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入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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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進城容易,再想出來怕就千難萬難。看著身旁幾個傻萌的大小美女,十方也只能暗裡嘆氣,抬頭望向老和尚。

老和尚不急不惱,還是一臉的和善道:“其實這城外軍營也不錯,風和日麗,湖光山色……呃,不過這一路勞頓,去城內休息幾日也好。就隨你入城吧?”

什麼情況?這說話怎麼還大拐彎呢?他愕然抬頭。順著老和尚目光望去,從遠處走來了兩男一女,三個藍袍道士。三人走到了王如身後,望著他們微笑不語。

三人當中有個腰懸青皮葫蘆的邋遢道士。十方眼睛微眯,身子往老和尚身後縮了縮。

邋遢道士走到老和尚面前,抱拳笑道:“哈哈哈,大和尚,想不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老和尚也合掌還禮道:“阿彌陀佛,想不到幾位真人也是王大人的說客。這癸丑的面子可大得有些離譜了。”

“家國危難,庶民有責。那癸丑是難得的勇士,正該以身報國,成就一番大事業。大師是他朋友,也該做此想。大師以為呢?”女道士神色傲然,咄咄的目光定在老和尚臉上。

十方躲在人堆裡偷眼打量著驕傲的女道士。看相貌有四十來歲,眉目端正,氣質孤冷,眼眸中透著一股颯颯英氣。只聽說話就是個厲害的角色。

看場面有些冷,張真人打著圓場道:“哈哈,都忘了給兩位介紹。這位是南嶽夫人魏真人,今日才到長安的。”

又側身向老和尚道:“這位高僧是西域來的佛圖澄大師,一年前我們曾聯手攻破魔教祭壇,還救出了幾個孩子。”

“好笑!”十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們救的孩子?是你們救的嗎?是我們爬了一天一夜爬出來的好不好!

女道士皺眉瞧,卻看見一個小和尚躲在人堆裡衝她吐舌頭。愣了一下,不知該什麼表情回應。悶悶的哼了聲,只當沒看到。

“嘿嘿,小傢伙,咱們又見面了。你還記得我嗎?”邋遢道士拍了拍腰裡的酒葫蘆,開心的打著招呼。

十方嚇得又退一步,強撐著呲牙一笑,道:“大叔你好。我都不認得你。”

“不認得我嗎,那你為何如此緊張?”道士玩味一笑,扭頭看大和尚。

“阿彌陀佛,老衲是佛門弟子,從不打誑語。那轉世妖孽真的死掉了。這小和尚是我弟子十方。”老和尚一臉的真誠。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轉世胡天已死,轉世師兄失憶。如今站在大家眼前的,就只是小和尚十方了。

“嗯,我見過拍花子的騙子,長得像大叔這樣。”十方在旁邊補了一刀。

白鬚老道士哈哈大笑。女道士忍俊不住的站在那裡,看張真人的笑話。

“嘿,真是個伶俐的孩子。那就請大師與諸位隨我們一道入城吧。我以掌門張椒二字擔保,隨我們入城,哪怕在皇城之內,也無人敢傷你們分毫。”邋遢道士真誠一笑,露出一口的黃牙。

