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青樓爭鋒(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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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當李承乾想著是不是要找個藉口提前結束此頓花酒時,不遠處的人群發出了一陣陣騷動。

“冷屏,冷屏姑娘來了。”

“在哪?我看看。”

“哪兒,哪兒?”

人聲嚷嚷,李承乾握著酒杯,視線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過去,遠遠地看到一個女子款款走上了樓閣高臺。

初洗的頭髮如一抹烏雲,馨香黑亮,白膩的肌膚從薄如蟬翼的鬢髮後隱隱透出,穿著一身淺綠褶裙,裙襬隨著她的步伐搖曳,宛如一片蓮葉在隨風微動。頭上的飾品不多,只是一個簡單的髮飾,扎著頭髮。柔順的黑髮垂在半露在外雪白的肩上,帶著莫名的魅意。

細細的去看她的臉,卻因為帶著這一張薄紗,看不清楚。

只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媚眼如絲,只是輕輕地掃視了一眼樓中的眾人,便讓人覺得魂牽神予。

左眼下有一顆淚痣,卻是將她的魅意凸顯的更加淋漓精緻。

“好美。”

坐在李承乾身邊的程處默神色迷離地嚥了咽口水。

鄭麗婉打量了一會兒那女子,本想轉過腦袋看看李承乾的反應,卻發現對方早已將眸子凝了過來,彷彿還用著唇語道:“沒你好看。”募然嘴角上揚,溫柔淺笑,即便身著男裝,亦美得不可方物。

且見伊人笑若春風,李承乾心嘆自己反應靈敏之際,另一邊堂中的人則全部都看著那高臺上的人影,沒有一個人再說一句多餘話,靜悄悄的。

平康坊內,一時間,便是她倒一杯酒,酒壺和酒杯相碰的聲音都異常明顯。

那高臺上的姑娘柔媚一笑,在全場安靜的情況下那不大的聲音卻聽得異常清楚。

“小女子不知深淺,憑一己喜好,於萬邦來朝之際,得辦詩會。身賤名輕,只得在這花柳之地,本只望的有幾賓客共鑑詩文,卻不料賓客滿堂。不勝欣喜,在此先多謝各位。”

“冷屏姑娘莫要客氣,平康坊詩會本就是長安一大樂事,我等來此捧場本就是所願,何須言謝?”

“就是,何況是冷屏姑娘如此美人所邀,我等豈能不到?”

“哈哈哈。”

“冷屏姑娘也莫要輕賤在自己,你要是身賤名輕,我們又算是什麼呢?”

堂下的賓客紛紛回應冷屏的話,一時嘈雜,過了良久才算是平靜了下來。

李承乾拿著酒樽,看向那個高臺。

他的目力極好,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卻是把那冷屏姑娘的神情盡收眼底。

只見冷屏掩嘴輕笑,但是她的眼神里根本沒有半點笑意。

李承乾看的很清楚,那雙眼睛魅意十分,卻完全沒有什麼神采,一片死寂。

她開口說話,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嬌媚的語氣。如果再仔細聽,卻還能聽到一些淡涼。

很難想象兩個完全相反的神色和語氣會在一個人的身上同時出現。

“諸位莫要說笑,小女子本便是一個落難人家,在此為倌,又怎麼不是身賤名輕?”

說完,畫仙似乎抿了抿嘴巴,良久才繼續開口說道。

“今日,除了詩會,小女子還希望找一位心怡的郎君,便把身子交了……”

說完,冷屏盈盈一拜,轉身離開。

轟!

冷屏已經離開了,堂中的氣氛卻像是一滴熱油滴進了燒開的水裡,炸了開來。

“老鴇子,這詩會怎麼報名算我一個!”

“還有我,還有我,我跟你們講,今天,誰都不要和我搶!”

