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歷史的塵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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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空手奪白刃?十方躲在大樹後,一手抓著一坨幹糞,看得是瞠目結舌。那招空手奪錘耍得好帥。要是癸丑一開始就用空手搏殺,估計也用不上那坨狼糞。

“我輸了……我居然輸了?”禿髮推斤長嘆一聲,彷彿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趴在那兒大口喘粗氣。水滴順著焦黃的捲髮淌落。汗水浸透了全身。

“你剛才的錘法好強,俺差點就敗了。可惜啊,老禿你還是年紀大了,體力不如俺,累得連招式都亂了。”癸丑收起大鐵錘,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這對頭雖然嘴巴不好,但人還算光明磊落,鬥得久了反而有些意氣相投。

禿髮推斤也不吭聲,趴在地上摸了半天,捏起一把粉末湊在鼻子前聞了又聞,才沮喪道:“唉,難道累得眼都花了?我真是年紀大了?”

“那可不!你比俺大了二十多歲呢。拳怕少壯,你沒聽過啊!嘿嘿,不過你這錘法啥時候學的,可真厲害!俺還是頭次見。”

禿髮推斤瞪了他一眼,道:“你懂個啥?那是我家傳絕技,三十六路瘋魔錘法。當年大伯靠它打遍天下無敵手。想不到,居然被你空手奪去了!”

癸丑一愣,又得意的吹牛道:“三十六路瘋魔錘法?哈哈,俺這空手奪兵刃的功夫可是師祖教的,才練了一年就破了禿髮樹機能的絕技?”

“你還有師祖?他是哪位高人,我能見他一面嗎?”禿髮推斤兩眼發亮的抬起頭。

“俺師祖啊,不就是俺少主的師父?他看俺空有蠻力,就傳給一套擒拿拳法,他剛才還……”癸丑繞到大樹後轉了一圈,看到少主正把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扔到樹後。

“不用找了,師父早就走啦。”

十方拍了拍手,從大樹後繞了出來。望著趴在地上的鐵憨憨,呲牙一笑,道:“這位禿頭大叔,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哼,老子不是禿頭!老子禿髮推斤,一代豪傑,說過的話落地成釘,有一句算一句!從今日起,我就認你這小娃娃當主人!但有個條件,我還是禿髮鮮卑的首領,損害族人的事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能做!”

“嘿,那是當然啦,少主我又不是壞人。”十方笑得眼兒彎彎,好像一個渾身發光的純潔小天使。

看著人畜無害的小傢伙,禿髮推斤卻周身發冷,低聲嘀咕道:“哼,你當然不是壞人,你根本就是個,小惡魔!”

他抓著脖上的衣襟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咬牙從脖上解下一塊黃玉章,雙手遞給十方道:“這是我王族信物,可徵召族內禿髮勇士效命。你收好了,以後有事就拿它來找我。”說完,轉身就往山坡下走去。

“喂,你這就走啊?”癸丑在後面大喊道。

“哼!現在不走,你還留老子吃飯?”

“那這鐵錘也不要了?”

“不要了。都送你了!”禿髮推斤走出不遠,從樹林裡跑出一匹渾身漆黑的戰馬,幾乎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他翻身上馬疾馳,轉眼消失在濃黑的夜幕深處。

“呵呵,還別說,這鐵錘真不錯,比那狼牙棒好使多了!”癸丑掂量著新到手的大鐵錘,喜滋滋上下揮舞。

“十方,那禿髮大叔給你什麼東西呀?”月牙兒跑了過來,拿起他脖子上的黃玉章翻來覆去的看。

“是個小圓章,周圍還畫著奇怪的花紋呢。挺漂亮的,但這圖案是什麼意思呀?他怎麼給你這個?”

“嘿嘿,管他什麼意思。老禿看我長得可愛,就送了個傳家寶給我唄。”

“真的?”月牙兒瞅著他看了半天,學著她孃的樣子嘆了氣,摸著小光頭道,“你這個大話精,又在吹牛吧?”

“你不信就算了。”十方奪過玉章,一臉得意的向前走去。

“誰稀罕。看咱們誰先回帳篷!”月牙兒越過十方,奔跑在皎潔的月光下。淡淡的光輝灑在紅裙上,彷彿是月夜下的精靈。

午夜時分,帳篷裡的女眷已沉沉睡去。十方沉浸在目睹古長安的奇妙心境中,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偷偷的爬起來,走出帳篷。營地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的篝火發出”噼啪”的火星。

癸丑才打了一架,躺在帳篷旁邊的雜草堆裡,抱著他心愛的大鐵錘,打著呼嚕沉入了夢鄉。

十方在帳篷周圍轉悠了一圈,發現老和尚坐在遠離火堆的角落裡,正閉目冥想。

彷彿是感應到他投來的目光,老和尚睜開眼,眼神清澈的朝他招了招手。

他笑嘻嘻跑了過去,小聲道:“師父你什麼時候走的?真可惜,你都沒看到癸丑和禿頭大叔的比試,真是太精彩了。癸丑空手就奪了鐵錘,打得禿頭大叔沒一點脾氣。師父你也教我兩招奪刀術吧?”

