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草蛇灰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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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和月牙兒拉著手,兩個小人兒蹦蹦跳跳跟在老和尚屁股後面走出後院。

李二坐在大門口的椅子上打盹。老和尚把他叫醒,問了才知道敦煌寺位於城東宣平門外,而傳聞中的長安九市如今只剩東、西兩市,還都是在長安城西北角。

十方和月牙兒聽了很失望。議論著或許寺廟附近也有集市,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

李二仔細數了一下人數,說王大人吩咐過,最多隻能三人一起出門,不能再多。也幸虧他李二聰明,能從一數到十,不然就只能等陳子午回來數數了。

月牙兒問,為什麼只能三人出門?李二撓著頭說,是大將軍的吩咐,其餘的他也不知道。

十方和師父對望一眼,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看隔壁硃紅大門緊閉,老和尚詢問三位道長是否在家?李二憨笑著說,一早就看到女道長出門去了皇城。兩位男道長都沒出門,聽說是在家裡煉丹呢。

“煉丹?”十方的眼角微顫,腦海中浮現出道士捧著千辛萬苦煉出的硫化汞毒丸奉獻給皇帝的場面。“撲哧”就樂了起來。

“笑什麼呀,咱們都去不成集市了,你還笑?”月牙兒氣哼哼的翻了個白眼。

“就會衝我嚷嚷,我又沒把敦煌寺建在城東?”他嘀咕了一句,趕忙抬頭又望了一眼。見月牙兒好像沒聽見,才鬆了口氣。

出了巷子,他們一路打聽著出了城門,往南走出不多遠,就看到了一座古香古色的紅牆寺廟。

遠遠望去,幾株古樹參天掩映下,廟宇莊嚴肅穆,隱約能見到寺內的佛塔高聳。可惜香客稀落,廟外偌大的一片空地卻連個賣香燭的小販都沒有。

老和尚帶著他倆進了大門,見有個黑瘦的知客僧正在清掃落葉,走過去說了幾句,隨那僧人一起去往大佛殿。

十方跟著走過廣場,繞過幾座偏殿佛堂,好奇打量著裡面的大小菩薩。忽然指著兩尊天神模樣的泥塑笑道:“你們看呀,這兩個菩薩還拿著兵刃呢!”

黑瘦的引路僧笑道:“小師弟,這兩位就是本門的護法神、韋陀菩薩和韋力菩薩呀。他們以誅魔衛道,是大慈悲呢。”

“哎呀,原來這裡還有醜大叔!”月牙兒停下腳步,興奮的睜大了眼睛。

“呃,醜大叔?”知客僧撓了撓光頭,不明白她說的什麼意思。

老和尚笑了笑,也不解釋。吩咐兩個小傢伙等在這裡,就拉著知客僧去了後殿。

“天呀,原來醜大叔的金身是這樣子?哈,看著還挺嚇人的。”月牙兒一隻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打量著殿內佛像,扭頭問道,“你說哪個才是醜大叔呢?”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十方揹著手走進小佛殿。溜達了一圈,賤笑著問道,“牙兒妹妹,你覺得世上真有神佛嗎?”

“叫姐姐!”月牙兒氣勢洶洶的叉著腰,跑進來就要揪他耳朵。

他閃身躲開,繼續笑嘻嘻道:“好啊,你在大殿裡這麼胡鬧,還敢衝撞菩薩,小心菩薩生氣罰你哦。”

月牙兒小腦袋縮了一下,不敢再跑過來追他。皺眉想了想,乾脆跪在蒲團上朝兩尊菩薩誠心拜了拜,嘴裡唸叨著:“菩薩莫怪,菩薩莫怪,我剛才不是有意的,是十方在搗亂。啊,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們是誠心來拜菩薩。兩位菩薩千萬不要罰我們呀。”

十方站在她身後“嗤嗤”的笑。“啊哈哈,真是個膽小鬼。你還真信菩薩會罰你?”

他抬頭看了看,直接爬上了韋陀菩薩的胳膊,仔細看那兩件兵器。發現是泥塑的才悻悻的跳下來,踩翻了一座香案,被月牙兒臉色蒼白的訓了半天。

他滿不在乎的跟月牙兒鬥嘴,見她要委屈癟嘴,才過去拉著手道:“嘿嘿,你放心吧,大和尚說癸丑就是韋陀菩薩。我們在醜大叔跟前打鬧,他還會怪我們?”

“要叫師父!”月牙兒狠狠剜了他一眼,小聲道,“你太胡鬧了。這世間當然有神佛。人死了就會變鬼,入輪迴道,然後再投胎轉世。大和尚都沒給你講過?”

“唉,他連鬼都不會捉,我信他個鬼啊!”十方心裡嘀咕了一句,忽然覺得意興闌珊,低著頭走到大殿門口。

月牙兒又跪在蒲團上誠心禱告。

十方坐在門欄上,仰望著碧藍的天空,心中忽然湧起莫名的煩躁。

這西晉說滅就滅了。他們身在覆滅中心,萬一成了甕中之鱉可怎麼辦?老和尚再厲害,懟上幾萬匈奴兵也是白給。何況還要帶一群女眷逃命,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呀!

