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外之喜,說項(上)(1 / 1)
“曹公子,久仰,叨擾了。”此人向曹昂作揖,面色雖然和煦,卻難掩幾分自傲之色,環顧這神州大地,除了“大漢宗室”誰還能有此傲色?
一身華貴的服飾,腰間繫著玉帶,倒也有幾分君子之風,適中的身材,較曹昂矮了些許,卻也是濁世佳公子。
若非此人太過年輕,曹昂都要以為此人乃是劉備劉玄德當面了,曹昂向他回禮“見過琅琊候,侯爺此來何事?”
此人乃是宗室嫡系,琅琊候劉闕是也,“帝黨”的三號人物不就是這個傢伙嗎?
“狗東西,大漢都快沒了,你這個混蛋傲個什麼勁?”
曹昂心中鄙夷的想著,但是面上還需與他和和氣氣的,劉闕拱手高處“奉當今天子旨意,前來面見司空商議前往下邳之事。”
一臉的自傲之色難以形容,曹昂很是詫異,不明白此行到下邳“安撫”呂布,從他劉闕,甚至漢室都只是個陪襯,有何自傲?就算呂布腦袋再秀逗也知道該和誰洽談。
“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劉協怎麼光找些這種臭番薯、爛鳥蛋當同夥?大漢沒人啦?”曹昂不禁在心中瘋狂的吶喊。
這種漢室荀彧還有必要猶豫?不行,下邳之行以前須得過府談談,好好“開導開導”荀文若了。
“侯爺只管去,父親已在廳中等候。”
“既然如此,那本候就去了。”劉闕行禮道。
曹昂作揖“不送。”望著匆忙出府的曹昂,劉闕還在納悶“他這般急不可耐的是要去哪裡?”搖了搖頭,由管事引著去找曹操去了。
出了府門,便徑直上了車架“去荀府。”車伕應聲駕車前行。曹昂在車廂中,正襟危坐,閉目養神喃喃道“世家子應該不會頑固的死忠漢室吧?”
微微掀開車簾,望著來來往往的販夫走卒,“如此大好人間豈能不好好珍惜,蔓延至神州大地的各個角落?”
不多時,車架穩穩地行至荀府,門丁見車架上印著是司空府的標記,先是一驚,一般來說司空若至必然事先告知不會如此不請自來。
兩個門丁相識一眼,一人小跑著入府報信,另一人則是上前殷勤的候著,待車伕將車簾掀開“公子,到了。”曹昂出了車架,那門丁見到是曹昂先是一愣,很快便回過神來道“公子在上,受小的一拜。”
“嗯,荀尚書可在?”門丁笑著說“公子來的巧,老爺在府中讀書。”
曹昂經門丁與車伕的攙扶下了車架,道“我未持門刺,如此過府是否有些不妥?”門丁搖搖頭“公子這是哪裡話?只管進府便是。”
門丁對著曹昂伸手,邀請示意,曹昂看著門丁,一身洗的發白的布衣顯然大了一號,衣襟處裸露出一小片健碩的胸膛,七尺餘的個子,手上佈滿不似耕種產生的老繭。
望著曹昂對自己笑,不禁納悶的問道“公子因何發笑?”曹昂搖搖頭,回首對車伕道“你先將車架駛於後院處,在那等我。”
車伕應聲駕車駛離。
曹昂向門丁點點頭,跟著他入府,只見曹昂雙手負後,一邊走一邊與他嘮著閒磕“你叫什麼?”
門丁恭聲道“回公子話,小的賤名王平,祖籍益州,去年得老爺恩惠,賜字子鈞。”曹昂聽聞頓步,“你叫王平?多大?”見曹昂如此反應,王平嚇了一跳,卻還是回到道“小的正是王平,今年二十有一。”
曹昂深深的看了王平一眼,在他驚愕的表情下一把抓住王平那滿是老繭的手,緩緩道“你這老繭可不是幹農活的,倒像是揮戈握劍的。”王平雙眸眯起“公子誤會了。”他沒想到許都這達官貴人的圈子裡會有人如此細緻的觀察一個門丁。
“你別怕,我且問你,你是益州人,為何會在許都?”王平緩緩地將手抽出來道“我若說是逃亡至此呢?”
“為何?”
“好叫公子知道,小的家裡世代居住漢中,那時正值五斗米征伐,漢中已不可居,無奈才逃亡至此,一路上家人都故去了。”
頓了頓又道“小的曾在益州劍門關當個兵,嚴顏將軍指點過一二。”
曹昂不疑有他,他從未覺得王平是某個諸侯派來的奸細,不是他相信王平,而是他相信曹操在許都佈置的力量不會被滲透的很嚴重,再者說派奸細到許都給荀彧當門丁沒有一點價值。
嚴顏乃是益州牧劉璋麾下大將,這王平跟他習過武藝,倒也不錯,“回去收拾收拾,跟我回司空府吧。”曹昂向王平丟擲橄欖枝,蓋因面前這同齡人乃是以後的蜀漢名將王平王子均!
