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7+2字真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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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拿起墨跡勾塗的黃紙,點著幾個塗改的字跡道:“這段卜辭與其餘的迥異,不見前辭、驗辭,佔辭模糊不明。要說缺損也不對,記得剛挖出時就只這麼寥寥九字,最後兩個還被人颳去。我試著按殘缺筆劃補全,又總覺不對。”

十方望著天書一樣的甲骨文,又低頭瞧著一堆龜殼,問道:“先生,這段文字是刻在哪片甲骨上的,好像不是這幾片呀?”

李先生驚訝的抬起頭道:“咦,好聰慧的孩子!這你都瞧得出來?難道這些古字你也能識得?”

他搖搖頭。“看不懂呀。就是瞧著這些龜殼上的字與紙片上的不同。龜殼上的每個字都像簡單的寫畫,這紙上的卻像一群小蝌蚪。不一樣的。”

“嗯,不錯,觀察細緻。確是兩種上古文字!那片龜甲其實不是龜甲,是用一截竹片雕刻而成。出土清洗後,竹片居然青翠依舊。只是不久在一場大雨被天雷毀了。那場大火燒燬了許多珍藏的甲骨文字。幸好我有個習慣,每得一片甲骨刻文,就會將之拓印成冊。將原本儲存了下來。你且等著!”

說著興沖沖回屋,拿來一本裝訂大書。一頁頁翻開,全是甲骨文的拓本。找到其中一頁,指點給十方看。

“你看看,就是這個。這幾個蝌蚪字我反覆揣摩,早就記在心裡。只是逐字譯出卻詞不達句,讀起來就像在唸咒,真是古怪。”

李先生把拓本放在席上。十方知道機緣難得,就趴下仔細看這天書。好在字數不多,一共只七個。反覆看了幾十遍,把順序筆劃記在了心裡。這才抬頭問道:“先生,這幾個古字都是什麼意思呀?”

看他真的有興趣,李先生就越發的開心,耐心解釋道:“這首字可釋為艮山、接下是巽風、後有震雷、再生離火……這段文字像在描述某種交錯橫生的景象,每字可為一象,連讀卻不成句。可惜後兩字被颳去了,一時拼湊不出來。”

“先生剛才不是補上了嗎?而且還念出來了!”

“唉。上古雅言與今之雅言大不相同,何況是兩種文字型系。我這些年尋章摘句,四處收集甲骨文字,又尋訪遠寨古民,唯對這蝌蚪文所獲寥寥。念得未必就準。”

十方張了張嘴,很想告訴他念的不止準,還能引發了天地異變,把身旁的人活活坑死。想了想終於還是忍住了。

李先生聊得很愉快,把這幾年憋悶的心裡話都一股腦說了出來。看十方渴望的眼神,以為是想聽卜辭雅言,就興致勃勃要再念一遍。

十方只覺後背發冷,趕緊握住李先生的手指,小聲道:“唸完後,先生要覺得哪裡不對,就一定大聲說出來啊。”

李先生不以為意,拍拍他白胖的小手道:“知道啦。你聽好了,這段字是這麼唸的……”

當最後一個古怪音節結束,十方小心的抬起頭,見四周景物依舊,小院、茅屋、翠竹、李先生,什麼變化也沒有。忍不住鬆了口氣。有些失望,又有幾分慶幸。

“嗯,還是不太對。”李先生看著最後兩個字,陷入沉思。

十方抓著手指不敢鬆手。環顧四周,心裡忐忑不安,低頭又看到被燒焦化灰的殘缺衣角,確信之前的恐怖經歷並不是幻覺。

李先生出神的盯著那段文字,嘴裡又在喃喃自語。

在唸過第三遍後,十方只覺得眼前一花,茅屋倏然消失。他跪坐在一座危崖之上,有滔天火海在天邊燃燒,將西邊天幕染成彤色。

一顆心“砰砰”亂跳。趕緊扭頭去找,看到左手還握著一團金色的東西,模糊不清,閃著柔和的光芒。那金芒沿他左手蔓延、覆在全身。周身如螢火蟲,閃著淡淡光芒。

熊熊天火如潮水席捲而來。

在看到奔湧的火海迎面撲來時,十方的腸子都悔青了。明知道“運氣”極差,還留在這裡等著雷劈火燒,這不是精神病嗎?難道是冥冥中潛意識被人操縱,跟在鎖龍潭裡見到蟒蛇時一樣,身不由己的去作死?