這個傢伙,居然用掌門師兄的名聲作保?臉皮可真厚啊!十方悄悄豎了中指,不料對方正好看過來,嚇得他趕緊低頭,不敢再作妖。

“那,如此甚好。我們就一道入城吧。”老和尚一臉的坦然,看不出半點被人脅迫的窘迫。

眾人進帳篷裡收拾東西。十方趁沒人注意,跑到師父身邊擠眉弄眼的想說悄悄話,被老和尚一巴掌打在屁股上,比劃著讓他管好嘴巴,別再生事。

等收拾好行李,一群人各懷心事,低著頭默默進城。紅豆和綠衣覺察到氣氛不對,緊緊跟在盧氏身後,不敢再打鬧說笑。只有月牙兒依舊沒心沒肺,拉著十方跑在隊伍的最前面。

“大師,我們……”盧夫人跟在老和尚身旁,望著漸漸高大的城門,臉色越來越蒼白。

“有我在,不妨事。”大和尚悄悄擺手,示意她不必太驚慌,也不要多言。

跑在長安城外,三條平行的筆直大道出現在眼前。每條大道都直通一個城門。站在這裡望去,高大城垣全是用黃土夯築而成,至少也有十多米的高度。

看到傳說中的古長安近在咫尺,十方難抑心頭的激動,拉起月牙兒就跑向中間的那條大道。卻被月牙兒死死拖住,提著耳朵拽了回去。

“你幹嘛呀。中間這道最氣派,咱們就從這裡進城啊。”他掙扎著喊道。

月牙兒用力拽著他,叫道:“你瘋了,不能走那條!中間那道是皇帝和太子走的。百姓不能走那裡,會被抓走的!”

“啊?皇帝這麼霸道!那,那就算了。”他看著城門口那隊凶神惡煞的守門軍士,暗暗吞了口吐沫,乖乖走回了旁邊的直道。

心裡還是不以為然:拿著個刀就了不起呀?見了胡人還不是撒丫子跑路?搞得小皇帝大冬天的光膀子投降,差點給凍死。真是丟人!

走過了幽深的城門,他立刻東張西望,打量著這座消失於歷史長河的古城:青磚鋪地的長街上行人稀少,街道兩側樓閣高聳,四周高牆肅穆,氣勢恢宏。心中感嘆,不愧是兩漢都城,幾百年的帝都。

跟著大人們再往前走。沿途的建築卻破舊不堪,街市上根本看不到擺攤做買賣的百姓。一隊隊面有菜色的官兵匆匆而過,從麻木的臉上也看不出誓死守城的鬥志和精神。

王如帶著他們走出長街,拐進了一個不大的巷口。一行人停在了第二道硃紅大門前。門前的石獅仍在,雕刻得也栩栩如生,只是石獅的門牙給敲沒了,看上去有些滑稽。

“就是這裡了。這巷子叫金縷巷,我如今就住在這院裡。巷子再往裡走,盡頭就是賈疋大人宅邸。隔壁第一家是三位道長的臨時住所。高牆之後一直往西邊是未央宮和北宮,北邊是光明宮,南邊是長樂宮。咱們如今跟太子殿下也算是鄰居了。”

王如的言語中有些得意。和三位道長在門前暫別,帶著他們走進了大門。

十方拉著月牙兒走進院門。眼前是一條曲折的遊廊,階下有鵝卵石鋪成的甬路。正堂兩側有五間房舍,三明兩暗。

大堂內很寬敞,有兩個隔間,紅木桌案齊備。穿過正堂側門,便進入後院。院子不是很大,院內花草大半凋零,有幾株老樹參天。院子西角還有一片綠竹。一道清溪繞著那竹林蜿蜒流過,又從牆角的暗渠流出。

正北最裡有一棟二層小樓。小樓青瓦紅磚,斗拱雕樑,上下各有七八間大屋。

王如意氣風發道:“怎麼樣?宅子不算太大,可比朝裡官老爺住的陵縣要安全得多。畢竟是在城內裡,遇到胡人偷襲也不用怕。”

“王大叔,你現在是大將軍,可比朝裡官老爺還威風呀!”十方仰起頭,一臉天真的拍著馬屁。

“啊哈哈,說的也是,都忘了咱也是官了。如今這天下大亂,咱武官可比文官強!”王如摸著後脖子哈哈大笑。

“王大叔,我家醜大叔呢,他什麼時候能過來找我們呀?”月牙兒心急的問道。

“啊,不急,不急。你們先住在這裡,等癸丑兄弟忙完正事就來找你們。呃,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啊!”王如留下幾個當初的老兵,讓他們守好府門,就匆匆離開。

盧夫人帶著紅豆和綠衣收拾房間,十方就拉著月牙兒在小竹林玩耍,發現溪水的水窪裡還有幾尾小魚在遊弋。有的渾身金黃,還有的赤紅如火,好看極了。

兩個小人兒在水邊玩耍,天色昏暗才回到屋內。見小魚太好看,月牙兒破例沒讓撈出來烤著吃。十方鬆了口氣。把這麼漂亮的錦鯉做了燒烤,萬一不好吃,不就暴殄天物了?