小牛人啊這是,雖然曹昂的目標是收集那些大牛人,但是而今自己的名望還沒有達到那種虎軀一震,四方好漢納頭便拜的高度,所以這些小牛是絕對不能放過的,王平聽得曹昂所說,不由得愣住。
他本以為曹昂是懷疑他是奸細,不免心中喪氣的想覺得好不容易有了個能混口飽飯的地方,這就得收拾鋪蓋滾蛋了,豈料還“升職”了?
“請問公子,是去司空府當門房嗎?”曹昂滿臉黑線,搖搖頭“當個門房太委屈你了。”掏出一枚玉佩遞給王平道“拿著這枚玉佩,回去收拾鋪蓋,去後院找那個門房讓他帶你去找曹子丹,快去。”
王平本欲再問,就見曹昂“氣急敗壞”的說道,還推了他一把。王平一步三回頭的看著曹昂,點了點頭,飛一般跑回去收拾行李了。
“我會幫你向荀尚書說的。”曹昂大聲道。遠處的王平邊跑便大聲回應“多謝公子。”曹昂叉著腰不由得點頭感慨道“意外之喜啊,真是。”
“大公子在上,荀惲有理了。”曹昂見一十二三歲的少年向自己行禮,心道“這不就是未來小曹華的夫君啊。”
“原來是小舅……啊,不是……荀小公子,帶我去見你父親吧。”差點說漏了嘴。荀惲呆萌呆萌的看著曹昂道“正是父親讓我來迎你的,他說讓管家迎接你不合禮儀。”
曹昂本想考較一下未來小舅子的,可一想自己還有正事,被王平耽誤了一些時間了已經,“以後來日方長,再考較也不遲。”點點頭,隨著荀惲去見荀彧。
入得荀彧房中,荀惲在門檻外向荀惲作揖“啟稟父親,大公子帶到,孩兒告退。”荀彧點點頭,荀惲又向曹昂行了一禮,這才退下。“曹昂踏過門檻誇讚道“荀尚書教子有方啊。”說著,將房門關上。
荀彧見曹昂進來關門心中雖然疑惑,卻也未做他想,竹簡放下,正要對曹昂行禮,卻被曹昂攔住“此乃私下,荀叔父,你我叔侄相稱便是,叔父莫要推辭。”
曹昂一番拳拳盛意,荀彧無奈不好拒絕。“那我便得罪了,公子請坐。”雙方落座,荀彧為曹昂盞中盛好蜜漿,“公子請用。”
“侄兒不請自來實在是有事不吐不快。”曹昂對著荀彧開門見山的說道。聽得此言荀彧笑了笑問道“卻不知是何事,令公子積鬱心中?”
曹昂豪飲杯中蜜漿,將杯盞放在案上“今日,琅琊候至府上,與父親相商前往下邳之事。”荀彧不知此話何意,便沒有出聲繼續聽曹昂說著,曹昂見荀彧不答話,沉吟片刻,直視荀彧雙眼道“您說這漢室還有救嗎?”荀彧大驚,怎麼也沒想到曹昂會說出此等言論。
只見荀彧厲聲喝道“子脩何故出此誅心言論?”曹昂疑惑的攤開雙手道“誅心?叔父何來此等說法?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荀彧拂袖道“一派胡言,我輩當勵志匡扶天下,重整漢室榮光……”曹昂卻擺擺手打斷荀彧“這種老掉牙的場面話,叔父就不要多加贅述了,侄兒的耳朵都要聽出老繭了。”
曹昂見荀彧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樣子,心中也不在意,笑笑說道“叔父乃是當朝尚書令,又是潁川荀氏的族長吧?”
“此話何意?”荀彧冷聲問道。
“無他,家天下挺重要的,或者說荀氏一族的興亡比漢室興亡重要多了。”荀彧面色一變,起身背向曹昂“我不知你在說些什麼。”
“忘記你尚書令的身份,你是一個姓氏的族長,家族的延續在你的手裡,忘掉我是曹孟德的兒子,我只是個平頭百姓。”曹昂緩緩起身靠近荀彧,發出了靈魂拷問“你會為了漢室賭上荀氏嗎?”
荀彧回首面向曹昂,目眥欲裂,“回答我,荀族長。”荀彧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疲憊的道“我累了,子脩,你請回吧。”可曹昂依舊注視著他“您還沒有回到我呢?”
“令弟荀湛棲息於袁本初,令侄荀攸跟隨家父左右,作為一族之長為何會希冀於劉協呢?當年譙縣起兵平定黃巾的是誰?”荀彧閉上雙目“你父親。”
“討董時,一眾諸侯表裡不一,是誰堅定地奮起討伐董卓?”
“你父親。”
“不遠數百里跋涉,迎漢帝至許都者是誰?”
荀彧深吸一口氣,道“你父親。”“那叔父覺得誰能匡扶這天下?”“必然是你父親,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棄袁本初來到許都了。”曹昂眨眨眼問道“那你覺得,若無我父在,劉協與那一幫“股肱之臣”能否重現昔年漢光武時的榮光?”
荀彧用沉默回答了曹昂,當今天下,除了帝黨的臆想以外,沒有人會覺得漢帝單憑自己能掀起什麼風浪,他不覺得自己是塊招牌,可是他就是塊招牌。
古時的齊國,尊王攘夷,周天子是招牌,今時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漢帝依舊是招牌,哪怕這塊招牌幾近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