他左手緊握,咬牙看著天火吞沒山崖。置身於火海中,紫色火焰卻似潮水遇到礁石,從身體兩旁湧過,不能傷到他一根頭髮。當然,他並沒有頭髮。

“唉,改動了一字,還是不妥。”嘆息聲傳來。

漫天火海從眼前消失。他又回到了小院裡,跪坐在竹蓆上,左手死死攥著李先生的一根手指。

“先生,休息一下吧,不要再念了!”他一把搶過那張紙,藏在了身後。

李先生拿著筆愣在當場,奇怪道:“怎麼了?這次我又勘定一字,只改動末尾一個字,依舊不太妥。”

還不太妥?你想怎麼妥啊!十方扯著嘴角,努力擠出笑臉道:“先生不要太累,要勞逸結合才行。這酒囊裡是酒嗎?聞著好香呀!”

“哦,你也聞著香?這叫果子釀,是用山裡的野果發酵釀製,味道很不錯的。就是酒性太綿不醉人,只能微醺爾。”

李先生撥開塞子飲了一口,長長舒了口氣。“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曹孟德千古梟雄,橫行一世,到頭來也是一抔灰土。什麼功名利祿、千秋霸業,不抵人生一場醉啊!”

見小和尚眼眸清澈的望著手裡的酒囊,就欣然遞過去道:“要不要,你也嘗一嘗?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大師的。”

十方趕緊搖頭。“我師父的鼻子比大黃還厲害,飲酒一定會被發現的。”

“噗……”李先生一口酒噴了出來,看著有些可惜,又喝了一口,才心滿意足的蓋上木塞道,“我在後院還挖了個小酒窖,有個釀酒的大缸,要不要去看看?”

十方眼珠轉了轉,扭頭環顧四周,目力所及處見不到一個人影。一臉天真道:“今天太晚了。我還要跟師父學佛呢。等明天再看,行嗎?”

李先生難得笑容燦爛道:“當然可以。你師父和癸丑雖是胡人,卻是心地純良的好人。你也很好。明日我要修葺酒窖,你隨時過來玩。”

告別出了小院,十方邊走邊回頭張望。李先生以為小和尚捨不得離開,就頻頻揮手讓他早點回家。心裡一個勁感慨:真是天生的讀書種子,小小年紀思慮周全、舉一反三,怎麼就當小和尚了?真是可惜了!

直到轉過土坡看不到人影,十方才加快腳步。一顆心還是提在嗓子眼,走幾步就回頭看看,生怕被鼠妖半路跳出來偷襲。

他沒敢再去月牙兒家混飯,直接回了住處。走進了院子才徹底放下心。摸著胸口布袋裡那張紙,心中疑竇重重,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一張口就要來了?難道那鼠妖是個傻子?又或者李先生根本不是鼠妖?可那酒就是記憶裡的氣味呀!

傍晚癸丑帶回好多吃食,還說盧氏在問怎麼沒去吃飯?月牙兒在家等他一天。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生病了?

含糊的應付了過去。想了想又吩咐道:“癸丑啊,明天我要去李先生家玩,那邊的路有點遠,你陪我一起去。”

“好,俺明日不進山,陪少主一起去。”

“大和尚,你也一起去吧。那邊的景色不錯呦。”

老和尚停下筷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十方啊,是李先生家裡出了什麼怪事?”