可惜收拾進城的時候把釣的小魚都丟下了。早知道能住上獨門獨院,把小魚背進來做燒烤也不錯呀。

回到屋裡,床鋪已經鋪好。除了椅子,桌凳一應俱全,全是做工精緻的雕花紅木,比當初首陽村的鋪乾草的小破屋可真是天地之別。床上也是絲綢錦被,貴氣逼人,讓他有種一夜農奴變地主的感覺。

十方忽然理解了王如的驕傲。從風餐露宿、朝不保夕的乞活軍首領一躍成當朝三品龍驤將軍,住著朱門大院,蓋著綢緞錦被,換了誰都得樂上三天。王如沒有得意忘形,還記得照顧這些軍中故人,已經很難得了。

小樓里人少屋多,一人一間還有富餘。看到紅豆和綠衣睡一間屋,十方也鬧著要和月牙兒住一起,氣得老和尚差點找木棍抽他屁股。

盧夫人倒覺得沒什麼。姐弟倆如此親密無間,完全就是親情流露。何況十方只有四歲,月牙兒也不過才七歲。兩個人住一個屋裡能相互照應,還熱鬧。

老和尚拗不過眾人的央求,也只能點頭答應。轉身獨自去小竹林找了根綠竹。在手上試了試,痛感十足。臉上不由又浮起了慈悲的笑容。

冬日裡天黑得早,盧氏發愁怎麼做飯,就有守門的老兵送來了一籃菜餅做晚餐。

十方和幾個老兵都混得很熟,偷偷塞給姓陳的老兵一張圖,上面是椅子的簡易圖紙。他說這是祖傳的坐具,靠著坐特舒服,讓陳大叔沒事找人打兩把。

老陳是個好稀奇的人,拿著圖就樂顛顛的走了。

吃過晚飯,盧夫人找到兩個沐浴的大桶,點火燒了熱水,讓大家都舒服的洗了個澡。

月牙兒和十方一身清爽的跑回屋裡,搶著跳上了大床,在上面開心的又蹦又跳。

月牙兒趴在床上,用小臉蹭著厚厚的錦緞被子,幸福的閉著眼睛道:“真是好舒服呀。今天一定能睡個好覺了。”

睜眼見十方不聽她說話,還在興奮的亂蹦亂跳,就一腳踹在屁股上。看著他撲倒在床,大笑道:“哈哈,讓你亂蹦,跟個兔子一樣。你說醜大叔怎麼還不來呀,還想讓他帶咱們逛長安城呢。”

十方趴在床上,又倒立著撐起身子道:“唉,我看城裡空空蕩蕩的沒啥好玩。你要是想去,可以讓大和尚帶咱們去呀。”

“哼,你要叫師父。”月牙兒嚴肅的糾正道。

“好,好,就讓我師父帶咱們去。行了吧!”他輕巧的翻身落地,蹲在床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那娘就要一個人在家了。”

“叫娘一起去呀,人多還熱鬧。”

“娘說她不去。我知道她是想早點回洛陽的。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大床很大。十方伸直胳膊平躺在上面也只佔了一小塊地方。月牙兒蓋著被子,睫毛輕顫著,不知在做什麼美夢。

他卻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真的要去洛陽嗎?其實這裡的生活也不錯。可惜這末代王朝就要完蛋了,呆在這裡只能是等死。唉,真是富貴如流水,半點留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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