭處在東宮後院,正招呼著那些修建東宮的工匠。因而大殿上連個端茶倒水的婢女都沒有,鄭麗婉不知何時去了偏殿,端來兩杯香茶,李承乾以及魏徵身前各放置一盞。

魏徵接過茶樽,微微笑道:“多謝鄭奉儀。”

鄭麗婉輕輕搖頭,端起空蕩蕩的茶臺,退至末席。

“不知魏侍中前來東宮所謂何事耶?”李承乾望著末席的兩位佳人,輕柔笑道。

魏徵抿了一口香茶,看了一眼唐嫵後,開口道:“不瞞殿下,老臣今日前來,有三件事。”

“哦?願聞其詳!”

魏徵繼續道:“這第一麼,就是殿下往後切不可貪杯,東宮失火可大可小,若有下次,老臣定當彈劾殿下。”

還不錯,此次魏徵網開一面,已經是天大的讓步,就連老爺子也不曾想到,東宮失火後,魏徵竟於朝堂上緘默不言,極為罕見。這讓李承乾有絲竊喜,監獄共患難的交情還算雄厚。

“即便魏侍中不言,本宮也決定了往後滴酒不沾,當然,尋常宴會或者重大節日例外。”

魏徵聽起來還算滿意,“如此便好,第二件事麼,便是太子大婚日期提前,咱們要開始準備了。”

“咱們?”李承乾知曉老爺子將自己的大婚安排在年末,但這事兒與魏徵又有何關聯呢,故不明所以道:“還請魏侍中細言!”

魏徵捋了捋花白的鬍鬚道:“尋常百姓娶親有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個步驟,殿下雖為太子亦不例外,唐嫵姑娘現為孫神醫之後,那麼我等理當前崤山去拜訪孫神醫,行納采之禮。”

“納采?”

魏徵點頭道:“納采即媒人作媒,代表男方去女眷府中提親。今日朝會,陛下以將納采之事交由老臣了。”

聞言,李承乾回道:“如此說來,魏侍中將與我一同前去崤山?”

“然也!”

“那第三件事呢?”

“這第三件事麼...”魏徵突然站起了身子,朝著鄭麗婉走去,深深一拜道:“鄭奉儀,魏徵誠然對不住你!”

鄭麗婉是個聰明人,她從未與魏徵有過交集,然魏徵卻於眾人之面向自己道歉,那麼原因只有一個,鄭麗婉扶起魏徵,輕語道:“魏侍中不必如此,往昔之事何必再提,並且那也非魏侍中之過也。”

魏徵搖頭堅決道:“作為臣子,直諫直言實乃本分,不曾想那陸氏膽小如鼠,削髮悔婚,不經意間傷了姑娘的芳華。此事非某之初意,卻因某而起。今日一拜,姑娘理應受得,還請鄭姑娘原諒魏徵!”

鄭麗婉手粗無措,被當朝宰相如此深拜,無奈下,鄭麗婉朝著李承乾遞了一個救援的眼神。

魏徵確實是一位剛正不阿的賢相,雖然有時候偏執的令人望而生畏,但這並不妨礙李承乾對其深深的敬仰,恐怕鄭麗婉一事早已埋在他心海多年,成了一道心魔,而今鄭麗婉入駐東宮,魏徵更是不吐不快,念及此,李承乾開口道:“麗婉,想必魏侍中因此事困擾多年,你倘然接受便是,也好讓魏侍中心裡落得個踏實。”

“然也,然也”魏徵頗為認同李承乾之言。

鄭麗婉微微頷首,鬆開魏徵的手臂,訥訥道:“那妾身卻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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