老和尚笑道:“我看到你砸了那禿髮一坨狼糞,就知道癸丑穩贏了。你平時貪玩,施展這些小手段時不要讓人看到,容易招惹是非的。”

十方拍著胸脯道:“我這麼機靈,師父還不放心?不過要能多學幾招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就更不怕壞人了。”

“哦,你說的是空手互博的手法?在山裡你貪玩不去學,現在又想學了?想學就找癸丑教你。都是些末學小事。有我們在身邊,這些粗淺的功夫你也用不上吧。”

“不粗淺,我不嫌粗淺!以前還以為是花架子呢,想不到這麼厲害。您看這世道多兇險呀,學幾招防身總是好的,有備無患嘛!”

成為武林高手的願望有了實質的突破,他心滿意足的回了帳篷,閉上眼,一會兒就做起了美夢。

第二天,隊伍依然駐紮在原處。聽癸丑說,王如將軍已經隨賈聰先一步進了長安城。臨走時,賈聰千萬囑咐他,說一定要進城休息幾日,再啟程去洛陽。

大清早,十方跑出去撒完尿,又捂著肚子在草叢裡蹲了半天,才一臉愜意的站起來,深情的吸了口清新的空氣。扭頭看到老和尚提著一大一小兩隻揹簍站在身後,笑眯眯的瞅著他。

“咦,師父好巧啊,你也撒尿?難道是大號?嘿嘿,我這兒有幾張葉子擦屁股。給你吧,軟的很呢。”

“呵呵,你這小猴子,也虧得為師脾氣好啊。我不撒尿,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找我?”十方麻利的繫好褲帶,好奇的問道,“難道師父想通了,要親自教我空手功夫?”

老和尚搖頭,道:“為師想找你一起去眺望長安城。就在昨晚癸丑打架的那座山崖頂。”

“只是看風景?嗯,也好啊。反正今天沒事,我也想再仔細看看長安城呢。”

兩人結伴走出了宿營地,沿著山路走到了西山的崖頂。清冷的風捲著潮溼的寒氣從大湖深處刮來,吹得僧袍隨風飛揚,讓人精神一震。

老和尚站在寒風中舉目遠眺,忍不住感嘆道:“你看啊,這就是那座昆明池。果然是波瀾壯闊,氣象萬千!”

“昆明池?原來這就是昆明池。”十方如夢初醒,又恍惚如墜光陰大夢。

歷史上的昆明池在宋時就已經消失。後世在昆明池修建了遺址公園,佇立起高大的船模建築,卻終究只能從古人的詩句中窺得這大湖的一鱗半爪,遙想當年的萬頃碧波、浩淼波瀾。想不到,他居然親眼見到了早已消失於歷史的昆明池。

“哦,你還記得昆明池?你的記憶……”

他心中一驚,忙結巴道:“是呀,為什麼我知道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但又記不起是什麼時候聽過?”

“不妨事,都是前塵往事了,你不需太在意。昨日咱們渡過灃河口,走得太過匆忙,都沒有留意沿岸的景色。現在遠眺大湖,果然和那《上林賦》說的一樣——左蒼梧,右西極。丹水更其南,紫淵徑其北。終始灞滻,出入涇渭。酆鎬潦潏,紆餘委蛇,經營乎其內。蕩蕩乎八川分流……”

老和尚用異域口音抑揚頓挫的讀著古韻十足的漢詩,竟也有一種別樣的韻味。

十方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問道:“師父,你一直呆在西域,怎麼會對中原詩詞這麼熟悉?你們那總不會有孔子學院吧?”

“孔聖嗎?我也知道一些。學院卻是沒有。記得兵家孫武說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幾十年前計劃來中原,就找了往來行腳漢商,學習中原的風土人情、歷史習俗,當然還有南腔北調、各地方言。這幾十年積累下來也還是不少的。”

“哈,為了來中原一趟能提前計劃幾十年,師父你果然是老……當益壯啊!”十方翹起大拇指,一臉的諂媚樣。

“唉,你現在這模樣可千萬別讓外人看到,會被當成妖孽燒死的。”老和尚的眼裡閃著複雜的光芒,深深的嘆了口氣。

十方被他盯得心裡發毛,扭頭望著那萬頃碧波,沒話找話道:“可它為什麼叫昆明池?昆明是個地名嗎?”

老和尚搖頭道:“那倒不是。都說八水繞長安,瀚海昆明池。這昆明池的來歷,在司馬遷的《大宛列傳》和《西南夷列傳》裡都有記載,我來中原前還仔細研讀過……”

十方裝模作樣的站在旁邊傾聽,其實卻在發呆。他上輩子可是如假包換的陝西人。雖然未見昆明池原貌,對於這段歷史典故還是很清楚的。

這昆明池的起名其實源自洱海的一支遊牧民族——昆明族。當年漢武帝遣張騫出使西域。一直走到了阿富汗的貴霜帝國。那時貴霜帝國可是出名的強國,與漢朝、羅馬、安息並列,十分的富庶強大。

漢天子想與貴霜國通商,又怕半途被胡人打劫。幸好張騫在蜀郡洱海找到一條捷徑,可直入身毒,再經身毒去貴霜。武帝派了使臣去那裡探路。誰知卻被洱海當地的昆明族給打劫了。

漢武帝一怒下,就在長安西南仿照洱海鑿了四十里的大湖,起名為昆明池,日夜操練水軍。漢軍在昆明池操演數年,之後揮軍西南,一統洱海。而那條通商秘道,就是著名的南絲綢之路——蜀身毒道。

至於身毒,它和以後的天竺、印度其實是同一個地方,不過讀音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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