越想心越亂,兩耳猛然嗡鳴作響,腦袋一陣發暈,心中生出大壩將潰的警兆。悚然間收攝心神,運轉起心法。

隨著心法運轉,發現一層柔和的光芒籠罩在整個寺廟。光芒灑落,彷彿陽光照耀在幽靜的林間,沉入無盡安寧,心中再無半點漣漪。

他長舒了口氣,漫天光華消散。再默運心法,光芒又重現。

心中疑竇重重:這光華是什麼寶貝,竟然能平息靈印的爆發?剛才怎麼就失控了呢,難道真有佛祖罰他?心裡“咯噔”一下,起身回到佛堂拜了拜菩薩。

月牙兒跪在旁邊,盯著他一舉一動。掩嘴笑道:“嘻嘻,你這是做什麼呀?剛才還說不信,這會兒又拜菩薩了?”

他不敢再胡說八道,拉著月牙兒在佛堂裡挨個拜了一遍,才放心的走出來。看到大和尚已經在廟門口等著,手裡的小布包卻不見了。

他趕忙跑了過去,親熱的問道:“師父你終於回來了!那個血瓶呢,放寺裡了?你問出它的來歷沒有啊?”

老和尚狐疑的望了他一眼,搖頭道:“問了方丈也不知那瓶子的來歷。只希望敦煌寺能鎮壓住它吧。”

月牙兒歪著腦袋問道:“血瓶這麼厲害嗎,還要一座寺廟來鎮壓?”

老和尚垂下眼簾道:“對普通人來說,它不過一件擺設。極少有人能感應到它的陰氣。放在寺裡只是防患萬一罷了。”

“哦,這樣啊。”月牙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我看你倆玩得也盡興。咱們先去吃頓齋飯,然後再回家。”

兩人都同意。這寺裡剛來是挺好玩,但看久了只是佛像神殿,也沒啥意思。可惜外面沒看到集市,今天註定是買不到竹籠了。

老和尚帶他倆去了寺廟後院。後院有一片菜地,長著綠油油的白菜和蘿蔔葉,看著都讓人開心。

給他們盛飯的是個矮胖老僧,跟老和尚差不多年紀。兩人恭敬的領了飯,每個人都是兩個菜餅,一碗稀粥。雖寡淡無味卻也不難吃,總算能吃飽肚子。

吃完齋飯,老和尚和老僧告別,帶著他倆出了廟門。走回金縷巷時,已是夕陽西下。

陣子午趕著一輛驢車剛採買回家。運回的都是麵食和雜糧。時令蔬菜不多,魚蝦更少。據他說還都是從臨縣運來的,得了賈大人的照顧才分了一筐魚蝦。

盧氏帶著綠衣和紅豆給大家做了晚飯。除了老和尚不食,大家都聚在一起熱鬧的吃了飯。

飯桌上聽說沒找到竹籠,也沒看到集市,綠衣覺得好遺憾。等盧氏去廚房燒熱水,就攛掇著明天再一起去集市找找。紅豆卻不想去,覺得外面不太平,還不如在院子裡安全。

十方當然想出門,可想起只能三人出門的規矩,就說要先找師父商量一下,看怎樣才能輪替著去集市看看。

他見老和尚散步一圈正準備回屋,就追了進去。貼心的關好屋門說道:“師父,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

“哦?那正好,為師也有事要與你說說。”

“咦,果然巧呀。那師父你先說。”

老和尚點起桌上的油燈,盤膝坐在窗前的木榻上,道:“為師昨晚想明白兩件事,今日印證了一件。果然如此。”

“什麼事呀?是寺廟的齋飯不好吃嗎?”

老和尚臉色一僵,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是敦煌寺中果然聚集了眾生願力,而這願力又能鎮壓血瓶的陰煞。”

十方想起看到的那片光華,恍然大悟道:“眾生願力,就是天空那一片柔和的光芒嗎?”

老和尚微笑著點了點頭。“不錯,你果然看到了。”

十方點頭道:“原來那就是願力啊!這願力不是天地靈氣嗎?”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道:“願力是眾生信念之力,怎麼會是天地靈氣?”

他呲牙道:“可是如果沒有天地靈氣為根本,會產生真實的信念之力嗎?”

老和尚瞪了他一眼,罵道:“孽障,想動搖師父的佛心?天地靈氣本是天地精華所生,與萬物生靈同源,與願力同源,哪有什麼先後根本之說?”

“可天地靈氣是一場靈雨所化。那最初的靈雨才是神蹟的源頭嗎?”

老和尚沉思良久,嘆道:“或許吧,一切的神奇都源自天地間的第一場靈雨吧。”

十方撓了撓頭。“可第一場靈雨又是什麼時候降落的呢?”

老和尚只有苦笑。“這要如何猜?但至少這次天生異象之日你我重逢,便是緣法。這個世間的真實,也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那第二件事呢?”

“那件事沒有印證,等有了結果再告訴你吧。該你說了,找為師要說何事?”

“我,我想說,是這樣的……”他把在敦煌寺裡險些失控的事講了一遍,擔心道,“無名心法我一直在修,靈印也在三道境之內,怎麼還會失控?”

老和尚皺眉道:“又失控了嗎?那日你墜入血瓶,看到那等慘絕人寰都沒事,怎會在願力加持的敦煌寺裡靈印失控?說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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