他左右看了看,不見大黃的蹤影。才神秘兮兮道:“那天早上咬我的耗子,好像在李先生家裡。”

老和尚嘴角抖了抖,沉著氣問道:“你讓為師明日與癸丑同去,是要幫你抓一隻耗子?”

十方沒說話,又四下張望,不放心跑去屋裡轉一圈,才邁著小短腿坐回桌前,壓低聲道:“沒錯!我懷疑李先生就是那隻鼠妖,那天就是他咬了我的鼻子!”

“大師,大師!這可怎麼辦?”癸丑攥著筷子,雙眼通紅的抓住老和尚的袖子,一個勁的拽。這才幾天啊,少主已經瘋成這個樣了?

老和尚嘆了口氣,拍開癸丑的手,安慰道:“小心點,別抓破了衣裳。這解鈴還須繫鈴人。明日咱們一起去,或許能給他開啟心結。”

十方抬頭看看大和尚,又瞅瞅癸丑。這倆人什麼意思?當他失心瘋了嗎?算了算了,能答應一起去就好,保命才最重要!

吃過晚飯,大黃又準時溜過來看門,還討好的朝他搖著尾巴。

“你這個二五仔,我可沒肉骨頭給你!”十方懶得搭理,回到屋裡蒙著頭睡覺。輾轉反側間,卻怎麼也睡不著。抽出藏在枕頭下的那張紙,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月光如水,從破窗傾灑。老和尚還在唸佛。他爬過癸丑,坐在了旁邊。

“怎麼還不睡,有心事?”老和尚停下了誦經,低頭望著他。

“大和尚,有沒有一種幻術能虛幻成真,置身其中,雷電也可殺人的?”

老和尚搖頭道:“幻境怎會成真?幻境中所見皆是引動心緒躁亂,思慮萬千雜陳。你若心定,則萬法可破。”

“如何心定?”

“修禪可心定。意不動,心不動。心不動,身亦不動。”

癸丑被他倆吵醒,迷迷糊糊問道:“大師,少主,你們倆不睡覺在說啥呢?”

“沒事,說著玩呢,你睡覺吧!”

看癸丑翻了個身就打起了呼嚕。

十方笑了笑,扭頭又問道:“那有沒有一種幻術,不止誅心,還誅殺萬物?只說出一句話,就能引發天地異象,召喚雷霆閃電?”

老和尚在黑暗中嘆了口氣,良久才問道:“十方啊,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麼?能以真言引動天地殺伐,一言出,萬法隨。那是魔神之力,凡人不可觸碰,會惹來無窮災劫的!”

十方沒再說話,乖乖的爬回被窩睡覺。心中卻無比震撼,神魔之力嗎?那不是比老和尚的法術還要厲害?要能學會這九字真言,是不是就有自保的手段了?

可怎麼學啊?疑似鼠妖的李先生還只是考古階段,以為只是一段殘缺的卜辭,還在美滋滋的查遺補缺,渾然不知造出了多恐怖的大殺器!

清晨,有狗吠雞鳴。十方睜開眼,天光已大亮。爬起來穿好衣服。摸著衣角殘缺的燒痕,心中擔憂又興奮。想了想,把枕下的紙片小心收進了衣袋裡。

吃過早飯,三人就出了門,照例是癸丑馱著走。一路上不時有村民過來問好。老和尚合掌還禮,癸丑憨笑著打招呼。漸漸走到了村子西頭,再不見一個人影,只有一座小院孤立在懸崖之下。

還沒走到院門口,十方就喊著讓把他放下,攔著老和尚讓他們都等在門口。他就尖著嗓子大聲喊人。

“李先生,李先生,我來找你玩了!”

喊了三遍,聽到有人應了一聲。不大一會兒,李先生從後院轉了出來。穿著一身舊短衣,卷著褲腿、袖子,臉上有些髒,像是正在幹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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