“我自認還有些詩才,自古才子佳人,老媽媽,算我一個吧。

這邊眾紈絝亦是兩眼放光,程處默擼起袖子,單腿架在胡凳上,咧嘴賊笑:“這春宵一刻好比戰場殺敵,禮讓不得,老大曾言,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某在老大的薰陶下亦略懂些詩詞歌賦,諸位你們繼續,俺先去報名咯。”

“呸,這傢伙還真有臉說出略懂詩詞?”其餘紈絝紛紛白眼相望那似一溜煙的虎背,然而再之後,諾大的木桌僅剩下李承乾、鄭麗婉、柳如煙、薛仁貴四人,杜荷、房遺愛亦是爭先恐後的奔著老鴇子而去。

……

報名的聲音此起彼伏,堂中的老鴇忙得根本停不下來。

只見她得意的扭著那臃腫的身段,叫道:“今天是冷屏姑娘的大日子,這座價自然是不能和往日同語,這百兩白銀一座,這百兩可送詩一首。”

“這是自然!”

能來這裡的自然都是富貴人家,在這點錢對於他們確實不算什麼,紛紛解著腰包。

此時,柳如煙亮起了小虎牙,捧著玉腮兒情深意長的盯著悶聲不響的薛仁貴,“長孫衝他們都去了,薛郎怎麼不去湊個熱鬧?”

當下李承乾心中一驚,按照薛仁貴軍事天賦與情商天賦背道而馳的個性,看似人畜無害的柳如煙,可是給他出了一道送命題。

果不其然,薛仁貴耿直的撓了撓後腦勺:“我不會作詩。”

“好哇,原來你心底還是想去見那粉頭……”柳如煙似只小老虎嗖的一聲撲到了薛仁貴身間,粉拳胡亂揮舞,撅起小嘴兒憤憤不平。

一排牙印……

兩排牙印……

三排牙印……

終於,薛仁貴忍不住了,匆然起身,拔腿便跑,他不知柳如煙為何如此對他,臉上寫滿了委屈。

就這樣,方才還滿滿的一桌人,頃刻間僅剩下兩道人影。

鄭麗婉捋了捋束髮下幾縷逃竄在鬢角的髮絲,頗有一絲嬌嗲道:“李郎,若不你也作一首詩詞?”

李承乾怔了怔,看著鄭麗婉那亮晶晶的眸子,募然眼珠子一轉,心想自己可沒那麼愚蠢,簡直就是送分題,便賊笑道:“你若喜歡,咱們回宮作詩。”

“我的意思是你替我寫一首詩。”鄭麗婉看穿他的小心思,但不點破,又捧著臉道:“我想見那女子。”

李承乾深看著那個名叫冷屏的姑娘離開的身影。

冷屏,莫不是個冷凝之屏,再如何,也不過是一幅畫屏,沒有個自己的命運。

想起鄭麗婉適才的言論,或許她對這不幸淪落風塵的女子約有同情,當下道:“若看不下,便替她贖身,反正東宮缺侍女。”

“不必如此。”鄭麗婉輕輕搖頭,“李郎你替我寫首詩,我僅想與她淺談一番。”

“好吧。”李承乾頗為困惑,按理說,鄭麗婉身出書香門第,而冷屏則出於風塵,素無交集,更有著階級桎梏,兩人能有什麼好說的,也不知她執著於此只為哪般。

莞爾,在長孫衝及程處默等人的驚愕目光下,李承乾輕飄飄的交上了銀兩,從老鴇子手中拿倒了筆墨紙硯,旋即折回鄭麗婉的身邊。

十月長安,木葉凋零似夏雨。

平康坊外的街道半黃,秋風蕭素,幾個窮乞人還穿著破爛的衣衫在街頭行乞。

平康坊內,卻是碧宇廳堂,樓內鶯歌燕語,笑聲若春,酒肉糜爛,人皆提樽聆佳曲。

眾人喝著小酒,高談四座,論著那詩詞歌賦,論著那如畫美人。

廳堂的後面,卻是一座小亭,小亭上遮著白紗,看不清裡面的人,而她卻是這所有人對的焦點。

此時的冷屏卻枯坐在小亭之中,臉上嬌媚的淺笑已然退去,完全沒有堂前那副媚色,帶著的是一副淡漠的冷然。

入此青樓門,身若賤浮萍,冷屏的嘴角勾出一絲慘笑。

她早已經心如死灰,八歲那年,或因塞外那人,也不知那長孫衝究竟是何品行,可即便是骯髒的紈絝之子,她可又能如何?

亭中無聲,亭外卻是一陣喧鬧,卻是那詩會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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